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人生》太空鲸

44、笨小孩4 裘平安、时

　　学校领导看到五个穿着职业正装的人出现在屏幕上，脸色当场就变了。

　　吴问寻也没阻止，她的五个孩子已经给校方安排了专业投诉流程，按照教育局的各级部门逐级投诉备案，每一步都卡在规则节点上，一步一份回执，连时间戳都截了图。

　　典翔的母亲赤茹家中有行政背景，她立刻意识到，这次踢到铁板了。

　　校方领导仍不以为然，凑近对教务主任嘀咕：“投诉门槛高得很，普通家长连管辖层级都搞不清，光是准备材料就能拖垮他们。”

　　教务主任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双方都不愿意先道歉，空气僵持凝滞。

　　君川穹和罗一诺碍于脸面，没让冲突当场升级。两人一左一右夹着低着头的君念枫往外走。

　　罗一诺伸手替儿子理了理领口，那被拽扯变形的褶皱抹了两下也没抹平，索性把衣领翻正。

　　吴问寻则带着裘平安回了家。

　　等伤口包扎好、止痛药起效，裘平安被按进被窝睡下，偏厅里才亮起刺眼的吊灯。

　　裘亦武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沉。他直接开启了家庭加密通讯，联系君川穹和罗一诺。

　　两家人开了个视频会议，决定用“成年人的方式”处理这件事。

　　“三个小畜生的背景已经研究清楚了。”裘慕之把光屏上的档案拖到中间，手指向其中一行，“向学校施压最好的杠杆是媒体。让白岩星本地舆论看到校方的包庇，他们才会有整改意愿和行动。”

　　老师偏袒得并不高明，给君念枫和裘平安的处罚是检讨报告，在班级中公开批评，君念枫写三千字，裘平安写八百字。而三个霸凌者孙嘉豪、典翔、卢景宸只字未提，没有任何处理。

　　裘慕之把这份处罚记录作为证据留存，经由裘喻之的媒体朋友在星网上曝光。

　　因为涉及未成年人，三个小恶霸的名字被隐去。但网友顺着公开的企业注册信息和诉讼记录，扒出了他们父母的身份。他们的长辈都是白岩星上有头有脸的人，身份背景过于显眼，网友们都知道了涉及灰黑产业加上教育系统内部的人的后代是劣迹斑斑，评论区瞬间炸了。

　　更有匿名用户爆料，称该校过去三年有七名被霸凌孩子转学，其中一人被踹到脾脏破裂，落下了长期病根。还有两人已被认定为残障人士，且维权无门。

　　记者顺藤摸瓜向校方和医院核实了部分信息，让爆料可信度飙升。

　　校方连夜撤销了对裘平安和君念枫的处罚。孙嘉豪、典翔和卢景宸霸凌别人的旧事被重提，警方以“故意伤害及校园霸凌”立案。

　　合规审查程序启动后，三名未成年人的父母作为相关企业的董事及高管，相继被纳入监管调查范围。

　　尽管调查本身并未对其个人施加行政处罚，但风险的扩散效应迅速显现。

　　主要生意合作伙伴依据合同中的重大不利变化条款及声誉条款相继终止合作，导致企业的现金流断裂。在监管压力与商业环境双重恶化之下，三人分别依据雇佣合同中的异地派遣条款，主动申请调离白岩星，前往其他关联机构任职。

　　与此同时，针对三名未成年人的刑事案件在警方完成侦查后移送检察机关。经未成年人法庭审理，三人被认定构成多项严重罪行。

　　鉴于白岩星本地未成年人管制设施容量不足，且已与邻近星域的未成年人司法机构签订跨星球移管协定，法庭依据该协定，在征询三名未成年人的法定代理人意见并评估目的地管制所的最低人道标准合规性后，判处将其送往位于邻近星域的未成年人管制所执行改造措施，刑期与当地司法制度下的教育性监禁合并计算。

　　处理不当的班主任和教导处主任被教育局特派员约谈，记过处分，档案留痕。

　　裘平安和君念枫并肩走出校门。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君念枫完全没想到，那个平时呆呆的裘平安会扑过来把他从三个人的拳脚下拽出来。

　　君念枫沉默一会，才小声挤出一句：“谢谢。”

　　裘平安一脸疑惑地转头看他。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今天有哪里值得君念枫感谢，只觉得君念枫今天看起来怪怪的。

　　直到他们坐上回家的飞行器，舱门闭合隔绝了外面的风噪，君念枫才突然笑出了声，解气地拍了下座椅扶手：“不用写检讨报告实在太好了！”

　　裘平安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大声附和：“你说得对！”

　　另一边，时絮最近烦透了。

　　时絮现在还要被林子柔要求照顾亲弟时星澜，尽管时星澜目前是时家最乖巧的小孩，她还是无法喜欢时星澜。

　　有他的存在，她的父母对她的培养安排就是成为优质的联姻对象。

　　和林子柔拌了几句嘴，时絮气得胸口发闷，直接跳上飞行器去了最北边的时家大宅。

　　那一群破碎鸟蛋造型的建筑矗立在海边，抽象又破碎，是很有设计艺术感的建筑。

　　寒冷的海风和奇异的造型，莫名让人能冷静下来。

　　零下五度的海风像冰刀一样刮过来，防风保暖服锁住体温，但面部和手指依然暴露在冷空气中。她站了足足十分钟，冷风带着咸腥的海盐味灌进鼻腔，脸颊从刺痛到麻木，睫毛上凝了一层细碎的霜。

　　皮肤里的冷觉感受器被低温激活，生物电信号沿着脊髓丘脑束一路冲进丘脑，再投射到体感皮层和前岛叶。交感神经瞬间被唤醒，去甲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血管从外周收缩回核心脏器。

　　这种生理层面的强制干预，直接把她的注意力从烦人的糟心事上剥落了下来。

　　大脑默认模式网络的反刍循环被外感受信号硬生生掐断。

　　那些人际纠葛在生存级的寒冷面前，突然变得遥远。

　　时絮裹紧外套，直到面部肌肉开始僵硬，才转身钻回温暖的飞行器。

　　时日嘉自从上次被绑匪事件救出来后，嚣张气焰收敛了不少，至少不再当众甩脸色。

　　时絮不想和时日嘉玩，晚上跟时景宁、赵叶吃了顿饭，就乘坐飞行器去裘家找裘平安玩。

　　一到裘家，新来的管家宁琪在门口迎她，压低声音把学校的事说了一遍。

　　时絮知道以后，第一反应是他们的升学问题。

　　按照年龄，他们过两年到十四岁就要升学。

　　这两年比较关键，上中学要看成绩，中考已经是星球统一考核。

　　这种学校的学习环境氛围就非常糟糕，在这样的学校上学可太苦了。

　　时絮如此想道。

　　时絮在大露台找到刚上完健身课的裘平安。

　　裘平安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运动后冲洗热水澡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她们就在大露台上观赏夜景，时絮和裘平安闲聊，顺便提到校园生活。

　　说是闲聊，时絮其实是主动给裘平安出主意。

　　时絮用胳膊肘碰了碰裘平安，一如往常凑近她的耳边，左顾右盼，没有发现有家政服务人员和机器人在她们附近，就悄悄问裘平安：“你那边的学校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情况？那些老师有没有再为难你和君念枫？”

　　时絮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学校是一个有等级、有边界、有非正式规范的微型社会。

　　欺凌不只是个体恶意，更是地位标签和群体排斥的结果。一旦某人被默认为最弱、最可欺，外部关系只能解决一次冲突，无法改变同辈秩序中的低位。随后，集体冷暴力会以孤立、沉默、排挤等方式持续。学生和教师都可能成为替罪的黑羊。

　　从心理学角度看，这是从众、旁观者效应、社会排斥和习得性无助；从社会学看，是标签、分层、关系性暴力和组织文化；从人类学看，是替罪羊机制、边界仪式和群体通过排除他者来凝聚自身。

　　时絮会知道这些知识，是因为目前她的学习进度最快，早就从家庭教师那里学习到了基础的管理学和社会学。

　　这些属于精英教育的进阶课程。

　　时絮三年前就主动要求学习管理和领导能力，即使时絮的父母总是觉得女孩子太要强并不好，她被双亲要求家族联姻。

　　但时絮从她阅读阿德里安编写的秦默语个人传记和心声合集，她有共鸣，也认真思考过自己的人生道路，现在就是要学更加有用的知识。

　　于是她主动向家庭教师要求，学习那些“女孩子不必学”的重要学科基础知识。

　　裘平安喝着不加糖的柠檬水，呆头鹅一般看着时絮。她显然是健身大量出汗后大脑超载，目前脑袋空空，脸色因为有氧运动和冲澡而发红。手指上还要重新缠一条浅蓝色的运动胶带，是刚才做硬拉时磨出的水泡贴的。

　　时絮迟迟得不到回答，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她就不该期待小笨蛋给她答案。

　　要是裘平安多一分思考习惯，就不会冲过去只用拳脚帮君念枫。

　　用简单暴力解决问题，就是没有其他方式解决矛盾和问题的能力。

　　“你如果在学校感觉别人对待你让你不舒服，就要告诉我和君念枫，你知道吗！”时絮和裘平安对视，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晃了晃，郑重其事地说了几遍。她把在学校见过的欺负人方式仔细讲给裘平安听。

　　起哄、藏东西、阴阳怪气的冷笑话这类常见欺负人的方式，裘平安似懂非懂。她就是在不停点头，反复说：“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