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74、定罪 那

　　那天下午，她在里头那间把一件文书写到一半，第三页某一行，死亡原因估判，填了一半，要查一下旁边的档案再确认一个数字，笔在手里，正要翻那本档案，外头有声音了。

　　他来的时候，院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进廊，过里头那间门槛，到她跟前，没有说别的，站着，"定了，"他说，"封载明，今天早上，主犯。柳青案，七年，重审，翻案宣告。"

　　她把笔在桌面上停住，没有放下，没有说话。

　　"沈绍也定了，"他说，"从犯。那边还有几个，要再过几天。"

　　她"嗯"了一声。

　　停尸所安静，里头那间安静，她的手在桌面上，笔还在那里，在那里。

　　他在那里站了一下，往外走，脚步走过廊，过院子，院门的声音，走远了，消失了。外头没有他的脚步声了，院门那侧安静了，停尸所这侧还是这种，安静的，一直是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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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上的光是下午的，从帘边透进来，照到桌面左侧，照到她手里那支笔，照到那件写到一半的文书。她在那里，把笔在桌面上停住，没有动。

　　停尸所安静下来，小满在前头走动了一下，没有进来，走远了，器具碰了一下，停了，停尸所安静下来了，什么都没有了。外头街上有一辆车过去，车轮声从远处来，经过那段街，走远，消失了。

　　里头那间安静，光在桌面上，照着那件文书，照着她的手，照着笔停着的地方。她在那里，把笔压在桌面上，没有动，手在那里，在桌面上，在那里。廊上的帘子动了一下，是风，光变了一下，帘子停了，光稳下来，又是下午的那种照法，斜的，从帘边透进来，不动了。里头那间还是那种安静，光稳的，照在那件文书上，照在她的手上，照在那里，稳的，在那里。

　　又有一阵说话声，两个人，走过院门外，说着什么，声音低，听不清，走过去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小满那侧的声音也停了，停尸所里只剩外头偶尔过去的那一点，来了，去了，来了，去了，她在那里，笔在手里，在桌面上，在那里，没有动。

　　窗外有什么过去了，是一片云，或者别的，光变了一下，里头那间暗了一下，又亮了，光稳下来，还是下午的光，照到桌面，照到文书，照到那行写到一半的字。

　　小满从前头走过来，走到廊口，停了一下，往里头那间看了一眼，见她在桌边，没有开口，往前头走了，脚步走远，消失了。

　　停尸所里没有别的，只有她一个人在里头那间。桌面上是那件没写完的文书，那行字停在那里，墨迹早干透了，停在那里，等着被接上。桌沿是砚台，砚台旁边是笔筒，再旁边是搁着的那几本档案，都在那里，都是安静的，什么都在那里，在这里，没有别的。

　　廊上的光慢慢往桌面里侧移，是下午的光在走，从外往里，从宽变窄，从白变橘，是下午往傍晚走的那种变，慢的，一点一点，照到桌面，照到文书，照到她笔停着的那行字。外头街上又来了一阵声音，热闹的，不知道是什么事，热了一阵，过去了，又安静了。那种声音从院门外过去，没有进来，停尸所这侧一直是安静的，不管外头是什么，进来就安静，进来就是这种。她在桌边，笔还在手里，手在桌面上，在那里，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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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手里的笔放下，搁回砚台，在桌边坐了一阵，手放到膝上，在那里，没有动。

　　廊上有小满走动的声音，往前头走，走了两步，停了，器具碰了一下，安静了。外头街上的声音稀了，是傍晚的那种稀，间隔拉长，偶尔一辆车，偶尔一个人，来了，走了，停尸所这侧安静的。

　　她的手在膝上，放在那里，不重，就是放着，在那里压着。外头那一点最后的光从窗那侧照进来，是傍晚的光，淡的，斜的，照到地面一条，一点一点往里收，收了，没了，里头那间就只剩廊上那侧透进来的一点了，是天黑前最后的那种照法，还没有灯，就这一点，照到地面，照到桌边，照到她的手，在膝上。

　　她在那里坐了一阵，把那件写到一半的文书翻到第三页，找到那行没填完的，取出笔，蘸了墨，把那行写完，往下一行，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