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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她的五百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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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真这几天不在家,于是家里的家务都要令薇来做,但是令薇还要上学。
母亲像个富贵惯了的人一样说:“这腰痛得我起都起不来。”
沈念真母亲总是要住院,这是令薇一家都知道的事情。
虽然母亲觉得令余是宝贝,但是给令余说亲的那么多年,连媒婆都说他家条件就别想着攀高枝了,而且令余那个子就是硬伤,母亲还想找个个高身材好长得漂亮学习不错的年轻女性,但是谁说找不着呢,可不是找了个沈念真。
才二十一岁,要不是她那个妈拖着,确实不用这么早考虑嫁给三十一的令余。
求媳妇的时候是花言巧语,真进了家门又是换了嘴脸。
沈念真这几天在医院吧,她哭是因为这个家,还是那个家?
父亲对母亲说了几句沈念真母亲的事情,母亲低低的说了几句什么,令薇没听清,反正也不可能是什么好话。
一早起来,家里没有沈念真就没有早饭吃,但是沈念真似乎也料到了,于是给令薇拿了一些早饭钱。
她边吃包子边往学校走。
令薇成绩优秀,但人看起来很是死板,黑色刘海遮住了眼睛,在学校扎起头发也不显得阳光。
她的眼皮总是盖住一半的眸子,留出来的眼白余量让她看起来很是难说话,像个白眼狼,这是母亲的评价。
学校里老师让她当班长、出板报也总是拒绝,她独来独往,她从小到大用的都是令余的东西,包括书包,但是沈念真给她换了书包,一个米色的,可以斜挎也可以背着的包,这是属于她的第一个包。
除此之外,因为之前令薇弄丢过一把伞,于是她在家只有打坏伞去学校的资格,伞的骨架松散,走几步就需要重新扣一下伞边扣,不然半把伞都会被吹飞。
沈念真将自己的折叠伞塞在令薇的书包里,还有超市里的保温杯。
令薇也能在课后喝上热水,下雨的时候沈念真会穿着雨衣骑着电瓶车来接她。
她坐在电瓶车后座上很是别扭,不肯躲在雨衣里,沈念真也不劝她。
天开始冷了,沈念真开始穿毛衣,令薇不太喜欢,因为这样她就观察不了沈念真了,她肩膀上的勒痕,她大腿平放时候溢出来的一点肉,她大臂上看起来软软的肉,穿着围裙时候经常用手拢起头发,抬手的时候会露出的腰。
腰上偶尔会有被运动裤勒出来的一圈痕迹,穿牛仔裤的时候偶尔会露出内裤的边缘,小衫在她身上并不土气,甚至连她伸出手指蘸着勺子上的汤汁塞进嘴巴里的时候都有些让令薇瞧得认真。
她穿了毛衣,就只能看见她的手,她的手并不漂亮,指节很长,却并不拢,对光看的时候流失阳光,像老人说的操劳漏财的手掌。
晚上令薇放学回来的时候,沈念真还没回家,母亲很不高兴,说好的三天,今天都已经第四天了。
吃饭的时候,母亲给沈念真打电话,她那边有点吵。
妈妈第一句话问的亲家,第二句话问的什么时候回来,第三句话问她这里是不是不是她家。
那边拉拉杂杂传来声音,陌生人跟沈念真说今日的陪床椅又被抢光了,只能铺盖打在地上睡了,不用过去了。
又有护士跟她说,费用赶紧去缴纳了。
沈念真应了声,柔声地跟母亲说会早点回来,现在有重要的检查。
沈念真母亲住的医院偏远,那个地方的病房还有点漏风。
令薇沉默地吃着饭,又回去了自己的杂物间。
九点过了,令薇躺在床上睡觉,睡着睡着,她又起来,将自己的铺盖放在地上睡。
睡了好一会儿觉得冷。
半夜十点半,令薇开始翻自己的抽屉,翻出来一堆钱,五块的、十块的,有时候是买酱油剩下的,有时候是学校帮同学做作业得的,也有沈念真给她的,过年有时候也会有一点,她攒一起,数出来的五百六十三块六毛,她把钱折起来放在兜里,又在房间里面翻,翻出来一床稍微软一点的被子。
夜半,令薇背着被子出了门。
家里的电瓶车不知道电够不够,但是她也没别的办法了。
路上还开着的只有一家宾馆,可是进去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来前台。
往前走,还有一家烧烤店。
令薇烤了一根香肠、一片年糕、一个面包还有一个热牛奶,付钱的时候想让老板给她的五百多块换成零钱,收一点手续费也可以。
被子裹着这些东西,令薇往前骑着电瓶车,到了医院,其实她也无从找起。
但是住院部就两层,令薇记得她妈妈的名字,应该能问到。
但是令薇还没有张口问,沈念真拿着脸盆出来了。
“薇薇?”
令薇没想过跟她见,但是现在也没办法了。
她将五个一百卷起来的钱从口袋里拿出来,“我妈叫我送的。”
放在护士站的桌子上,直接走了。
沈念真要追过来,令薇已经从楼梯跑了。
电瓶车确实不够跑这么远,所以后半夜,令薇在推车。
三公里多一点,路灯都灭了,她一步步推着电瓶车回家。
第五天,沈念真回来了。
她像是五天都没睡觉,看着憔悴,但是家里依然堆了不少活儿让她干。
令薇知道,母亲故意的,因为每天的衣服她都洗了,但是母亲将床单也堆在那。
每天的碗令薇也洗了,但是母亲连油烟机都要重新擦,说是吸油烟不好,总咳嗽。
沈念真沉默地洗着碗,令薇在房间坐了一会儿,由着接水的由头,站在她旁边。
令薇接水的时候撒了,于是她拿了抹布。
抹布都拿了,于是她开始擦油烟机。
沈念真垂着眼皮,不知道藏了多少心事,都淤积在眼下的青色里。
但是这个时候,母亲的巴掌不分青红地打在令薇的脸上,“前天晚上你去哪里鬼混了?我说电瓶车怎么买菜的电都没有,去宾馆!你去宾馆!小小年纪就要去开房?你要不要脸!你要不要脸!”
母亲噼里啪啦地打在令薇身上,沈念真扑在她身上护着,“不是!不是!薇薇去找我了!”
“有你什么事!”母亲的擀面杖落在令薇的身上,扒开沈念真,拧着令薇手臂上的肉,“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沈念真把母亲死命推开,母亲又拿来凳子要打。
最后打在沈念真的背上。
她的手臂拢着令薇,她轻轻说:“薇薇,让你受委屈了,对不住。”
******
第一场雪的时候,哥哥令余回来了。
令余一回来,整个家摒弃了死气沉沉,作得一副家和美满的模样。
毕竟也是新年。
令余给令薇带回来不少衣服,不像哥哥会挑的样子。
沈念真在令余旁边看起来就很奇怪,像两个客气疏离的中年夫妇,在爸妈面前,他们总是坐在一起,肩膀连着肩膀,但是一转过去,两个人就说你好谢谢不好意思。
母亲只有在令余回来的时候和蔼,一直摸着哥哥的肩膀,看着哥哥的眼神像是爱如水,都要溢出来。
这一顿饭吃得令薇意兴阑珊,哥哥喝了点酒,跟父亲在桌上聊,在座的都不能下场。
令薇的背都坨了,沈念真拍拍她的肩膀,“先去睡吧。”
其实在这种被解围的时刻,令薇也很难对沈念真产生怨恨。
毕竟家里的二十万,没有一分钱是令薇铮的,在这个家里,挣钱的才配有情绪。
晚上的时候,大家都睡下了。
令薇躺在床上,贴着墙壁,想要听一听今晚的沈念真要怎么过。
令薇不知道哥哥的同性恋好了一点没有,今晚他们两个人会一起睡吗?
哥哥的手臂会碰到沈念真的手臂吗?
只有一床被子,还是他们当时结过婚时候的喜被,非常红。
他们一起睡在被子里吗?
现在又在做什么?
哥哥今晚喝了些,沈念真要照顾他?
需要帮他擦洗吗?
隔壁没有一点声音,只是电话响了数次。
再接着,门被轻轻地敲,哥哥的声音传来:“薇薇,开门。”
令薇起来开门,哥哥钻了进来,手上还拿着电话,“换个房间睡,你过去跟她睡。”
还没等到令薇回答,哥哥已经上了她的床,接起电话,轻声地在哄些什么。
令薇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抱着自己的枕头,也走进了哥哥的房间。
大红色的被子,坐在梳妆台边上的沈念真还穿着棉衣。
令微只有单薄的秋衣,沈念真说:“快上床,别冻着了。”
楼下的孩子都在放烟花,飘着的大雪,令薇问:“你不上床睡吗?”
沈念真将她的鲨鱼夹放下,披散着头发,坐上了床边。
令薇说:“沈念真,你以后想做什么。”
沈念真闭上眼睛:“不知道。”
令薇转过来问:“换一个老公,继续这样的日子吗?”
沈念真也没睁开眼睛,“借你吉言。”
令薇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生气,转过去了,背对她睡觉。
只是房间的隔音总是不好,哥哥的声音会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令薇觉得哥哥有点恶心,像那种请求疼爱的人,男人不应该这样。
令薇问:“我哥是不是很恶心。”
“没有,”沈念真说:“你哥哥是个很好的人。”
“听见了吗,他在叫别人老公。”令薇说:“他是你的老公,你老公在外面有别的老公。”
沈念真说:“令薇,你哥哥疼你的,你不可以开这些玩笑,并不好笑。”
令薇冷嗤了一声,“给了你二十万,能不好吗?”
沈念真对于令薇知道这些也并没有表现出来很大的波动,“早点睡觉。”
新年几乎每个晚上,两兄妹都在换房间睡觉。
也被撞到过令薇睡到了哥哥的房间,只说自己晚上起来尿尿,走错房间了。
母亲拉着令薇说,揪着她的肉拧了一把,非常疼。
“你哥嫂晚上要生孩子,你怎么还能走错房间!”
令薇在这个时候转身看了一眼正在拣菜的沈念真,故意说:“对不起,打扰他们生孩子了。”
令薇在这个时候观察沈念真的表情,她像早知这样,也没太多表情,这让令薇觉得挫败。
她还想看沈念真哭,奇怪,那次在厨房见她眼下红红,吞云吐雾的时候的沈念真让的令薇念念不忘。
除了她红红的眼睛,还有起伏的曲线,她弯腰的时候有腰窝,她的手臂看着总是用力掐就可以留痕迹,她扎头发的时候会咬着皮筋,举手拢过头发的时候连脸上的皮都会绷紧,露出一点她的小肚子。
令薇看起来又阴又冷情,但是她几乎将沈念真看了个遍。
******
新年必备的流程是走亲戚。
无非是问:工作怎么样,什么时候要孩子,赶紧要个孩子。
沈念真只能陪笑说: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她有点尴尬,尴尬的时候总是会用手指掐着手心,僵笑的时候看着法令纹都有了,令余不想听这样的话题,站起来。
对面的亲戚说,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人现在还能带带,赶紧生一个。
沈念真看向令余,但是令余忙着过去张罗跟人搓麻将,只把沈念真一个人留在沙发上。
令薇坐在旁边,想起当年家里丢了钱。
钱在妈妈衣服里,令薇洗的,这个钱她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了。
家里只有令薇跟令余,令薇没偷,钱去哪里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母亲回来的时候问,令余说他没见过。
于是令薇挨了一顿打,妈妈说要把她的手指砍掉,拽着她的手问她哪只手偷的。
令薇害怕极了,哭着说自己真的没有偷。
令薇哭得太大声,邻居也来问,母亲揪着她的耳朵,说要送她去公安局,让全校都知道她偷钱。
令余看事情实在严重,很是僵硬地说:钱不是在沙发底下吗,可能是电风扇吹的。
令薇当时看向令余,犹如此刻被围攻的沈念真看向令余一样。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令余有指望,令余在大事上从来都不担责。
亲戚还在喋喋不休,拉着沈念真的手说: “女人啊,生了孩子才完整,有孩子多幸福啊。”
于是令薇将沈念真的手不动声色地拉回来:“大姨,我哥还有几年能出来?”
这一句话怼的对面的女人瞬间不悦,但是母亲当没听见,毕竟,母亲经常说大姨有俩臭钱了不起。
走亲戚的过程每天都被复刻,一样的菜色,一样的问询,一样的亲戚,只是换了场景。
今年有个亲戚家里的小孩儿去了东南亚,短短一年发了财,甚是装逼,说一家人子怎么连个车都不买呢,两个电瓶车来这里吃饭。
回来的时候母亲很不高兴,像是猫被踩了尾巴。
大概知道往下的流程,她在外面折损了面子总是要在家里展示权威。
一进门的脱鞋又扔包的手势就可见端倪。
沈念真在这个家也不是一天两天,她也知道接下来的气氛并不好过。
但是她却在这个时候选择说:“薇薇,你先去睡吧,这里没你的事。”
令薇在房间里躺着,没几分钟,母亲果然开始发作,一切让她看不顺眼的她都要揪出来说一遍,两个男人早就跑了,只有一个沈念真在客厅。
令薇贴在门上听,沈念真明明也想回家过年的,可是她选择留在这里,令薇第一次在沈念真挨骂的时候产生了愤怒,男人的无能为何要沈念真来承担,没有车难道是沈念真的错吗?
令薇的手握在门把上,知道她出去也难逃责骂,她不想听的,她很是厌恶。
但是在母亲再一次尖着嗓门的时候,哐当开了门。
令薇看着沈念真,说:“柜子的开合页坏了,要掉下来了,你修。”
粗糙的柜子一修就有倒刺扎进手指,且非常笨重,上次母亲找冬天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撞坏的,那个门就摇摇欲坠的。
到这里,沈念真进来了。
母亲也终于去洗漱了。
令薇的柜子她自己修好了,关得紧实,不需要修。
沈念真站在窗口,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谢谢。”
这时候隔壁窗户房间的哥哥探出头来,低声说:“你就在那睡啊!”
令薇躺在床上,转过去,“你要抽烟就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