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闲渡

35、我们只是朋友 客厅里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三人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乔大爷，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天刚亮，我就听见镇上闹哄哄的，驱魔人领着一群叔伯就去了斜坡，我偷摸着跟去，见他们搭了个木架子往里灌了好多水泥浆，把任老师的棺材反过来放进了水泥里面，我听到驱魔人说，这样任老师就翻不起什么风浪来，永世不得翻身。”

　　温以宁拧起眉头：“这也太残忍了。”

　　刘老三手握成拳，在茶几上方停了下来，他收回手，粗声说：“这帮狗娘养的。”

　　易千星问道：“你想让我如何帮她？”

　　乔大爷盈盈的泪眶里泛起一道光，他嘴唇哆嗦：“我，我想兑现儿时的承诺，给任老师迁坟。”

　　“小师傅，从那以后，镇上是安静了，可我这心里一直没安静过，我初中没上，外出务工，攒了些钱后就回镇上来找族长提出此事，可是他们不同意。后来我娶妻生子，做些小生意也赚了不少钱，多次向相关部门提出此事，也都被拒绝。”

　　“每年她的忌日我都会过去看看她，我都不知道有朝一日在地府相见，我该如何面对她。”

　　刘老三见乔大爷停下话，问道：“那个斜坡下来，就那一处土面，几十年也换了不少领导，他们就没有人想过去动一动？一个石墩子放在那，奇怪不说，还不美观。”

　　乔大爷叹了口气，“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想着换了领导，应该就不会在意此事，我就能找个由头把石墩搬走，可是他们之间像是有交接一样，我一提及，他们就毫不犹豫地否了我。”

　　这时李警员提着一袋菜推门而入，他扫视几人，说：“他们有一个重要事件记录本。”他把菜放在地上，“有一次我跟着上级过去汇报工作时看到的。那位领导刚上任，还侧面打听了一下这事，当时我也没在意，就说那石墩在我出生前就在那的。”

　　乔大爷看他：“小李，你都听见了？”

　　“听到一些，我都已经到达退休年纪了，退下来我就只是个老百姓。”李警员在沙发上坐下，“你们要是想把那石墩搬走，得大领导点头，不然这事办不成。”

　　听完李警员的话，乔大爷神情有些落寞，他看向易千星：“小师傅，我不为难你了，今天能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我也松快了不少。”

　　“此心愿我帮你达成。”

　　众人面露疑色，就连刘老三的心里应该也觉得此事不可能，抓鬼捉魂的事难不倒易千星，可这不是阴事。

　　易千星神情自若，道：“李警员，你想办法让领导见我一面。”

　　李警员有些为难：“我连领导面都见不了，就算开会时偶尔见着，也说不上话。”

　　“那我去见他。”

　　李警员摇头：“这恐怕更难。”

　　午饭过后，易千星让李警员把她和刘老三带到领导的办公大楼外，温以宁原本想跟着两人前去，被易千星拒绝了。

　　大楼外的门岗处，有一位年轻的男人坐在里面，易千星两人刚一走进，门卫就站起身从窗户探出头问他们找谁，刘老三报上姓名，门卫又问是否有预约。

　　易千星上前一步，站到小窗前：“庆阳遗体丢失，事有蹊跷，需当面告知。”

　　殡仪馆遗体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大部分庆阳人都知道，今早他一上班就听说遗体已经找到了，他上下打量着两人，应该是拿不准主意要不要放两人进去，他打了个电话，片刻后，他捂住话筒问：“你们是家属？”

　　“遗体是我们找回来的。”刘老三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

　　门卫又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断后说道：“你们在这等着。”

　　不一会儿，一名穿着黑色夹克、三四十岁的男人从大院里走出，来到两人跟前打量一番后，开口道：“跟我来吧。”

　　男人把他们带到一间小办公室内，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说领导正在开会，让他们等一会，便退出房间。

　　刘老三把脸凑过去，问道：“千星大师，您准备怎么说服他让我们动那块石墩？”

　　“直说。”

　　这时，刘老三的电话响起，他拿起电话一看，是江城市局李队，李队说，易千星让他查的那位南川技校的校长宫启，查到了，不过人在三年前就已经离世。

　　宫启的这条线索，断了。易千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后勤部的电工和还在精神病院的那些人身上。她有种感觉，易爻老祖让她在这个时间下山，不仅仅只是了却红尘事，应该还有些别的意图。

　　办公室的门被刚刚带他们进来的那位男人推开，从他身后走进来一位有些微胖的男人，身着夹克，浓眉方脸上挂着笑容：“两位，久等了。”

　　刘老三站起身，躬着腰说了声：“领导好。”

　　“今早我就得知遗体已经找到，辛苦二位，我秘书说你们有关于遗体丢失的事情要当面给我说？”男人下巴微抬，扫了两人一眼，连自我介绍都没有，一股上位者的姿态。

　　易千星端坐不动，侧头对上男人的目光，“并非此事。”

　　“那，你们找我是？”说着，男人瞥了眼站在一旁的秘书。

　　“挪走进城的石墩。”

　　男人神色微凝，皱眉，怒色浮面，“你们什么意思？不是来说遗体的事，怎么变成了挪石墩。”他没等易千星再说，命令道：“送客。”

　　刘老三抬到一半的屁股，在看到易千星一动不动后又坐了回去。

　　男人见状，对身旁人又说道：“叫保安来。”

　　“且慢。”易千星缓缓开口，“我知道那石墩里是何物，我也知道你担心什么，由我出手，可保无后顾之忧。”

　　男人叫停秘书，挥手示意他出去，门合上后，他说：“是老乔让你来的吧？”

　　“与他无关。”

　　“有关无关我也没有兴趣知道，你们走吧，看在你们远道而来庆阳帮忙寻尸的份上，我不跟你们计较。”

　　“那若是此事是与你有关呢？”

　　男人嗤笑一声，“与我有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那石墩又不是我放的。”

　　“儿时贫苦，学业有成，家母早亡，父有顽疾，妻贤惠，子不成。早年官运不济，多受打压，后遇贵人赏识提拔，方有今日。”

　　男人的脸从一开始的不屑慢慢变成了震惊，他直勾勾地盯着易千星，说：“你调查我？？你到底是谁，有什么意图？”

　　易千星勾起唇角，不疾不徐地说：“我没兴趣调查你，不过是从你面相上得知。”

　　“不可能，短短几分钟你能看出来这些？再有本事也总要问个八字起个卦什么的。”

　　“若是此石不移走，你的运也会受到影响。”

　　易千星这句话像是说到了点上，男人沉思了片刻，说：“你少在我面前胡诌，我前面那么多位都没有动过，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影响，怎么到了我就影响了。”

　　易千星站起身，“话就到此，信不信由你。”她走到门前，回头，“明日一早，我就离开此处，临别赠你一言，今日莫要外出，下班时，六点十分再出此门。”

　　易千星迈步走出办公大楼，上车后，刘老三问：“千星大师，那石墩真会影响到他？”

　　“不会。”

　　刘老三鼓着两个大眼睛看她：“您不会是在骗他的吧？”

　　“嗯。”

　　刘老三拍大腿，“我去~真不敢相信，您居然都会骗人了。”

　　易千星侧目，一本正经地说：“形势所逼，不得已为之。”

　　“那您让他不要外出，晚十分钟下班，是真会发生什么？”

　　易千星说：“前者是假，后者是真。”

　　“您猜他会不会听您的？”

　　“在此看看便知。”

　　易千星从口袋里拿出电话，打开联系人，上面仅存了两个号码，一个是温以宁，另一个是刘老三，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许久，一阵铃声响起，她回过神来，迟疑几秒后按下接听键。

　　“易千星，我午觉都睡醒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的温以宁声音有些含糊，软软的，不像第一次给她打电话时那般响亮。

　　“六点半。”

　　“还有差不多三个小时，我一个人在宾馆好无聊，你们在哪，我去找你们。”

　　“我让夏竹回去陪你。”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后，回了句‘好吧’，将电话挂断。

　　易千星露出一丝笑意。刘老三‘啧’了一声，说：“您对温医生可真不一样，看来我们安总是没有希望了。”

　　“千星大师？您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刘老三调起车椅靠背，侧脸看她。

　　易千星把电话放进上衣口袋，问：“你说了什么？”

　　刘老三捂着脸，“完了，完了，哎……您要是跟温医生好上了，安总肯定很难过。”

　　“我与安昕之间并无什么，与温医生也只是朋友。”

　　“行吧，您说是朋友就是朋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刘老三把尾音拖得很长。

　　易千星望向前方，眸色深深，轻轻道：“温医生也把我当朋友。”

　　“看出来了，她看您的眼神跟安总看您的眼神不一样，每次安总见到您，眼里都是光。”刘老三打了个哈欠，“以后有什么感情问题，您问我，虽然我没谈过恋爱，最起码是个人，总比鬼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