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樱桃》阻妮妮

6、06 想要一个吻

　　沈念真转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令薇。

　　“薇薇，你在想什么？”

　　令薇的注意力被外面花盆往下滴水的路径吸引，“没什么。”

　　“薇薇，”沈念真擦拭着全家福，“能帮嫂子看一下吗？摆正了吗？”

　　这张全家福是在沈念真跟哥哥结婚的那天拍的，一家人整整齐齐。

　　令薇帮着看是否到中间。

　　提示我看这照片做什么。

　　“怕位置，放得不正。”沈念真淡淡说。

　　太好了。

　　她什么都知道。

　　对吧？

　　她是知道的。

　　令薇最难受的就是怕她不知道，怕她不接受。

　　本来的令薇想，她们会分别在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自己也许什么都不会对她做。

　　同学们偶尔会说喜欢邻居哥哥，因为带她吃好吃的，因为挨骂的时候被保护，因为长得帅。

　　人总是会对周遭亲密人群产生激素，在十七八岁尤其情窦乱开。

　　但是沈念真知道，不但知道，甚至连说破的勇气都没有。

　　她并不会因此逃跑，令薇终于不用怕因为自己的变态而吓走她。

　　她知道，她在提醒我，她叫我放正自己的位置。

　　我觉得我很正确。
　　没有任何的问题。

　　母亲开始在家里熬中药，那个不可能出生的孩子已经要开始背上账单。

　　沈念真在公婆回来之后结束了暑假的手工工作，因为他们回来了需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今天吃饭的时候，沈念真又被念叨是个废物。

　　于是令薇在吃了一半的时候说：“学校里成绩好的同学都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家里陪读。”

　　也不是家里对女孩子有多重视，只是令薇的成绩确实出色，这么出色的成绩以后能找到很好的工作。

　　很好的工作可以让她卖更高的彩礼。

　　母亲也跟父亲商量了很久之后说：“租房子每个月还要钱，实在不行等你要高考的那两个月再去租，现在租了得要一年。”

　　但是她们又转而把问题抛给了沈念真。

　　母亲只要能从沈念真身上抠出来钱都是高兴的，于是说：“你是她嫂子，以后她有出息了你也总要来沾光，反正你超市也近，照顾照顾，一家人。”

　　令薇并不知道沈念真是想拒绝的吗，但是其实她在家里没有能拒绝这些权利，若是从超市偷东西回来尚且还有点难说出口，可是陪读一个高三生，拒绝了是谁都要说三道四的情况。

　　于是在这一年的过年，沈念真需要开始找房子。

　　这一年，流感肆虐，小县城很多人都中招，说是禽流感，正好令余也不想回来，他说买不到票，而且回来了也不方便走亲戚。

　　这一年的过年，沈念真跟令薇去乡下爷爷家里过。

　　亲戚没有去年那么多，团年的时候有钱亲戚都去了暖和的地方。

　　这一年的令薇穿了白色的羽绒服，这是沈念真选的。

　　就为了这件衣服，妈妈都数落了多次，又是说白衣服洗不干净，又是说家里是不是钱多烧的，令薇想来想去，应该是因为自己不值钱。

　　但是沈念真没有觉得有什么，淡淡地说：“薇薇穿白色漂亮。”

　　令薇是不喜欢白色的，她习惯了黑色、棕色、灰色，习惯了过年也没什么新衣服，更习惯了他们无视。

　　团年的时候，村里都在放炮，令薇对这个也不感兴趣，呆呆地看着联欢晚会。

　　家里人在打麻将，磕着瓜子花生，煤饼炉上炖着豆腐泡。

　　沈念真正在灌热水，热气腾腾扑了她一脸。

　　令薇的遥控器拿在手里，看见妈妈在命令沈念真去炸牙签肉。

　　令薇来到厨房，这里还有火灶，坐下来往里塞柴火。

　　竹节子塞进去，劈啪作响的。

　　“嘶。”令薇被竹篾扎了手指，流出来一点血。

　　沈念真在围裙上把手擦干净，过来看。

　　“过来冲一下水。”

　　老旧的厨房灯也是昏暗的。

　　沈念真去把壁龛里把手电筒拿过来照。

　　挤了一下令薇的手指。

　　有点痛。

　　看着沈念真的侧脸，手电筒她用脖子夹了一下，没夹住。

　　于是用牙叼着手电筒来照，两只手帮令薇挤着竹篾。

　　她的嘴唇贴在不锈钢上，热气呼出站在不锈钢上，她脸颊的绒毛都是清晰的，沈念真身上带着香味，像被保湿霜腌久了的，淡淡的女人香。

　　几下没挤出来，沈念真洗了手又擦干，顺着指关节到指尖，往上推。

　　沈念真又怕挤多次了令薇的手麻，于是挤几下就会搓一搓她的手指，搓搓她的手。

　　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看。

　　隔壁堂屋里孩子在跑来跑去，麻将声混杂着外面的鞭炮声，在沈念真再一次挤手指的手，令薇的小腹酸胀，像是夹腿摩擦才会有的，让人想要喘息的，让人想要微微张开嘴巴的，想把舌尖露在外面的，那种舒服。

　　令薇大约知道，自己被摸爽了。

　　大年夜，爷爷这里的老房子只有晒谷子的房间能给她们两个女孩儿住。

　　明天早上还要吃汤圆，家里让她们将就一下。

　　沈念真问：“薇薇，你要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都行。”

　　房间里除了放了成袋的谷子，堆得跟小山一样，角落还有一大缸的酒。

　　上面飘着酒酿，下面都是高浓度的白酒。

　　整个屋子里飘着一股酒味，跟谷子发酵的味道混在一起，容易让人头晕。

　　沈念真还要挂一下窗帘，令薇坐在床上。

　　床也是颤颤巍巍的，上去一个人都要摇晃。

　　令薇躺在床上，这房间比厨房更昏暗，沈念真也比在厨房靠她更近。

　　“薇薇，”沈念真说：“帮我扶一下梯子。”

　　令薇站起来想要扶梯子，但是这个梯子太老了，踩上去就吱呀作响的。

　　于是令薇抓着两边，抬头看她。

　　她伸手的时候，整个腰都露出来，她的小腹就在令薇的眼前。

　　令薇撇过去头去不想看，沈念真还需要她递东西。

　　她踮脚的时候，整个脚踝露在外面。

　　令薇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在床上抓住她的脚踝把人拖过来是什么感觉。

　　她看起来就是软绵绵的，连反抗似乎都没什么力气。

　　沈念真从梯子上下来，需要去洗一下手，“你先睡吧薇薇，我还要等最后一壶水烧开。”

　　令薇没有说话。

　　沈念真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放在床上，挽着袖子出去了。

　　令薇没喝酒，但是感觉自己醉醺醺的。

　　她躺在床上，从小每一年来爷爷家过年，所有人住在二楼，只有她一个人住在这个杂物间。

　　有时候角落会堆一些年货，一大清早门就被推开，他们拿东西的时候也不会顾忌这里还有一个女孩儿。

　　但是今年，光是沈念真来了，这张床上就有了死螨虫的味道，也是晒了被子的阳光的味道。

　　她微一侧头，就闻到了沈念真衣服上的味道。

　　她又想起了那个电影，那个小男孩儿在房顶偷看女主，女主在没有男人的时候会欲求不满，会自己宽衣解带，会埋怨没有人来看她美丽的身体。

　　小男孩儿的反应直观又直接，他们以此标榜自己是否已经性成熟。

　　令薇过完年就十八岁了。

　　她手往下伸，将沈念真的外套盖在脸上，她知道沈念真或许什么时候就会进来但是她不在意。

　　她并不熟练，还要舔一些口水来往下继续，她有点懊恼为何沈念真脱给她的不是更贴身的毛衣，或许她的味道会更重。

　　她整个人开始绷紧，感觉后背出了一点点汗，像住在一个大酒缸里里溺毙，空气越来越稀薄。

　　门被推开了，沈念真进来了。

　　令薇眯着眼睛看着她，沈念真或许没看清，或许看清了，她问：“是不舒服吗薇薇？”

　　令薇将手指抽出来，上面还沾着一点透明的涎水，湿哒哒的。

　　“很舒服。”

　　令薇看着沈念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说话。

　　她在挑衅她的嫂子。

　　沈念真皱眉，手背往令薇额头探了一下。

　　她的脸骤然靠近，却让令薇紧张。

　　令薇开始明白那些从前让她看不懂的亲吻，为何人能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时候吻上去。

　　但是四目相对的密闭空间里，是酒精的加持，是天气的寒冷，是最后半年的倒计时，令薇在电光火石之间计算这件事的后果，但是每一次推导，无非就是被家庭抛弃，被恶语中伤，被旁人笑话，但是这三个结果，没有一个是令薇在乎的。

　　唯一让令薇克制的，只有沈念真。

　　怕一朝事发，沈念真连夜逃跑。

　　在身边与爽一把的抉择之中，令薇冷静地选择了每天看见她的日子。

　　令薇甚至觉得自己太理智，理智得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薇薇，新年好。”

　　沈念真躺了下来，就在不到一把学生尺子宽度。

　　“嗯，新年好。”

　　“新年....有什么愿望吗，或者礼物，你也生日了。”

　　没有人给令薇过生日，偶尔家里会提一嘴，说令薇大过年还要把妈妈折腾到医院去。

　　所以她的生日几乎跟过年混在一起，稀里糊涂就要这样过了。

　　没有人问过令薇想要什么礼物，也没有人问她的愿望。

　　令薇没有什么想要的，于是转过来说：“我哥都很大了，妈妈睡觉前亲他，还喝牛奶，我没有。”

　　沈念真在月光下转过来看着令薇。

　　外面响起十二点钟的烟花雨，照得人脸上一闪又一闪，想卡带的连环画。

　　沈念真摸了摸令薇的头发，撑起手臂，嘴唇在令薇的额头印了一下，“明天早市嫂子给你买牛奶。”

　　令薇想为难她，想试探她，想说出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要一些亲密的奖励。

　　她给了吻，是不沾情欲的、不沾爱欲的，但只是她的吻落下的瞬间，令薇只想把她翻在自己身下，与她接一个不计后果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