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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京城来的小神医 小神医初试 ...

  •   第六章京城来的小神医

      十一月底,裴衍之的寒毒在沈鹿溪的调理下明显好转。

      这件事瞒不住。镇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从门房到厨子到马夫,都在传——世子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是个神医。

      传得最夸张的版本是:那小丫头是药王菩萨转世,一双眼睛能看穿五脏六腑,一根银针能起死回生,手里捏着阎王殿的钥匙,说让谁活谁就死不了。

      沈鹿溪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药房里切黄芪。孙老药工讲给她听的,讲完自己先笑出了声。

      “姑娘,你说这些人,嘴怎么就这么能编呢?”

      沈鹿溪把切好的黄芪片码进竹匾里,头也没抬。

      “因为他们闲。”

      孙老药工笑得更厉害了。

      但沈鹿溪知道,这不是闲不闲的问题。消息传出去是迟早的事,她拦不住,也没想拦。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京城的人都知道,镇国公府有一个会看病的小丫头。

      名声是一把双刃剑。能护她,也能害她。

      但在害她之前,她要先把剑握在自己手里。

      十二月初,第一个病人上门了。

      不是别人,是镇国公府的二管家,赵德。

      赵德四十出头,在国公府干了二十年,是个老实人。他来找沈鹿溪,是因为他的左腿——三年前摔断过,接骨没接好,一到阴天就疼,疼得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姑娘,我这腿……你能看看吗?”赵德站在院门口,搓着手,满脸不好意思,“我不是不相信那些坐堂的大夫,只是……太贵了。去一次医馆,抓三副药,小半个月的月钱就没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

      望诊。面色黄中带青,舌苔白腻,舌体胖大有齿痕——脾虚湿盛。他走路时左腿外撇,脚尖着地,脚跟不敢用力,是旧伤导致的代偿步态。

      “进来。”她说。

      赵德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在廊下的木凳上坐下。

      沈鹿溪蹲下来,卷起他的裤腿。

      左小腿中段,有一道明显的手术疤痕——不是这个时代的手术,是中医正骨后留下的刀口,用来放血的。疤痕周围的肌肉已经萎缩了,摸上去又硬又凉。

      “接骨的时候,骨头对歪了。”沈鹿溪说,“当时大夫没给你复位好,长歪了。”

      赵德的脸色变了变。

      “可是……当时的大夫说接好了啊。”

      “他说接好了,你信了。但你的腿告诉你没接好。”沈鹿溪按了按他小腿外侧的腓骨,“这里疼不疼?”

      赵德倒吸一口凉气:“疼!”

      沈鹿溪又按了几个位置,每按一处,赵德就嘶一声。她站起来,走到屋里,拿出银针和一小瓶药酒。

      “你这个腿,骨头已经长死了,不可能打断重接。”她说,“但我可以帮你缓解疼痛。针灸加药酒,每天晚上自己揉。以后阴天不会再疼得走不了路,但要想完全和正常人一样,不可能了。”

      赵德的眼眶红了。

      “姑娘,能不那么疼就行。我每天早起下不来床,疼得想把这腿锯了。”

      沈鹿溪没有说话。她蹲下来,在他的足三里、阳陵泉、悬钟、昆仑四个穴位上施针。

      手法很轻,但很准。

      每一针下去,赵德的表情就松弛一分。

      留针一刻钟。起针后,沈鹿溪把药酒倒在他腿上,教他按摩的手法——从下往上,顺时针,用拇指指腹按揉,每次一刻钟,每天早晚各一次。

      “药酒省着点用,这一瓶是我自己泡的,用完了再找我。”

      赵德捧着那瓶药酒,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姑娘,多少钱?”

      “不要钱。”沈鹿溪说,“你是国公府的人,给你看病是应该的。”

      赵德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沈鹿溪没有扶他。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磕完三个头,然后说了一句。

      “起来吧。回去坚持按,三天后来找我复诊。”

      赵德走后,孙老药工从隔壁探出头来。

      “姑娘,你这一分钱不收,以后都这样?”

      “赵德是第一个。”沈鹿溪说,“以后来的,国公府的人不收钱,外面的人收。”

      “收多少?”

      沈鹿溪想了想。

      “看病情。穷人少收,富人多收。”

      孙老药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姑娘,你这样子,像极了你爹。”

      沈鹿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认识我爹?”她转过身。

      孙老药工的眼神闪了闪,像是说漏了嘴。

      “……我在国公府四十年了。沈大夫来给老国公治病的时候,我见过几次。”

      “他是什么样的人?”沈鹿溪问。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原主的记忆太模糊了,只有一些碎片——一个温和的声音,一双沾满药草香的手,一个总是在写字的背影。

      她想知道更多。

      孙老药工沉默了一会儿,从药柜深处摸出一把旧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开口。

      “沈大夫啊……是个怪人。”

      “怪?”

      “怪。他跟别的大夫不一样。别的大夫看病,开的方子,字写得龙飞凤舞,生怕病人看懂。沈大夫不一样,他的方子,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连药性都写在旁边。”

      沈鹿溪的心跳加快了。

      “还有什么?”

      “还有,他看病的时候,总是跟病人说很多话。说什么……‘你这个病,是因为什么什么引起的,为什么会这样,怎么治,治好了以后要注意什么’。”孙老药工摇了摇头,“别的大夫哪有功夫说这些?看完一个还有下一个呢。”

      沈鹿溪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这不像是百年前的中医。

      这像是——

      “还有一件事。”孙老药工忽然压低了声音,“沈大夫来国公府治病的那些日子,总是带着一个小本子。那个本子里写的不是药方,是……我听他念过一次,说什么‘细菌’‘感染’。”

      沈鹿溪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细菌。感染。

      这两个词,不属于这个时代。

      沈望舒,她的父亲——或者应该说,沈鹿溪的父亲——和她一样,也是穿越者。

      不,不对。沈望舒的年纪,如果是穿越者,那他应该和她一样,是从现代穿越来的。但他留下的那本医案,时间跨度超过二十年。如果是穿越者,他是在二十多年前就穿越过来了。

      比她早二十年。

      沈鹿溪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沈望舒是穿越者,那他就是她的“前辈”。他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她?那只青瓷脉枕,是不是也曾经属于他?

      “孙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记得他说的那些话吗?除了‘细菌’‘感染’,还有没有别的?”

      孙老药工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还有……‘消毒’。他说过,大夫的手要看不出脏,要用一种什么水洗。他管那个叫……‘酒精’。”

      酒精。

      沈鹿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实锤了。

      沈望舒就是穿越者。和她一样,来自现代。带着现代医学的知识,在一百年前的大夏朝,做了她想做的事情——行医,救人,写那些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文字。

      然后他死了。被人灭口了。

      不是因为他的方子。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孙老药工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鹿溪睁开眼。

      “没事。”她说,“孙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姑娘,我是不是不该说?”孙老药工有些不安。

      “该说。”沈鹿溪认真地看着他,“这些话,对我很重要。”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

      屋里很冷。她没有点炭盆,坐在床沿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青瓷脉枕。

      为众抱薪。

      她把那四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沈望舒。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来?你留给我的是什么?

      她想起父亲——不,是沈鹿溪的父亲——临死前喊的那句话。

      “方子不在我这里。”

      方子。

      到底是什么方子?

      是治什么病的方子?是什么了不得的秘方?还是……比秘方更重要的东西?

      沈鹿溪把脉枕翻过来,仔细看着底部那四个字。字是刻上去的,笔画很深,像是故意要让人永远记住。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这只脉枕,不止是穿越的媒介。它本身,就是一件信物。

      一件穿越者代代相传的信物。

      沈望舒把它留给了她。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而是因为——她和他一样,是穿越者。

      他知道她会来。

      沈鹿溪的指尖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沈望舒在等她。

      在她还没有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等她。

      而她来了。

      她接过了他的医案,住进了他的女儿的身体里,走进了他曾经行走过的世界。

      “爹。”她轻声叫了一声。

      不是叫她的亲生父亲——那个在现代送她学医、给她取名“清墨”的父亲。

      是叫沈望舒。

      是叫这个她从未谋面、却已经欠了他一条命的人。

      “我会查清楚的。”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很远很远的人说话。

      “我会把害你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

      窗外又开始飘雪。

      沈鹿溪把脉枕放回枕头底下,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那个蓝色布面的本子。

      她写下今天的日期:

      “永和十七年十一月初十。”

      然后停了一下,又写了一行字:

      “沈望舒,穿越者。与我是同类。他的死,不是普通的灭门。”

      她合上本子,塞进抽屉最里层。

      这把火,她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但火在她心里烧着。

      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一个复仇者。

      她是继承者。

      ---

      消息传得比沈鹿溪预想的还快。

      赵德的腿三天就好了大半,药酒还没用完一瓶,走路已经不瘸了。他在国公府的仆从中间逢人就说,说了一百遍都不嫌烦。

      “那小神医,真是神医!三针下去,我的腿就不疼了!那药酒,比外面卖的神效散还灵!”

      于是,第二个病人来了。

      第三个。

      第四个。

      到十二月中旬,沈鹿溪的小院已经成了国公府仆从的免费医馆。看病的、拿药的、请平安脉的,每天都有三五个人。沈鹿溪来者不拒,也不收钱,但有一个规矩。

      “我的方子,你不能藏着。谁问你,你就告诉他。”

      这是她给每一个病人说的话。

      有人不理解:“姑娘,方子要是传出去了,您还赚什么?”

      沈鹿溪说:“我不靠方子赚钱。方子是救人的,不是换钱的。”

      这话传出去之后,来的人更多了。

      不只是仆从。连京城一些老百姓都知道了——镇国公府有个小神医,看病准,用药灵,穷人还不要钱。

      裴衍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下旬了。

      他来找沈鹿溪做艾灸,看见院子里排着四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安安静静地坐在廊下等着。

      沈鹿溪坐在小厅里,正在给一个老婆婆诊脉。

      她的手搭在老人的腕上,眼睛微微闭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婆婆,您没什么大病。就是年纪大了,气血不足,冬天手脚凉是正常的。”她一边写方子一边说,“我给您开个食补的方子:当归生姜羊肉汤,七天喝一次,喝一个冬天,明年开春就好了。”

      老婆婆接过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裴衍之靠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沈鹿溪给每一个人诊脉,写方,叮嘱注意事项。她的语气温和,耐心,不急不躁,像一个行医多年的老大夫,而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这种违和感,他每次见到她都能感觉到。

      但他已经不再试图去理解了。

      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这里。在他的府里。在他的羽翼下。

      “你来了?”沈鹿溪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抬头看见他,“进来吧,该艾灸了。”

      裴衍之走进来,在太师椅上坐下。

      沈鹿溪点燃艾条,在他的命门穴上方熏烤。

      “你的名声已经传到京城了。”裴衍之说。

      “我知道。”

      “太医院的人已经注意到了。”

      “我知道。”

      “顾承泽也知道了。”

      沈鹿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做了什么?”

      “暂时还没有。”裴衍之闭着眼睛,“他在等。等你出错。”

      沈鹿溪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出错。一个八岁的大夫,治好一百个人,人们会说你神。但只要治错一个,人们就会说你妖。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矩。

      “我不会出错。”她说。

      “你确定?”

      “我确定。”沈鹿溪把艾条换了个角度,“但我不可能治所有的人。有些病,我治不了。到时候,那些人就会说,小神医也不过如此。”

      裴衍之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沈鹿溪想了想,“先治好你。”

      裴衍之沉默了一瞬。

      “治好我?”

      “嗯。你是最大的招牌。”沈鹿溪说,“你的寒毒,太医院看了十年都没看好。我要是看好了,谁还敢说我不是神医?”

      裴衍之看了她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利用我。”他说。

      “你情我愿。”沈鹿溪面不改色。

      裴衍之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让艾草的温热一点点渗入后背。

      这个冬天,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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