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73、沈词出庭 那

　　那天停尸所来了一件新的，是上午送来的，一个老人，在家里过的，家属说是前一天夜里，她按程序来，把体表看了一遍，没有外伤，没有可疑的地方，拿起笔开始写文书。停尸所上午安静，廊上的光是白的，是晴天，外头街上有一点声音，远的，没有进来，里头那间就是她和桌上那件，笔在动，文书一行一行往下填。

　　小满从外头跑进来，跑进廊，跑到里头那间门口，"大人，"他说，喘着气，"沈词，开口了。"

　　她把笔没有停，把"死亡时间估算"那行写完，"说了什么。"

　　"我刚才出去买东西，"他说，匀气，"东街那边有人在说，说今天公堂开了，沈词出庭了，从早上到现在，问什么答什么，没有一句收的，我听了一阵，那边人说得热——"

　　"封载明那边，"她说。

　　"封载明当庭否认，"小满说，"说不认识沈词，说那批粮仓的事没有，说沈词是共谋，证词是为了开脱，不可信——"

　　"沈词是共谋，"她说，把笔落在下一行，"这件事本来就是确认的，对方用这个质疑，是备好的说法，证据链准备过这一条。"

　　小满在门口点了一下头，"还有人说他说那封信是伪造的，说批注也是伪造的，说账本被人动过手脚——"

　　她把笔停了一下，"他当庭说，"她说，"嗯。"

　　小满看着她，等她说别的，她没有别的，把头低下来，继续写。小满在廊口站了一阵，看她写，往外走了。外头廊上的脚步声走远了，院子里的风偶尔过来，帘子动一下，停了，停尸所安静下来，就她一个人在里头那间，笔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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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上安静下来，她把文书那一页写完，翻到下一页，把需要补的几项逐一填完，签了字，把文书整理好，折叠，压到一边。把那件用过的器具收了，把桌面清出来，把手放到桌面上，压着，坐在那里。外头有一阵声音从院门那侧过来，是街上的，不是送件来的，她没有动，还是坐着，在那里。

　　外头廊上有风过来，帘子动了一下，停了。里头那间安静，外头街上的声音还是有，远的，断续的，停尸所那侧一直是这种远。她坐了一阵，把下午新送来的那件取出来，展开，开始看。

　　那件是个壮年男性，外伤，明显的，死因不难判，她按程序来，把体表的位置逐一记录，把工具取出来，做该做的，做到一半，小满又跑进来，这回没有跑进里头，在廊口那边停下来。

　　"大人，"他说，"又有消息。"

　　"说，"她说，没有停手。

　　"后来那边出来消息，说有人把批注原件拿出来当庭比，说是他批的，字迹有人辨认，他再说是伪造的，对方又把密信拿出来，两份并排，当庭比的——"小满停了一下，"那边传出来说，后来他不说话了。"

　　她把手里的那件往下翻，"批注和密信，两份，笔法对上的，"她说，"当庭说是伪造，就要当庭说哪里不对——说不出来，就站不住。"

　　"站不住，"小满说，"那就是稳了。"

　　她没有答，把那件继续往下看。小满在廊口站了一下，见她没有别的，往外走了。下午的光从窗那侧照进来，照到桌面，照到她手里那件，里头那间安静，她把那件的记录填到一半，停下来确认了一个数据，确认了，继续填，脚步声在前头走动了一下，停了，又走了，停尸所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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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她把第二件文书写到一半，小满来前头收拾，收拾了一阵，走进廊上，"大人，"他说，"今天应该定了吧。"

　　"不一定，"她说，把那行写完，"定案不是今天的事，今天是沈词出庭，沈词出庭之后还有别的程序，不是一天的事。"

　　"要几天，"他说。

　　"说不准，"她说，"不用等，到时候会有文书下来。"她说完，把那行文书的下半段接着写完，把笔停在砚台上，等那行字的墨迹干了，翻到下一页。

　　小满"哦"了一声，往前头走了，器具收拾的声音，走走停停，后来安静了。

　　她把第二件文书写完，签了字，整理好，把今天的两件都折叠好，压到一边，把桌面清了。外头窗那侧还有一点光，是傍晚的，快暗了，她把笔放回笔筒，把砚台推回原处，把桌面清空，在桌边坐了一下，起身，往前头走，把廊上的灯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