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76、顾维弟弟 过

　　过了几天，上午一个书吏来，把一叠附卷文书放到廊口，说是大案后续各关联人员的处置结果，叫相关司衙知悉留档，停尸所这侧有几份。他放下，往外走了，脚步出了廊，过院子，院门的声音，走远了，消失了。

　　她在里头那间，听见廊上动静，出来取了，是厚的一叠，各人各份，外头都有标注，分别写着是谁的处置文书。她把那叠带进里头那间，放到桌沿，先把手里那件做完，那件是上午没写完的，那行接着写完，签字，折叠，压到一边，把桌面清出来，取过那叠附卷，从最上头那份开始翻。

　　第一份是沈绍的，从犯，定罪，秋后，判十年。她翻完，往后放。第二份是广益仓几个经办人的，各有处置，她逐条看了，往后放。第三份是裕和记旧账的财务清算结果，数字以前见过，不是新的，往后放。廊上偶尔有风，帘子动了一下，光变了一下，停了，里头那间安静下来，她在桌边，把那叠在桌面上，在那里。

　　第四份，她翻到外封，上头写的是：顾某某，附案关联人员，被动参与，查明属实。

　　她把那份打开，在桌面上展平，在里头那间的光里看。廊上的光从帘边透进来，照到桌面，照到那份展开的文书，照到她的手在桌面上压着那四角。廊上安静，外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停尸所安静，里头那间安静，她在那里，把那份在桌面上，在那里。

　　顾维弟弟。天和十三年陈州科举，参与时年二十一岁，系被动入局，受人胁迫，本人无主动谋利意图，参与程度有限，未造成直接损害。依律，停科三年，不计入仕途档案，处置完毕，此后不再追溯。签发日期是这个月的，章是大理寺的章，旁边是陈州按察司的章，两枚章都是全的，是完结的样子。

　　她把那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末页，签发日期，看了一下，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停科三年，依律，被动入局者条文专门有这一条，他们那边判的没有偏，照律判的。那件事是七年前的，那时候这个人才十四岁，今天这份文书里写的是停科三年，没有别的，就这样了，这件事就这样了。她在桌边，把那份在手里，没有放下，在那里，没有动。廊上的光照到桌面，照到她手里那份，照到那两枚章的压印，从大理寺来的章，今天压在这里，是完结的样子，是这样了的样子。

　　她把那份折回原样，放到那叠最后头，压平，在那里。廊上小满走动了一声，往前头，没有进来，器具碰了一下，停了，停尸所安静下来了。外头街上有一阵声音过来，热的，不知道什么事，过了，没了，里头那间又安静了，光在桌面上，照到那叠文书，照到她的手，在那里，没有动。

　　她把那叠整理了一下，把完结的那几份归了一摞，往存档箱那侧走，按各人名字找了格子，逐一压进去，把箱盖扣上，手在扣子上压了一下，收回来，在那里站了一息。廊上没有声音了，外头街上偶尔一点远的，来了，过了，没了，里头那间安静，停尸所安静，存档箱在那侧，里头的东西都在里头了，各人各份，都压进去了，都在里头了，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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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那间安静，廊上安静，外头偶尔一点街上的声音，过来，又去了，停尸所这侧安静的。她在桌边坐下，把今天第二件取出来展开，开始看，是昨天来不及做的，壮年男性，外伤，体表没有明显的，需要仔细找，她按程序来，把体表的位置逐一看了，把器具取出来，做该做的，做完，取笔，蘸了墨，开始写文书。笔在动，从第一行往下，一行一行，外头廊上偶尔有小满走动的声音，走几步，停，走几步，停，里头那间安静，就她一个人，桌面上这件，光在照着，她在那里，写了下去。

　　里头那间就是这种安静，光在桌面上，照到那件，照到器具，照到她的手，笔在动，里头那间安静，停尸所安静，就这个，进来就是这种，一直是这种。

　　外头廊上偶尔风过来，帘子动了一下，停了，光变了一下，又稳下来，还是上午的那种照法，斜的，从帘边透进来，照到桌面，她的笔在那行最末尾停了一下，蘸了墨，把下一行接上，继续写，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