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阻妮妮

22、22 可以试试吗

　　今日放榜。

　　令薇觉得沈念真很紧张。

　　令薇数出来九百块钱，往沈念真的钱包里塞八百。

　　“这么早就结账了吗？”沈念真考虑了一下令薇是不是被辞退了说，“不去就不去，不用难受。”

　　“不是，是今天放榜，学校门口会挂我的名字，”令薇说：“我涨价了。”

　　“查分要晚上。”

　　“都一样。”

　　沈念真笑了一下，“这么自信。”

　　令薇淡淡地说：“我又不蠢，又往死读，我考得差，谁能考好。”

　　怎么见她说她用功，沈念真还觉得一阵心疼，偏过头去，咬了下嘴唇，“晚上想吃什么？”

　　“我做。”令薇说：“你休息吧。”

　　“不累。”

　　沈念真跟她一起到厨房，两个人一个切番茄一个剥蒜，试锅的时候几滴水被烫得跳来跳去，热油激起香气，两个人穿着宽松的T跟短裤，光脚穿着拖鞋一起做饭。

　　母亲曾经评价女性穿短裤就是不要脸，头发不扎起来就是没精神，胸罩应该晒在阴暗的卫生间，她认为女人读书没有用，她说男人才能扛起一个家，她觉得女性的职责是生育，有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事。

　　令薇觉得她与她母亲生肖犯冲，与她母亲八字不合，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错的，除了最后一句。

　　二人在茶几上吃饭，太热了可以在客厅铺凉席，她们在夜市买了指甲油，令薇是很想给沈念真画指甲的，但是画指甲是亲密的事情，意味着可以假公济私地摸来摸去，能给她画脚指甲就好了。

　　沈念真正在给她自己修眉毛，她说她想学化妆。

　　她为什么不拿我练手呢，令薇不在乎自己被她修成什么样，也不在意沈念真的修眉刀会弄伤她，如果弄伤了她会心疼的话，留疤也情愿，希望她看见一次心疼一次才好。

　　到了查询时间，沈念真早早地借了个笔记本电脑，连了邻居家的无线网，她对令薇的学号倒背如流，令薇早早地填了志愿，如果能被录取，她要去南方高校，她要去学动物医学。

　　不是令薇没有想过直接学医，时间太长，投入太多，她等不起，也怕压力。

　　而动物医学，现在的人给狗打一针疫苗都要一百块。

　　她想读书，想要毕业，想要工作，想要攒钱，而优质的宠物医生只要她够节约够努力，她希望十年内能开一个宠物诊所，这是一个长久的工种，上班时间不会很长，她有足够的时间给到生活，而工资不低，二十八岁之前给二人足能看见美好未来的脚下路。

　　可是十年，十年才可以，想想又觉得人生才几个十年。

　　想想又觉得手也没有了力气。

　　放手跟挽留怎么选择都好像不对，坚持跟放弃怎么还是在一根绳上，想了想，又开始怪沈念真不像别人的嫂子一样刁难、刻薄，磕着瓜子说张三李四，回到令薇的十五岁，回到十五岁趴在宾馆有点黄旧的玻璃上看她，请求与她敌对，像所有厌恶嫂子的小姑子一样为柴米油盐纷争不休，摒弃现在无力的烦恼，可她真的回去十五岁，只想在见到她的那一天就告诉她，带着妈妈快跑别回头。

　　令薇有点置气地在窗户边点烟，沈念真难得地在抖腿，令薇从没有看过她现在这个样子。

　　时间一到，沈念真紧张地在键盘上输入查询密码。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整个城市都在查询，于是网卡了又卡，一直都有个圈圈在转。

　　而令薇支着一条腿坐在窗户旁边抽烟，手上还在把玩她挑的指甲油，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她不是说要画指甲吗？

　　令薇吸了一口烟，看见沈念真还在抖腿，圈圈转不进去，她整个人都在紧张。

　　后来站起来站到她妈妈的遗照面前念念有词。

　　令薇一直想要剪掉沈念真的结婚照，但是她没有机会。

　　结婚照剪不掉，她可以把她妈妈遗照拿回来，反正，供奉先人照片的人的人才是一家人，当年就是令薇磕的头，她可以拿。

　　“把烟拿过来。”沈念真连说这句话的时候都还在抖腿。

　　令薇夹着烟把烟盒递过来，她看都没看差点烫了。

　　但是她好像也不是很想抽烟，又开始重新进入查询。

　　令薇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不太灵，还在换台的时候沈念真说：“别看电视了，影响我网络了。”

　　这个电视用的是有线电视，跟无线网根本不是一家。

　　但是令薇也关掉了电视。

　　令薇看了看还在转圈的电脑屏幕说：“明天再查吧。”

　　“不行。”沈念真开始端着她的笔记本在房间里绕，终于看着无线网的信号多了一格，“你别说话了。”

　　令薇瘫在沙发上，觉得现在的沈念真很有意思，能再骂两句就好了。

　　接着，沈念真啊了一声，但是又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抖抖索索地把电脑放下，几步过来，她捂着嘴，但是尖叫都从她亮晶晶的眼睛里已经喊出来了。

　　“查完了，去睡觉吗。”

　　沈念真没回答她，反复看了多次，又开始查询今年总体水平怎么样，但是网实在太差，她查也查不到，她又拿起手机，抱着腿继续看，很多新闻都在说今年的总体水平偏难，都在说今年各大高校录取分可能降低，而此时，班主任打来电话。

　　“喂。”
　　“令薇！”对面的女人平常非常严肃，但是这一会儿也有点激动，“教务科已经查询到你的成绩了。非常好，非常好令薇，”对面的声音很是嘈杂，“非常好，是我们县第二，非常好，为你感到高兴！”

　　“谢谢老师栽培。”令薇说的时候，沈念真正在口型让她好好感谢老师，令薇说：“回头找时间再来当面感谢您。”

　　沈念真等令薇挂完电话之后又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捏着手，看了一眼令薇又走来走去，最后她舔了下嘴唇，问：“如果我现在带你去坟地，你会觉得晦气吗？”

　　令薇眨了眨眼睛，“我会觉得幸福。”

　　于是半夜十二点，二人穿上长裤，带上外套跟雨靴，骑着电瓶车离开家里。

　　路上遇到烧烤店，沈念真说：“给你烤点烧烤吗？”

　　“买点肉自己烤。”

　　又经过超市，沈念真问：“要给你买点饮料吗？”

　　“我喜欢喝你煮的绿豆汤。”

　　再往前，遇到炒菜店，坐在后面的令薇说：“不吃。”

　　“哦。”沈念真说：“绕一下路，去加油站拿他们的电杆，特别亮，再拿一根电棍。”

　　但是到了加油站，看见了大姨，大姨问考得咋样，沈念真边拿电杆边很不经意地说：“过得去。”

　　大姨问：“考多少啊？”

　　沈念真揪着绳，言语间都藏不住的得意但是得谦虚：“不到700。”

　　大姨哎哟哎哟的，沈念真又回来骑电瓶车，装作很淡定的样子。

　　去坟地的路上，令薇居然神奇地发现沈念真在哼歌。

　　<天空的雾来得漫不经心，河水像油画一样安静>
　　<和平鸽慵懒步伐押着韵，心偷偷的放晴。>①
　　.....

　　令薇还是第一次听她唱歌，是美好的一个晚上。

　　前面的就是机耕路，电瓶车停在路边，还要再上一把锁，因为这是她俩最值钱的家当。

　　打量了电杆，在天上照来照去看最远能照多远，晚上的蝉鸣像它们都打起来了。

　　晚上的夜路旁边有水珠，沈念真折了一根树杈在前面打来打去。

　　穿着雨鞋走，旁边还有叮叮当当的流水声，从热夏的农田味到新鲜氧气的味道，往上爬坡，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

　　沈念真把拎着的纸钱跟蜡烛拿出来，令薇正在掸掉旁边的蜘蛛网。

　　沈念真不知道轻声地再说什么，蹲在墓碑前面点蜡烛，有风，几下没点着。

　　令薇也蹲下伸手拢着火苗，打火机一点，小小光亮映照着两张年轻的脸。

　　令薇看向墓碑，墓碑上下葬的时候写的是：

　　爱女：沈念真
　　女婿：令余

　　真是让人不爽，但是用石头砸墓碑又不是很礼貌。

　　沈念真看了看字，又看了看令薇。

　　令薇大约知道她要说话，于是打算去远点的地方抽烟。

　　沈念真看着令薇走远了就开始纸钱。

　　“妈妈，薇薇来看你。”

　　“薇薇成绩好，你也高兴吧。”

　　“嗯....”沈念真擦了一下眼睛，继续烧着纸：“薇薇很能吃苦，一定不能让他像我一样，我的同学上了大学的都挺好的。”

　　“我肯定会好好供她上大学，”沈念真说：“之前都觉得日子没盼头，现在又觉得有了。”

　　“得给薇薇买点新衣服，”沈念真擦着墓碑上的字，“好多吃的她也没吃过，她们同学聊流行的东西，薇薇都听不懂，感觉被我养得很差。”

　　“总觉得对不住她，”沈念真蹲着摸墓碑上妈妈名字的刻字：“我要是有出息就好了。”

　　“薇薇她......她跟我说了好几次了，”沈念真神情落寞，似乎是各种取舍，百般衡量之后的不得不为，是计算出来一个她自己并不想要的结果却不得不接受的无奈，只是这样丧气的笑之后，她说：“妈妈，我可以试一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