《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77、各人的结局 那

　　那之后的事是一份一份来的，不是同一天，是陆陆续续的，夹在日常的文书里来，来了，她知悉，存档，继续做手里的事，停尸所照常开着，照常来件，照常做。新来的件照常做，旧档照常查，就这样过了几天，那几份就是这样来了，来了，处置，继续做手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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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望的那份先来，是秋后行刑的处置通知，行刑完毕，结案封存。文书到的那天上午她在里头那间做旧案核查，小满进来把那份放到桌沿，说是差役送来的，存档知悉。她把旧案那行写完，把那份取过来，展开，翻了一遍，是标准格式，和每一份秋后处置通知一样，行刑日期、签发章、结案批注，每一行都是惯用的样子，照格式填的，签发章是全的，是处置完毕的样子。她把那份折好，往存档箱走，找到那一格，里头是空的，把这份竖着压进去，把箱盖扣上，回到桌边，继续做旧案那件，笔在动，接着写。廊上有小满走动的声音，往前头走，停了，又走，停尸所安静了，外头街上偶尔过来一辆车，车轮声远的，过了，消失了，里头那间安静，她在那里，笔在动。

　　封载明的那份隔了两天，也是秋后，主犯，行刑完毕，此案封存。差役来的时候她在廊上，接了，在廊上把那份展开，看了一遍，格式和齐望那份一样，是每一份秋后主犯处置通知的格式，"主犯"两字在案件来由那行最显眼，旁边是行刑日期，下面是封存批注，签发章压在末页右下角，是全的。她在廊上，把那份折好，往里头那间走，找到那一格，压进去，扣上，往桌边走，在桌边坐下，取笔，把今天那件接着做。廊上的光从帘边透进来，照到桌面，照到文书，照到笔在动的那一行，里头那间安静，停尸所安静，她在那里，笔在动，继续写。

　　沈绍的那份又隔了几天，是确认在押通知，十年，已押入刑部大牢，按期服刑，知悉存档。那份只有两张，比前两份薄，她在那件写到一半的间隙取过来，看了一眼，沈绍，十年，知悉，折好，压进存档，箱盖扣上，笔重新取起来，接着写。里头那间安静，就她一个人，桌面上这件，笔在动，写了下去。

　　外头廊上有风从院那侧来，帘子动了一下，光变了一下，停了，里头那间又安静了。停尸所这些天陆陆续续来了几份，来了，看了，压进存档，来了，扣上，就这些，就这个，一件一件，在停尸所里这样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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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词那份不是文书，是小满从外头带回来的消息，他那天出去买东西，在东街听到的。

　　"说是沈词，"小满在廊口说，"改判了，从犯自首，又提供了关键证词，没有秋后，改流放了，昨天押着走了，北边，发配修堤去的，活着走的。"

　　她在里头那间，把手里那件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昨天走了，"她说。

　　"是，"小满说，"东街那边说的，押着走的，活的。"

　　她"嗯"了一声，把那件重新取起来，把那行接着写完，往下一行，继续写。小满在廊口站了一下，见她没有别的，往前头走了，脚步走几步，停了，前头器具碰了一声，安静了。

　　廊上的光是下午的，照到桌面，照到文书，照到她的手，里头那间安静，停尸所安静，外头偶尔一点声音，来了，过去了，停尸所这侧安静，一直是这种，她在那里，笔在动，一行写完再写一行，继续写。那件写完了，签字，折叠，整理好，压到一边，小满前头走动的声音停了，停尸所安静下来，就是下午，就是这里，光在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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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她把今天的几件整理好，折叠，压到一边，把桌面清了。外头廊上还有一点光，是傍晚最后的那种，快暗了，还有一点，照进来，照到地面。她在桌边坐了一下，把手放到桌面上，在那里压着，没有动。停尸所安静，廊上安静，外头偶尔过去的那一点声音，来了，去了，来了，去了，里头那间安静下来，光一点一点暗，地面上那条快消失了，消失了，没有了。

　　她在桌边坐了一阵，起身，往廊上走，把廊上的灯点了，再往前头，把前头那盏也点了，里头那间亮了，廊上亮了，停尸所这侧亮着，亮的，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