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人生》太空鲸

46、笨小孩6 君念枫、时

　　半年后，君念枫进入了青春期。

　　君念枫的身体发生持续变化。

　　嗓子变得沙哑，身高似乎窜高了一小截，下巴上冒出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绒胡，他每天对着镜子用指腹蹭好几遍，明知没用，还是忍不住。

　　更让他困惑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控制欲在增强。

　　他想掌控局面，想在任何场合都不被别人牵着走。

　　这种欲望来得猛烈，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男性睾酮上升会驱动肌肉、声带有变化。

　　他也发现自己更在意别人是否尊重他、事情是否由他决定。他不知道这有多少是激素，多少是父母争吵和班里那些无声的竞争。

　　负责情绪的边缘系统、杏仁核很早变活跃，额头内侧负责计划、抑制冲动的前额叶皮层要到二十多岁才完全成熟。这个年龄段的男性经常出现“我想控制、我现在就要控制、但理智控制不住”的状态。

　　君念枫的生理课程是满分，但认知和自我控制是两回事。

　　罗一诺和君川穹的吵架次数变多，烈度也在交锋中变强。

　　父亲书房的门没关严，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

　　君念枫戴着降噪耳机，仍能听见“继承权”“离婚”“君家”几个词反复出现在模糊的语句中。

　　他把音乐调大，又调小，怕漏掉关键句。

　　最后他索性摘下耳机，靠在门板上，听自己的心跳比听他们吵架还清楚，吵架声反而忽远忽近。

　　君念枫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规划。

　　为了君家可能给他的继承权，如果父母离婚，他就不能跟着母亲离开。

　　而且财产方面，君家家族信托规定，继承人须在君家成年并参与家族事务，随母亲长期离开，就会失去受托人支持。

　　君念枫知道，如果他不做点什么，继承权这件事的悬念还很大。

　　但他不想认命。

　　君念枫发誓要觉醒异能。

　　在这个世界，异能是权力最直接和简单的来源。

　　没有异能，再多的谋略和社交技巧都只是辅助。

　　拥有异能，才是进入权力、资源分配的门槛。

　　君念枫开始偷偷研究家族中异能觉醒的案例，记录每一次觉醒前的生理和心理征兆，按照他作为优秀学生的思维，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整理成表格。他甚至去找过学校的异能辅导老师，旁敲侧击地询问觉醒的最佳年龄和触发条件。

　　“觉醒不是靠准备就能做到的。”辅导老师对他作出简单解释，“它更像是一种……你得先成为那种人，异能才会来找你。”

　　君念枫把这句话记在光脑的备忘录里。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但他知道自己的不甘心。

　　对裘平安，君念枫的感受是最复杂的。

　　他确实把她当作朋友。从小一起长大，裘平安迟钝天真，在他面前从来不设防。

　　自从他进入这个班级，见识了同龄人之间不动声色的较量之后，他再看裘平安，心里就会冒出一种说不清的焦躁。

　　他知道裘平安在学校被人明里暗里笑话。他知道那些人叫她“傻子”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替她愤怒过。

　　但有时候，更深的地方，他会生出一种难以承认的情绪。如果自己和裘平安绑定得太紧，在这个已经用标签划分人群的班级里，他也会被贴上“跟傻子玩的人”的标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君念枫就会立刻把它压下去。

　　君念枫觉得自己可耻。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周末下午，裘平安、时絮、君念枫和时日嘉难得在完成课业后凑到一块儿。

　　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把整个棋牌室照得发亮。

　　时絮和君念枫在下国际象棋。

　　两人隔着棋盘倒是认真，气氛倒是非常轻松。

　　见到时日嘉被蓝沛带过来，裘平安在一边发呆，他们就改玩打麻将。

　　菲利斯遗迹出土的娱乐文物里，不仅有国际象棋，还有麻将。国际象棋这种一对一博弈太吃推演，裘平安这种“小笨蛋”根本玩不了，落子三分钟就开始眼神发直，接连犯错。

　　麻将就友好多了，运气成分高，四人互动强，输赢还能互相甩锅，社交压力低。

　　于是麻将意外取得除裘平安外三人的好感，裘平安也被拉入局，只是表现一如既往地稳定，稳定垫底。

　　“碰。”时絮拍桌。

　　裘平安盯着自己的牌，慢半拍：“我是不是刚摸过这张？”

　　君念枫叹了口气，把牌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先看牌，再看我。”

　　时日嘉最积极，因为难得有三个小伙伴在他家里玩。他现在去哪里都要得到父亲批准，白天全程有人跟在后面。他摸牌时还忍不住往门口瞟一眼。

　　君念枫看在眼里，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控制欲不算最苦。时日嘉被控制，被人盯着。

　　他的控制欲，是怕被别人落下。

　　夜晚，时絮睡前仍保留着从小养成的上星网习惯。好奇心旺盛，她喜欢看各路主播和博主分享新鲜趣闻。

　　每次心情沮丧或学业压力大，她就缩进被窝，戴上耳机，观看小公猫凯兰的游戏实况直播。

　　未成年人玩游戏有明确且严格的分级规定，游戏须经级别评定后，才能向未成年人开放。

　　未成年人观看游戏实况同样受限，平台会限制未成年人打赏，防止冲动消费引发纠纷。

　　毕竟，青春期前额叶皮层尚未发育成熟，冲动控制和风险预估都偏弱，奖赏回路对社交反馈和即时奖励更敏感，而抑制冲动的认知控制仍在发育。

　　主播一句“谢谢宝贝”就可能让小孩把半年零花钱砸进去，事后家长追讨，平台、主播、家庭三方都头疼。

　　秦默语目前还是最高异能强度纪录保持者，也是游戏业内人士。在做完独立游戏并创立元游戏平台后，吐槽过无数次行业规则。

　　如今水仙王国拥有已知星域版图中最严格的游戏行业标准。

　　时絮进入凯兰的直播间，直播间名称是“今天再不通关就去当公公猫”。

　　凯兰是荆芥帝国的王子，豹族兽人，幼时被秦默语养过两年，如今已成功从豹族内部竞争中脱身。

　　往常凯兰的铁杆死忠粉多是人类猫奴、铲屎官，看到各种各样的猫科动物都走不动道，就喜欢给小猫咪砸钱助力猫咪玩游戏。

　　凯兰怎么耍性子、发脾气，在猫奴们眼里都是猫主子的赏赐。

　　而长期活跃在凯兰游戏直播间里的黑粉，则以荆芥帝国内的兽人为主，且大部分是雄性人鱼。

　　这件奇闻轶事被各路媒体报道过。

　　众所周知，秦默语的战略性人生伴侣是“复制者”乔桥，是一位雄性人鱼。

　　在星网上活跃的雄性人鱼围观两人日常后，非常羡慕乔桥。

　　秦默语对待伴侣真的大多数比雌性人鱼更细致、更尊重。

　　这种羡慕逐渐发酵成集体幻想。

　　雄性人鱼对人类女性抱有不切实际的极高期待，对人类男性进入雄竞式抹黑与羞辱。

　　部分雄性人鱼看不上人类男性。

　　有男性网友人类怼这群雄性人鱼兽人，结果雄性人鱼把人类星网上各种看不惯的男明星，制作成鬼畜视频和表情包，并且发出各种视频从夯到拉，按照生殖器的长短持久性、长相、力量暴力水平、智力水平、社会化水平等指标，进行排序评价，毫不留情地不用脏话嘲讽。

　　网友举报了这些视频也无效，因为这是基于大量事实和数据得到的结论，属于荆芥帝国的兽人社交网络内的日常比较，只不过这种公开处刑的流行浪潮被雄性人鱼带到了水仙王国。

　　这群雄性人鱼在星网上对王子凯兰的态度，也是把凯兰放在了人类男性的水平上，得出的结论是凯兰的综合水平和人类男性差距不大。

　　如果不看凯兰的粉丝数和职业，凯兰是荆芥帝国王族的王子中垫底的存在。

　　凯兰不止得到雄性人鱼的厌恶，还得到了雄性人鱼集体性的怜悯。

　　一方面，凯兰是秦默语养过的小公猫，秦默语曾努力提高凯兰的生还概率，最终说服皇帝让凯兰顺利长大，他们兽人理应尊重一位兽人的生命。

　　另一方面，凯兰的脾气和头脑确实气人，而且猫科兽人和人鱼族不对付。猫科兽人和人鱼族历史上存在资源竞争、领海冲突和刻板印象，媒体又不断放大对立冲突。

　　大多数网友，包括时絮，早已看明白这些雄性人鱼的生存困境和左右脑互搏。

　　雄性人鱼有着认知失调、矛盾态度、群体认知冲突和既羡慕又敌视的心理。他们羡慕乔桥被秦默语尊重，却又不愿承认人类男性也有可取之处，于是只能靠贬低外群体来维持自我认同。

　　网友们把雄性人鱼和凯兰互怼日常当成乐子看。

　　时絮经常笑到被口水呛住，赶紧捂住嘴，怕被妈妈发现还没睡。

　　不过，今日时絮抽空在睡前看游戏实况时，弹幕都在讨论极光工坊在走上市流程。

　　自从秦默语主动选择寿终正寝后，属于她的极光工坊股权交给机械联合体接管，运营权则在企业高管手中。

　　秦默语生前曾打算让极光工坊上市，但被广大网友集体联合反对，企业内部打工人也集体反对，网友坚决不让极光工坊上市。

　　而如今，广大网友却支持让极光工坊上市，希望它接受公众监督、引入长期资金，以进一步稳定股市大盘指数。

　　除此之外，各路贵族和高层对机械生命体始终抱有防备。虽然机械生命体由穿越到蓝星的秦默语创造，但其立场并不明确，能被探查到的个体行为，仍难以分析清楚企图动机和背后目的。

　　星网上目前多数是基于国家利益考虑的保守派观点占据上风。

　　经济在低位企稳后缓慢回升，但这几年股市持续震荡，市场对不确定性的预期升温。

　　当前迫切需求就是稳住大盘，给所有人一个稳定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