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樱桃》阻妮妮

23、23 嫂子吗我的

　　今天对令薇来说是普通的一天。

　　沈念真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成绩还能拿到激励奖金。

　　县城知名的几个企业都在捐助寒门学子，令薇在高考前全家跑路，丢她一个女孩在这里还要面对亲戚要债与逼到学校，甚至很多人都知道她家中重男轻女，还能靠自己考出这样全县第二的成绩来，可见其优秀。

　　班主任知道令薇的情况，尽力为她争取也是最大的原因，所以从乡镇街道开始，到大小企业，从令薇的横幅挂上的那一刻就开始得到奖学金。

　　所以今天沈念真带令薇，拎着锦旗又带着水果，小电瓶车都要装不下地来感谢班主任。

　　班主任仔细为令薇查询助学贷款各种政策，“令薇，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一定要把书读下去。”

　　“大学父母不在身边，你的哥哥也没有消息，最近管你的也是你的嫂子，但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话总是....”

　　有血缘我就真成纯变态了令薇这么想。
　　当然现在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班主任推了下眼镜，“这样的嫂子可遇不可求，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令薇非常珍惜，珍惜得都巴不得每晚上抱着她睡，珍惜得巴不得都要当狗了。

　　“谢谢老师教诲。”

　　“这次争取到的各项奖学金都是无条件的，”班主任说：“应该能覆盖一些你的生活费用，然后.....”

　　“如果其他同学也有困难的情况，她...”令薇的眼神给到外面的沈念真，“她....”令薇不愿意用嫂子这个词语，“我没有那么困难而且，有一部分已经很好了，希望其他更多有需要帮助同学的也得到帮助。”

　　班主任看了令薇一会儿，笑了，“令薇，我教学你三年，今天的词背了几次才背下来？”

　　令薇严肃地眨眼睛，老实说：“一早上。”

　　班主任拍了拍令薇的肩膀：“你说的情况我知道了，你们能这么想，我也很欣慰，等过两天来学校领取，然后之前跟你说过的一些补课工作，我再通知你，那些水果你拿回去，锦旗我就留下了。”

　　“她说您不收我们就放在学校门口烂。”

　　然后令薇出来的时候老师果然还要让她们把水果带回去，沈念真拉着令薇就跑。

　　光明正大地、手牵在一起，往前跑，跑出学校。

　　她拉着我跑。
　　为什么班主任没有追上来？
　　追上来的话她就能多拉我一会儿了。

　　她追逃课的男同学不是能追好远吗？
　　怎么现在就不追了。

　　真是令人不爽。

　　沈念真点了杨枝甘露，转过来问令薇喝什么。

　　令薇决定不喝。

　　没五分钟，令薇说：“渴了。”

　　沈念真拿着奶茶，“喝这个吗。”

　　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她抽烟也这样。

　　要是以后都能喝一杯奶茶就好了。

　　但是她怎么我喝完了之后就不拿回去了。

　　是不想跟我喝同一杯吗。

　　电瓶车载着她们去菜市场，买排骨，买番茄，买土豆。

　　要是以后也能跟她一起买菜就好了，从前在家洗碗是令薇最讨厌的事。讨厌的也并不是碗，是妈妈经常都会把用过的纸巾丢进碗里；爸爸经常要喝酒，菜也不能收，她也经常把烟头按进菜里面，两口子混着汤汁的纸巾烟头，更是恶心。

　　但是与沈念真住的时候洗碗也变成了幸福的事情，一个人收一个人放水，一个人洗一个人擦，厨房不再像监狱，像野炊之后一起玩水。

　　时间很快就到了领取激励奖金的日期，名单出来了。

　　沈念真一大早就在找令薇的衣服，拿开水壶的底垫着厚布把褶皱熨了又熨，“回头照片都得挂在那些企业的墙上，多少人看，得多少年，穿好一点。”

　　令薇都没睡醒，就看见沈念真进进出出的翻衣柜。

　　为什么看她为自己忙碌是这样的幸福，她能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

　　去学校的时候，沈念真站得有点远，站在很后面，看着令薇在台上站着，感谢爱心企业，感谢母校栽培，感谢国家强盛。

　　连着一排的同学站在那，各个乡镇的、企业的、校友的、爱心的开始赠送的支票拍照，款项会在七个工作日内送到。

　　这笔钱让令薇觉得难受。

　　如果我一贫如洗，需要凿壁偷光，沈念真是否能继续怜悯，在我身边？

　　好想让她知道我的大学特意选的可以走读无需住校，我还想跟她一起。

　　但是这笔钱显然能让沈念真轻松很多，不必再忧心令薇的生活费，她总是这样把这些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今天令薇回来的时候看见沈念真用过令薇身份证，在茶几上。

　　令薇的眼皮开始跳，感知到她也许在给自己买去往大学的车票，而她还是会继续留在这里或者，跟她分道扬镳。

　　令薇的心脏开始窜，在肚子里面乱窜，心脏是长了毛的，红褐色的毛，它在肚子里蹿的时候会刮伤其他所有光滑的脏器，所以令薇浑身不舒服。

　　她光是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身份证就开始往加油站跑。

　　傍晚的点，下班的车流说，沈念真笑意盎然的，正在边交班边跟大姨说话，来往的车流络绎不绝，每辆车经过令薇都害怕如影视剧里的那样重要的人就消失不见。

　　可是令薇的脚步沉重，可是令薇克制了太久的心意被装在没有氧气的玻璃瓶里，天气一热就开始发酵、酸馊、产生浓浓的气体，把整个瓶子裂开。

　　令薇终于等待到大姨的离开，终于在角落看见所有的车都驶离，光秃秃的加油站下只站着沈念真。

　　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连自己开口要问什么都不知道。

　　－你愿意跟我走吗。
　　听起来可以拒绝得轻而易举。

　　－我求你的话你可以跟我走吗。
　　听起来像是又要道德绑架她。

　　－到底要怎么样你可以跟我走。
　　听起来胡搅蛮缠自私又自大。

　　于是令薇也想不出来。

　　但是靠得她越近，就越是觉得害怕。

　　沈念真摘下后织手套，看见令薇过来，一额头的汗。

　　“怎么了？”沈念真问：“什么事情不能打电话说还要跑过来。”

　　“没事。”

　　“说怎么了，”沈念真摘掉帽子给令薇扇风，“不像看着没事的。”

　　“没。”

　　沈念真进去冰柜里拿饮料，愣了一下看了下日期，“给你拿常温的。”

　　令薇还是站在门口。

　　夕阳余晖下，令薇一只脚踏进去。

　　她甚至现在垂着手臂不敢抱她。

　　“你拿我身份证干嘛。”

　　“喔，”沈念真说：“那些奖学金需要核对银行卡号，要身份证正反面，要得急，你在外面上课手机没接到你班主任的电话。”

　　令薇哦了一声，脚又退了出来。

　　“怎么了？”沈念真把水递给她，用扇子给她扇风，“有什么问题吗？”

　　令薇觉得这个问题悬在心上让她夜夜不能好睡。

　　拖延不会改变命运，就像小时候每一次眼泪不会改变任何。

　　“沈念真，”令薇问：“同学们都，开始买车票了。”

　　“这么早，”沈念真正在执勤表上签名，还要每天检查消防，心不在焉地说：“好像是应该早点去，去那边了也转一转，熟悉熟悉。”

　　“沈念真，”令薇感觉嗓子好苦，苦得卡了好几根樱桃梗，“我想走读，那个大学可以申请。”

　　“不想住校的话，”沈念真擦着手，“走读也行。”

　　“我的意思是，”令薇吞咽了一口口水，“我....我，我不想改变现状。”

　　沈念真抬起头看她，大约也猜到了令薇想问什么。

　　从前的沈念真坚定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供令薇上大学，但是其实，这笔钱来了，令薇并没有那么需要她了。

　　沈念真都会觉得自己会不会耽误她的前程，也在想是否应该让她去看看外面的世面，她从前的生活两点一线，她的生长环境逼仄又恶劣，若真的抛弃一切跟她走，于她也是负累，沈念真看着她发呆的样子似乎总在思考如何才能早早地进入的社会工作赚钱，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选择牺牲青春，走的每一步都不能让她出自本心。

　　“嗯....”沈念真低着头，“再想想。”

　　她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答应，她选的这第三条路让令薇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作出什么反应。

　　外面有车来需要加油，于是她戴上帽子又出去了，刚刚有点低的声音又变成了温柔的询问加几号。

　　令薇坐在加油站的小房子里看着她，她今天必须要一个答案。

　　更确切地说，令薇今天必须得到好消息。

　　没有拒绝就是答应，答应了就是要跟我走，跟我走就是选了我。

　　选了我就是喜欢我，喜欢我就是爱我，爱我我就可以胁迫她。

　　又想起她母亲墓碑上刻的名字，恨不得现在就拿一把镐子把它凿了。

　　令薇闭上眼睛，感觉心里无比畅快，畅快到嘴都已经要压不住了。

　　她审视着外面的沈念真，正此时，开车过来加油的人跟沈念真打招呼，又八卦地聊起来，甚至油都加好了都不愿意走：

　　诶，这不是小沈吗？
　　薇薇也在？

　　前一段家里出事了是吧？
　　爸妈都出去了？

　　就留下个薇薇让你照顾，多辛苦。
　　薇薇这是还来陪着嫂子上班是吧？
　　真懂事，可得好好心疼你嫂子啊。

　　听见这些话，令薇以往的第一反应：

　　什么狗屁嫂子。
　　令薇真想把对面的嘴撕烂。

　　从前的每一声嫂子都像刺一下扎进令薇的心里。

　　可今天——

　　美丽的嫂子。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