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闲渡

38、引动天象 挪动石

　　挪动石墩的事，并未朝着易千星想象中那般发展，昨天人为制造的预言，却没能让那个大领导找上门来，领导在易千星和数届前任交接中，选择了相信后者。

　　这块石墩毕竟是一整个县城家喻户晓的存在，暗地里自行解决肯定是不行，又不能对这位领导使用过分的手段，易千星必须要在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一大早，温以宁还未睡醒，易千星安排夏竹留下，叫上刘老三就前往昨日去的那处办公楼。

　　门卫并未阻拦，让他们在来访簿上做了个登记，便打开侧边小门放行。

　　三楼的办公室的大门半敞着，刘老三轻敲了三下房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才推开门进去。

　　办公室里，领导坐在大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两人站了有一分钟，刘老三轻咳提醒，领导才抬起头来，“你们不是今早离开吗？怎么又来了？”

　　易千星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他：“你不是也在等我来？”

　　领导放下手中文件，“如果还是为挪石墩的事，那就不用再说了。”话还是这句话，语气却比昨日好了一些。

　　易千星望向窗外，“给我一小时的时间，若你还不能改变主意，今日之后，不再打扰。”

　　领导笑道：“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不过，别说一小时，就是一天，一个月，我也不会让你挪动那块石墩。”

　　易千星说了句“要下雨了。”把领导的目光也引向窗外，他不知道易千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皮张合之间，不屑之色溢于言表，“烈日高照，晴空万里，哪来的雨？”

　　“一刻后，天色将变。又半刻，电闪雷鸣。再半刻雨落，至亥时正，雨歇。”

　　领导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行吧，那你们等雨停再走。我还有事要处理，两位请便。”他坐回大办公桌前，打开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摇了摇头。

　　刘老三凑到易千星耳边，低声问：“这就是您说的最后两分？”

　　易千星微微颔首。

　　刘老三望向窗外，回过头又问：“夏恒还能呼风唤雨？”

　　“一会便知。”

　　得到这模棱两可的答复，刘老三换了个面朝窗外的位置坐下，在祈祷，也在期待这奇迹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易千星每次与领导对视，都能看到那种和温以宁第一次见她时相同的眼神：笃定、不屑与荒唐。

　　的确是荒唐的，通天的术法竟被自己用来换区区怨灵的一处栖身之地。

　　窗外一阵狂风骤起，风卷着乌云从天边飘来，云涌层叠翻动，遮住了蓝天烈日，不多会，天色暗沉如黑昼。

　　领导侧目望去，极快地拿起手机看了眼，预报上还显示着之前的气象。

　　刘老三嘴唇半张，视线落在神色未动的易千星身上，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秘书敲门走进，按下所有灯源开关。

　　易千星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取出手机按下接听键，传来温以宁的声音：“要下雨了，你有没有带伞？”一听这软糯语调，易千星确定她是刚醒来。

　　易千星的表情在接通电话的瞬间，就有了变化，眉眼间多了几许柔色：“过路雨，一会就停。”

　　“你把夏竹留下也不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

　　“下次我提前与你说。”

　　也不知对方在笑什么，说了声“挂了。”电话直接断开。

　　易千星看着手机屏幕那个暗下去的名字，她将电话放进衣服口袋，阖上双眼。

　　窗外暗如黑夜，领导负手站在窗前，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在刷新几次后并没有任何变化，这突如其来的气象……他眼里的不可置信，越发浓重。

　　一道银色闪电划破长空，将黑暗短暂地拉回光明，在数道闪电之后，雷声在空中炸响，一声接着一声，宛如在头顶，连玻璃都发出嗡嗡震颤。

　　窗边站着的两人，向后退出几步，对视一眼后，把目光落到端坐在沙发上的易千星。

　　狂风呼啸，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砸向地面，雨幕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像一道巨大的瀑布。

　　秋日本就少雨，像今日这般暴雨更是少见。

　　领导缓步走到沙发前坐下，默不作声地盯着紧闭双眸的易千星，眉间隆起，像是在想着什么。

　　雨声渐渐停下，领导看了眼手机时间，让秘书泡了两杯茶来，待易千星睁开眼后，他说道：“难怪李队长会如此力荐。”话语平静，没带有任何情绪。

　　易千星问：“挪石墩之事，可否？”

　　领导呼出一口气，顿了顿，说：“我这样做，就是在搬石头砸别人的脚。”

　　易千星站起身，对刘老三说：“走吧，雨停了。”

　　“等等。”领导半起身子，示意两人先坐回去，“易师傅要不再算算，昨日匆匆一面，或许不准。”

　　易千星望向窗外，缓缓说道：“天象都不曾误算分毫，何况是你。”语气犹如俯视众生。

　　领导揉捻着眉心，陷入沉思。

　　易千星再次站起身，“午前给我回复，我在庆阳已耽搁了一日，别处还在等我去寻找遗体。”

　　“易师傅。”领导站起身，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是个好官。”这句话一出，领导面上有了些动容，他眼神变得温和，伸出手说道：“我叫吴景明。”

　　易千星手掌与他轻轻一碰，在吴景明的注视下，离开办公室。

　　两人走出办公楼大门，刘老三站在院中停下脚步，脚下是还未干透的地面，他又抬头看向天空，说：“千星大师，刚刚的雷雨……”后面的话，他停住了，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继续发问。

　　“此事莫与外人说。”

　　刘老三一脸严肃地跟上她的步伐，说道：“我明白，您放心，我绝不会向外吐露半句。”

　　“这次吴领导应该就会信您了，我猜中午他就会派人联系我们。”说话时，刘老三朝身后的办公楼看去，他瞥见吴景明站在窗口，他回过头说：“他在楼上看着我们。”

　　易千星衣袖一挥，刚刚还湿答答的地面，雨水像是被水泥地猛吸进去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得透彻。

　　“这……”反应过来的刘老三站在原地，环视四周，再抬眼时，窗户边上那个人影向后退去，消失在视线里。

　　刘老三转身小跑着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上去，直愣愣地看着副驾驶上的易千星，使劲咽了咽唾沫。易千星看出他的满腹疑问，说道：“还有三处需要寻尸，我不想在此地耽搁太久，温医生……她只剩五天假期。”

　　两人刚回到宾馆，刘老三就接到李警员的电话，说吴景明的秘书打电话来，中午想请他们一起用餐，顺便谈谈关于斜坡处石墩挪动之事。刘老三在问过易千星后，便应下了对方的邀请。

　　事情终于在易千星的非常手段下完成，让吴景明能快速拿定主意的是易千星最后的那一挥衣袖。

　　易千星这次没有把温以宁留在宾馆，主动提出要带着她一起前往，温以宁不解，“你之前不是说我不便出面吗？怎么又要叫上我一起？”

　　“之前是怕事不成，会影响到你。”

　　温以宁笑了，虽然都是一样的笑，可在易千星眼里却是特别温柔，她说：“之前安昕说你这个人冷冰冰的，从来不会多说半句话，没想到你还挺会为人着想。”

　　易千星低下头，说：“今晚便可将这事处理完，明早出发去往别处。”

　　“那，今晚我能跟你一块去吗？”

　　“可以。”

　　席前，吴景明看易千星的眼神意味深长，语气和善又无半点曲意逢迎之意，在易千星提出今夜便要挪走石墩时，他犹豫几秒后，点头答应下来。

　　易千星让他午后安排一辆车，将石墩运送至郊外无人处，剩下的交由她来处理。

　　席后，吴景明单独把易千星叫住，见其他人离开包间，他起身关上房门，坐到易千星身旁，问道：“易师傅，我……”

　　易千星抬手打断了他的问话，“守本心，护百姓，其余不必多虑，能决定你的未来的，是你自己。”

　　待吴景明回过神来时，易千星已离开包间。

　　乔大爷在电话里得知这个消息，半天没说出话，刘老三问他需不需要让易千星帮忙看块地，他声音颤抖地说：“任老师的墓地和碑，早早就已经准备好，就在陵园。”呜咽声让他接下来的话含糊不清，刘老三安慰了几句，便将电话挂断。

　　夜里，刘老三载着易千星和温以宁到小院接上乔大爷便去往郊外的石墩暂放处。

　　乔大爷一下车，颤颤巍巍地走到石墩前，他那枯瘦满是老年斑的手一寸一寸地抚摸着石墩，最后停在一侧跪下身，前额抵在石墩上，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砸在泥土地面。

　　易千星将他扶起，“有什么话，一会当面跟她说。”

　　乔大爷并不知道易千星此话的用意，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说：“易师傅，谢谢你，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