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人生》太空鲸

45、笨小孩5 裘平安、时

　　时絮说完以后，突然感到非常无力，心里没底，根本无法判断裘平安究竟听进去了几分。

　　裘平安等一下还要写三个小时的作业。

　　时絮看着她思考时笨拙的姿势，心里忽然一沉，那些弯弯绕绕的社交策略，对裘平安来说太难了。

　　更何况，素礁群岛与乐游私立小学横跨两个大陆。一旦遭遇突发事件陷入危险，两家长辈跨大陆救人的响应时间至少超过四小时。

　　物理距离本身就是最大的安全盲区。

　　君念枫又是个内向的性子，平时并不会主动和别人搭话。

　　不用脑子的方法才最适合裘平安。

　　身体防护和社交防御，时絮还在思考防御的漏洞。

　　上次绑匪原本锁定的目标是裘平安，她现在携带异能抑制环与应急护盾发生器的权限比普通学生宽松得多。

　　此外，两家长辈联名向校董会递交了申请，要求在教学楼死角加装具备高清监控探头。

　　这是合理诉求，至少能防住物理层面的长期暴力。

　　至于冷暴力，时絮反而没那么担心裘平安。

　　不管是大人还是同龄人的冷嘲热讽和阴阳怪气，裘平安听不懂隐晦的拐弯抹角。她反应迟钝、不接听不懂的话茬，似乎反射弧出奇地长，大脑皮层估计还无法解析他人隐晦的恶意。这只会让挑衅者一拳打在海绵上，气得跳脚，又没法当场发作。

　　这种生理性钝感，反而成了最坚固的被动护甲。

　　相比之下，君念枫的处境要棘手得多。

　　万一真的出现情绪长期低落和多数同学的排挤，裘平安可以转班级或者转学，君念枫刚转学就很困难。

　　时絮不知道其他学校如何，但是这所学校就是贵族的教育理念，课程繁多而且特别杂。正常学习的同学其实没时间和精力欺负别人，大部分人认真上学为的就是要考上水仙王国内最好的那一批大学，少部分爱欺负人的霸凌者，会用更隐蔽、更礼貌的方式。

　　而要考好大学，就需要上一个有可靠升学率的中学。

　　时絮本想找个机会提醒裘家夫妇，结果发现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她能想到的，裘家夫妇都想到了。

　　裘家夫妇不仅早把隐患摸得一清二楚，甚至也为君念枫量身定制了一套防护方案。

　　毕竟，君念枫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利己的同时也是在护短。

　　更出乎意料的是，君念枫在风波过后，竟然主动报名了高阶社交策略网课。

　　夜里戴着耳机听课，记录大量笔记，只为了能避免与同学的矛盾和摩擦，在这所学校里维持一段平静的求学生活。

　　最终，裘家和君家用慈善组织的名义向乐游私立小学捐赠六千万星币，要求校方对教学监控网络与教学质量进行实质性升级。

　　学生中出现霸凌苗头，从来不是孤立事件。

　　即便校方只公开开除了三个带头者，暗地里的霸凌现象肯定还有其他。

　　现在学校各位班主任的压力上来了。

　　而裘平安所在的吊车尾班级的班主任，是一名中年女性，原本就对最差一班的学生没有太高的期望和预期。没有被调至转岗是因为这个班级的班主任是烫手山芋，根本没人愿意接手。

　　霸凌事件发生在放学后的非教学时段，按校规她本不必负直接责任，但年终绩效奖金被全数扣除，这让她整日脸色铁青。

　　时絮预料到校方会整改，却没料到变化来得如此剧烈，最差的班级居然被列为了菲利斯学校教育模式的试点班。

　　由秦默语创办的菲利斯科技教育学校，依托机械生命体充当一对一导师，为每位学生定制适配的个人学习方案。

　　菲利斯孤儿与本地生源的考核通过率常年高出星际平均水平百分之四十七，历经百年发展，早已成为星际公认的王牌学府。

　　严苛的门槛在于其私立属性与严苛的生源筛选机制。优先接收菲利斯本土孤儿，其次为本地人和其他星球的孤儿，最后才轮到其他星球的适龄未成年人。

　　时絮倒是因为各方面表现出众和优异成绩，她的父母和家族也是通过背景调查的一部分，最终她得到了菲利斯科技教育学校的入学资格，而且时絮有信心能通过跳级考试。

　　而裘平安所在的乐游私立小学，也需要适应变化。

　　课程和学科方面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不知道内情的裘平安学习压力剧增，一直在努力赶上大部分同学的学习进度。

　　班级里大部分同学家里放弃了对他们的重点培养，他们是轻松学习玩乐，裘平安是努力才能跟上班级的授课进度。

　　别人经常在说裘平安听不懂的话题。

　　那几个带头起哄的小男孩每天换着花样编排她，用反话嘲笑她作业写得慢、跑步姿势难看，裘平安每次都只是微微歪着头看他们，表情像在观察某种陌生的类人生物。

　　两周后，几个男生终于憋不住了，在走廊拐角拦住她，咬牙切齿地逼问：“裘平安，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笑话你？”

　　裘平安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开口：“不知道。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没记住。”

　　那一瞬间，几个男孩脸上的表情彻底扭曲了。

　　他们无法接受的事实是，这个被他们当作靶子的傻子，连他们的名字都没记住。

　　这种彻底的查无此人，比当面挨一拳更让他们感到憋屈。

　　其他的同学发现裘平安是个老实的笨蛋，她是真的有点傻，一视同仁地没记住不熟同学的名字，包括各科老师和年级主任。

　　课间的时候，每当有人拿这事开玩笑，周围总会爆发出一阵哄笑。

　　裘平安被取笑却毫无反应。

　　听不懂，也没时间精力。

　　时絮曾对她说过的哭包需要可观察的行为训练路径。哭泣可以发泄情绪，但解决不了问题，裘平安欠缺的是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阀门。

　　那番话似乎真的起了作用，裘平安真就在家教课上提出要学习情绪管理，目前自我情绪管理能力在逐渐提升。

　　学校配发的这款腕带式全息光脑，正贴在她左手腕内侧。

　　在学校期间，监督她的日程安排，学习进度，休息时间，用餐和上下学的签到。

　　这款光脑佩戴在手腕上，能生成全息投影显示课表，并通过生物传感器持续监测心率、体温和皮电反应。一旦监测到异常波动，比如心率长时间偏高、或者在非休息时段检测到剧烈运动，系统会自动推送给监护人作为参考信息。

　　裘平安对简陋的界面非常满意，使用起来没有障碍。没有繁杂的社交推送，主界面是强制置顶的课表、倒计时和错题本。

　　真是一款好用的光脑。

　　班级上只有裘平安对这款光脑满意。

　　裘平安主动和时絮、君念枫和裘家夫妇说起过，智能体的好用程度，甚至陪玩和睡觉都有对应的功能，想要全天候用。

　　时絮阻止了她。

　　裘平安还是要戴上特制光脑比较妥当。

　　学校发的光脑是配置较低、功能锁定的阉割版本，性能还没有裘平安用过光脑的一半，要价却高，明显是光脑厂商和学校进行的商业合作，带来的廉价产品。

　　周一清晨，君念枫坐在全校最好的班级里，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观赏性针叶林，教室恒温系统将室温精准维持在二十二摄氏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前排女生喷洒的昂贵香水味道。

　　这个班级有二十三个学生，每个人都各自带来常用光脑，并没有用学校统一采购的光脑。

　　君念枫的处境，并没有时絮设想得那样艰难。他的家族君家在白岩星非常有名，同班同学即使不知道他是君家的直系，也不会随便对姓君的他释放出敌意。

　　他刚转来的第一个月，没有人跟他说话。

　　不是霸凌，也没有人排挤他。

　　准确来说，是没人愿意分出精力注意他。

　　班里的同学全部是凭借过人的智力和成绩进来的。

　　不像这所学校的其他班级，大多从幼儿园就认识，彼此之间的社交网络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精英班大多数是普通人家的聪明小孩，全靠奖学金和学费减免，平时拼命读书，只为上一个优质中学。

　　班上多一个同学，只是多了一张陌生的脸。

　　直到君念枫被同学霸凌的事件传遍学校，周围才有同学偷偷打量过他。

　　“你是裘家那个傻子的朋友吧？”有一天，坐在他前面的男生转过身来，随口问了一句。

　　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笑，但“傻子”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君念枫抬眼，目光一点点冷下去，硬是把人瞪了回去。

　　那个男生耸了耸肩，讪讪地转了回去。

　　君念枫抿紧嘴唇，没有说一个字，低下头假装看平板上的题目。

　　这是他从书上学来的。他最近在读一本关于社交策略的书，里面有一句话被他标注了三遍：“对于欺软怕硬的人，当场报复，哪怕力度轻微，也比事后谋划更有威慑力。校园等级的建立是在即时的互动中完成的，沉默意味着默许被踩在脚下。”

　　放学回到家，君念枫坐在卧室的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君念枫没有后悔。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太多的劣势和枷锁，转学需要适应期、异能未觉醒、家族地位微妙、裘平安那个笨蛋在学校被人当成日常笑话，而他在最好的班级里无能为力。

　　如果连这种当面的试探都不敢正面回击，那他连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