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78、新的日常 那

　　那之后，停尸所照常开着。

　　案件来，照常来，早上有，下午有，有时候是外伤，有时候是病死，有时候是需要复核的旧档或者迟来的补件。她在里头那间，按程序来，体表看，器具用，文书写，签字，整理，折叠，压到一边，下一件。小满在前头，搬运的时候帮手，备器具，应付来送件的差役，里头那间就是她一个人，就是那件，做完了，下一件，就这些。

　　廊上的光从帘边透进来，早上是白的，照到桌面，照到文书，照到砚台旁边那支笔；下午是斜的，从帘边透进来，照到桌面里侧；傍晚变橘，变暗，里头那间暗下去，她把灯点了，灯下做，做完，把灯留着，往前头走，告小满今天可以了，出停尸所，往住处走。第二天早上，再来，开院门，廊上，里头那间，桌边坐下，取笔，等件来，件来了，开始做，就这样，一天一天的。

　　外头院子里，小满有时候在院里晒东西，有时候在前头收拾，偶尔有他和差役说话的声音，都是一下子的，过了就没了，里头那间一直是安静的，进来就安静，就是这种。

　　小满有时候在前头泡了茶，把茶送到廊口，"大人，"他说，她在里头那间不出声，他把茶搁在廊口小案上，走了，过一阵她出来，把茶端了，喝了，空杯放回小案，进去继续做。停尸所就是这样，早开晚关，里头那间安静，外头廊上偶尔动静，就这些，就这个，每天都是这样。有时候新件不多，下午她在旧档那侧翻旧的；有时候一件接一件，早上到傍晚没有停，停尸所照常开着，里头那间照常安静，外头廊上照常走动，就是这样，就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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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上午，停尸所来件少，她在里头那间做一件旧档复核，城南来的，需要核对一个旧案的外伤记录数字，旧档放左边，新批单放右边，她在里头那间安静里慢慢翻，一行一行比对，翻到一半，廊上有脚步声进来，是他的脚步声，她没有停，把那行数字核完，旁边那行记录也对了一遍，确认了，才抬头。

　　他在里头那间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在那里。

　　"有件东西，"他说，往里走了几步，把手里一份文书放到桌沿上，"批下来了。"

　　她把旧档那件推到一边，把那份取过来，展开，在里头那间的光里看。

　　是停尸所参验人员确认批示，格式是官方的，是各司衙人员认定存档用的文书。第一页是批示来由，某司衙参验人员年内认定，此后入正式档案，附人员确认表。第二页是人员确认表，各职名称逐一列出，到参验那一栏，参验：

　　仵作夏安然。

　　字是刻印的，不是手写的，是官方批示上用的那种印字，方方正正，每一划都是清楚的，印在那一行里，是认定了的，是官方认定的，是正式存档的，在这份上，在那一行，印着。她在那里，把那行看了一遍，手在那份上，在那里，没有动。

　　"留着，"他说。

　　她把那份在手里拿了一下，"嗯，"她说，在那里，没有别的。廊上安静，里头那间安静。

　　他在桌边站了一阵，往外走，脚步走过廊，过院子，院门的声音，走远了，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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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那间安静下来，廊上安静，外头没有他的脚步声了，院门那侧安静了，停尸所这侧安静，里头那间安静，就她一个人，桌面上那份批示，那行字在那里，她在那里，在那里。廊上有风从院那侧来，帘子动了一下，光变了一下，停了，又稳下来了，里头那间安静，外头偶尔一点街上的声音，过来，过去了，停尸所这侧安静，她的手在桌面上，在那里，压着，没有动。

　　她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别的，就是那一行字，在她这里了，在这里了。她在桌边坐了一阵，把那份折好，拉开桌边的抽屉，把那份放进去，抽屉推上，合上了。

　　她把旧档那件重新取出来，翻到刚才核到一半的那页，取笔，蘸了墨，把刚才确认好的那个数字填进去，往下一行，继续核。廊上小满走动了一声，往前头，没有进来，走远了，停尸所安静，里头那间安静，光在桌面上，照到旧档，照到笔在动的那一行，她在那里，继续做，笔在动，一行一行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