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72、接了 上

　　上午，他来了，把那只布包从桌沿取走，没有多说，走了。院门开了，合上，脚步声走远了，走过那段街，消失了，停尸所里就她一个人，小满在前头，别的都没有了。

　　桌沿是空的，布包不在了。她把两手放到桌面上，压了一下，往桌沿那侧看了一眼，没有别的东西，手从桌面收起来，放到身侧。

　　她把今天的事做了。上午有一件新送来的，是老人，自然死亡，她按程序验完，写了文书，签了字，把文书整理好，压到一边。那件文书不复杂，老人，体表没有外伤，死因清楚，她验得很快，写文书用了大半的时间，比验快。把器具收了，把桌面清了，坐在桌边，把手放到桌面上，在那里压着。

　　小满从前头过来，在廊口探了一下，"有没有要的。"

　　"没有，"她说。

　　小满走了。

　　外头街上是上午的声音，车轮，有人喊价，小贩的声音，热的，吵的，从院门那侧透进来，进了廊，进了里头那间，进来了又走了。她在桌边，把手放到桌面上，往桌沿那侧看了一眼，空的，把头转回来，在那里。日头升起来，廊上的影子缩短了，里头那间的光从窗那侧往里推，照到桌面最外侧，照到她的手背，照到桌沿，照到那块空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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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过了，她把手从桌面收起来，放到膝上，在那里。

　　里头那间安静，廊上也安静，偶尔小满在前头有一点动静，器具响了一下，走了两步，又安静了。外头街上的声音少了，是午后那种少，不是没有，只是稀了，间隔拉长，偶尔一辆车过去，走远，停尸所那侧又安静下来。她在桌边，把今天文书的那件取出来，又看了一遍，没有问题，压回去，把桌面清了，没有别的事了。

　　下午的光从另一个角度进来，斜的，压得低，照到桌面里侧，把几件散放着的文书的边缘照出来，其余的在阴影里。她把手放到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压着，光在她的手背上，不动，时间在过，里头那间的光一点点往深处移，桌面上那条亮的线从宽变窄，从宽变窄，到后来只剩最细的一条，在桌沿那侧。

　　外头廊上有小满走动的声音，过来又走了，没有进来。她在那里，两手放在桌面上，在那里，等。时间在过，里头那间的光从白变黄，从直变斜，外头街上的声音也少了，只有偶尔过去的一点，消失了，安静了，又过去了一点，又消失了，就是这样过的，一段一段。

　　光变成傍晚的颜色，橘的，斜的，照到里头那间的地板上，照到桌沿，照到那块空着的地方。

　　院门的声音。

　　她把两手从桌面收起来，放到膝上，呼吸放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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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走过来，过院子，过廊，他进来，到里头那间门口，在那里站着。廊上还有傍晚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落到里头那间的地板上，长的，不动。她看着他，他没有立刻开口，在那里。

　　她等他说。

　　"接了，"他说。

　　里头那间安静，外头街上有一阵声音，从远处来，经过那段街，走远了，消失了，停尸所里只剩这两个字。

　　她把两手放到桌面上，压着，在那里。廊上还有傍晚的光，从帘边透进来，照到里头那间的地板，照到他的影子，是傍晚的光，比下午的低，比夜里的亮，在那里。

　　他走进来，到桌边，在旁边坐下，没有再说话，在那里。里头那间安静，傍晚的光从帘边透进来，照到桌面，照到他的手，照到她的手，都不动，在那里。

　　她在桌边，两手在桌面上，把眼睛往桌沿那侧移了一下，桌沿是空的，布包不在了，早上就走了，现在不在了。她想到第一天那具尸体——无送检人，无家属，无来处，安置得整整齐齐的，她第一天来，那具尸体也是第一天来的，是这里第一张纸的来处。从那张纸到今天。那具尸体的文书存档了，第一天写的，在存档室里放着，从那件到今天，这一段走完了。

　　廊上有小满走动的声音，往前头走了，安静了。傍晚的光从廊那侧透进来，照到桌面，照到她的手，照到他们两个的影子，都是斜的，都不动。

　　她从旁边取出笔，把今天文书那件的副本翻出来，压平，把笔落下，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