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樱桃》阻妮妮

20、20 身体的答案

　　小时候老师总会问小朋友们长大了都想做什么呀，有的说想当老师，有的说想当宇航员，也有的说想当工程师，轮到令薇的时候，因为妈妈说，她以后应该当老板娘，嫁一个有钱人。

　　但是令薇说：我要当个有钱人。

　　全班都在笑话她，那时候都还穿着令余或者邻居淘汰下来的衣服，同学的衣服上印着美羊羊、印着美少女、印着HelloKitty，令薇的衣服上印着一个麻麻赖赖的奥特曼，迪迦，令薇抠了好久都没抠掉。

　　现在的令薇还是想：做个有钱人。

　　只是感觉路好远，但是想想还有沈念真，那口气又能喘上来。

　　可是沈念真太累了，白天她要变花样给令薇做好吃的，说高考人生中只有一次，无论如何营养都要跟上，无论令薇怎么拒绝都没用，晚上她也要去加油站上班，令薇现在晚自习延迟半个小时，早自习又提前了半个小时，为此课余的时间真的不多，沈念真也跟加油站的另一个大姨调整了一下时间，半夜十一点才去换班，所以，她几乎每天都能来接令薇放学。

　　每次等试卷都做完已经到了深夜，她也只敢在睡的时候用睫毛咬一咬她的脸。

　　上次有亲戚又找到学校来，被保安强硬地驱逐了，令薇这样成绩优异的学生不能在高三出岔子，如果继续被发现在校外影响学生，学校将会报警。

　　所以来了几次之后，亲戚们也自讨没趣，说是组织了几个人要去找令余，这里还是又一些高中同学知道令余所在的城市。

　　令薇想把沈念真的结婚照撕了这件事最后还是没办成，因为上次她们俩半夜匆匆路过小区，就听说这房子房产证多地抵押，现在他们自己也弄不清楚，防盗门上落了多把锁，谁也进不去。

　　但是她俩还怕被人认出来，多一眼也不敢看。

　　跑掉的时候，一辆电瓶车四条腿，卖力地往前蹬，下坡路的时候不用使劲儿，令薇翘着脚惯性就让电瓶车往前飞奔。

　　这种感觉是哪怕前面马上就摔一跤也不会让她惧怕，她只在意此刻的自由。

　　妈妈爸爸走了之后，花盆里不会再被爸爸摁进烟头，他上卫生间总是不拉起马桶圈，黄色尿渍沾在上面，让人作呕。

　　母亲经常都把一些鲜肉冻成僵尸肉，每次吃就把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僵尸肉拿出来化冻，家里的垃圾桶也可以放来垃圾了，被子也可以不叠了，但是家里不会再吃已经潮掉的瓜子，跟贪便宜买的酸橘子。

　　令薇对这个家非常满意，对她目前的考试状态也很满意，她有了手机，但是也需要经常压制住跟她发信息的冲动但是还好，手机有拍照功能，令薇在手机里拍了很多沈念真的照片，杀鱼、买菜、洗头、睡觉、支着腿在沙发上，西瓜买到了生瓜蛋子，每一次的绿豆汤都拍照了，令薇光是把一张张照片挂划过去，就能克制住思念她的念头再继续做一套试卷。

　　“薇薇，”沈念真洗完澡，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衬衫，边走边拨头发，“上称，看看胖一点没有，这么大人了不到九十斤。”

　　“高考前体检做了，”令薇说：“胖了五斤多。”

　　“你上大学之前得到九十五斤，”沈念真一边在算钱一边说：“学校里同学商量毕业旅游的事了吗？我听跟我调班那个大姨说她外甥女要去。”

　　“我们班的都知道家里欠债跑了，”令薇盘着腿在沙发上看错题集，“没人跟我商量。”

　　“哦....”沈念真眨了好几下眼睛：“那你想去哪里玩一玩？”

　　在沈念真的印象里，家里哪怕出去个庙会令薇都得负责带孩子，“附近的景点吗？。”

　　“不用，跟班主任说好了，去补习班给初一初二补课。”

　　沈念真转过去，觉得很是亏欠她，“附近去玩玩还是要去的。”

　　令薇又翻过一页试卷，“长大了再去玩也来得及。”

　　“那十八岁去跟二十八岁去也不是一个意思啊。”沈念真说：“不用着急去上班，浪费时间是小孩的特权。”

　　令薇抬起头，看了沈念真一会儿，又低下头去。

　　沈念真总是把她当小孩。

　　年龄差里最让人不爽的莫过于此刻，在对面的眼里自己就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事实如此，令薇还是有点不舒服。

　　在这个暑假令薇想给自己攒一点生活费，学费的话可以助学贷款，反正她不会给沈念真增负担。

　　高考越发近了，令薇没紧张，但是感觉沈念真倒是跟平常的不一样了很多，首先是她都开始要带令薇拜菩萨。

　　“这东西你可以不信，但是你要尊重，”沈念真这周早早地就跟令薇说好了要去县城边上的一个山神庙，加油站的人都说那里求学业很灵，文曲星常常都来点化凡人，“昨天吃的素，也洗了个澡，一会儿过去诚心拜拜，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当然，”沈念真正在诚心地净手，要看着吉时，“只要你诚心。”

　　“姻缘呢？”令薇问，“你觉得我也可以心想事成吗？”

　　沈念真没有回答她。

　　她们之间的关系如此尴尬，亲密无间事情做了，紧密缠绕的命运选了，但连一个确定的关系都没有。

　　每次沈念真来接令薇放学或者是去买菜加油站，所有认识令薇的人都会叫沈念真为：薇薇她嫂子。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令薇的脸都会十分臭，但是她也没办法，回来就更往死里读书。

　　沈念真能细微地感觉到令薇的情绪，但是她也说不出来什么。

　　如果这个称呼束缚住了令薇，那也更束缚住了沈念真，沈念真很多次发现自己睡觉的时候令薇会盯着她看，但是她至多也就是近了些，她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翻身压着自己，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气息不稳明明害怕后果却依然强吻，拒绝她的意愿得舔她的锁骨，吮吸她的脖颈，令薇的手指沿着身体往下，明知不可以的拒绝时触感更为明显。

　　沈念真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有点问题，可能自己有些扭曲，她不敢说她有点希望令薇像从前一样没有礼貌不讲道德失去理智那样对她做一些事，这是不对的，是羞于出口的。

　　她不敢说她人生在身体上最愉悦、最羞耻、最难忘的触感就是那夜令薇舔舐她的后背，钻进身体，也钻进了沈念真的心，她冷冰冰的眼眸盯着沈念真，毫无羞耻感地说她想舔，光是那句话，就让沈念真难以忘记，不但难以忘记，甚至一想起就心都怦怦跳。

　　沈念真比她年长但是也分不清爱与欲之间要如何平衡，也不知道两个女性除了这个小小的县城能够去哪里，不知道是不是要守着对方一生也回不来这里，在故土之外的地方做隐秘的情人，私奔去远方，除了对方之外谁也没有。

　　电瓶车载着她们，令家父母出逃的事不是秘密，但是沈念真自嫁进来之后也没怎么与令余出街，省城也不带她去，孩子也怀不上，看起来随时可能要离婚，令家小的那个妞妞他们家里人也不怎么爱，于是在最开始猛烈的要债之后，现在也没法拿这两个女孩怎么办。

　　但哪怕是这样，还是会有人来说自己的人生都毁了他家闺女高考算个屁，令薇对此并吃不到什么压力，若要说她俩有什么雷同，也许就是现在这样，责任于她俩似乎只对对方衍生，不对其他任何人产生。

　　令薇记得那天去庙里的风，穿过弄堂，沈念真的飞舞的长发亲吻了她的嘴唇。

　　高考前夕，那对名为父母的人依然没有什么消息，但是令余倒是给沈念真发了一些，说是要她还钱。

　　但是沈念真没有搭理她，依然每天变着花样地给令薇做饭，令薇的胃口也越来越好，她喝到了二十多块钱的奶茶，是县城里刚开的，要排队，天有点热，沈念真给她带回来的。

　　她也吃到了不少只能下馆子的菜，沈念真说她之前在快餐店学的，只是外面的不卫生，在家先吃这些，等高考完了带令薇出去吃。

　　虽然经济上面还是捉襟见肘，虽然一样的粗茶淡饭，但是令薇每个周末都期望在家里过，沈念真会唠叨她让她多休息也没必要把自己搞得很累很累，但是令薇没有觉得累。

　　高考就这样来了，带着名叫自由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