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王妃他不干了》叶事儿

8、第 8 章

　　李青河知道周围有人看着，他一咬牙一横心，干脆跪在地上：“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管好儿子！还望王妃开恩！放过小儿吧！”

　　那句话可谓是声若洪钟，在场听见的人全都愣住了，就连李青河的儿子——那个相当不忿的李若诚，都变了脸色：“爹！您先起来！”
　　他脸色青青黄黄，转头咬牙又冲辛远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了！”

　　辛远让人给气笑了，当即一撸袖子就要冲下去理论一番，被辛遥拉住了。

　　“若真要论起来，李大人要跪，也是跪得的。”辛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温和，“只是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什么叫‘放过’？”
　　“之前小儿与辛小公子争执起来，确实是他的不是。”李青河道，“下官已经狠狠责罚过了。可说到底，孩子事毕竟是孩子事，还望王妃开恩，向王爷美言两句，求王爷不要断了小儿的前程啊！”

　　一番话痛彻心扉，辛遥一头雾水：“你是说……怀王殿下要断了公子前程？”
　　“还望王妃开恩！”

　　这件事……赵怀渺竟然会有此等反应？

　　辛远也很诧异，他转头看着辛遥，小声问：“二哥，王爷他……这么护着咱们家吗？”
　　“……住口。”辛遥思量片刻，对李青河说道，“既是王爷发话，想必也没什么回旋的余地。李大人毕竟位列朝臣，还是起来吧，别伤了面子。来人，去扶李大人起来。”

　　事情没按照李青河预想的方向进行，他有些慌乱，看着油盐不进的辛遥，不由得接着说：“王妃，下官只是求您开口求情而已。只是一句话而已啊！”
　　当着所有人，辛遥斩钉截铁道：“王爷决定的事，便是已经定下的事。我不能开口，也不会开口。李大人若真是觉得心有冤屈，大可以将前因后果细细说来。我想不消用上公堂，只需普罗百姓，便也能断断这件案子。”

　　“就是！”辛家那日随着辛远的小厮嚷道，“你家公子当日在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红口白牙辱骂怀王妃！我们小少爷一开始还是好言相劝，明明是你们家的蹬鼻子上脸！”
　　“就是就是！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又是下跪又是求情，想着用这下作法子逼人就范，我呸！读书人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是李青河预备用来挑起民怨的百姓都被带动，交头接耳开始讨论起当日的事情来。李青河脸上顿时挂不住，张了半天嘴，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带着一句响亮的“怀王驾到”，闯进所有人的耳朵。李青河诚惶诚恐，这次是真的跪下了。

　　辛遥怔愣一下，赶紧迎上去，赵怀渺撩开车帘，有些昏暗的车架之中，那张脸苍白得尤其明显，他看着辛遥，有些委屈道：“怎么不等等本王？”
　　这句话除了辛遥，离得近的都听得一清二楚，辛远有些震惊地看着撑着自家哥哥的手下来的怀王殿下，看他即便是消瘦了些却仍旧高大挺拔的身姿，不由得心里猛然一撞，一瞬间如万马奔腾扑面而来，战场特有的气息一下子裹卷了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血里活过来了一样，他不由得在心里喃喃：
　　“父亲和大哥，当初也是这般英姿勃发吗？”

　　辛遥扶着赵怀渺的手：“今日风大，见王爷吃药睡下了，臣才出门的。”
　　“今天特殊，风大怕什么。”赵怀渺温声道，“你该叫着本王一起的。”说罢，他扭头看过去，“怎么今日还有客上门？”

　　李青河心里一紧。

　　辛遥沉默一瞬，说：“没什么，都处理好了。王爷先进去吧。”
　　“不急。”赵怀渺看着李青河，“既然来了，就要好好招待才是。”

　　李青河觉得腿脚发软，一路小跑来到赵怀渺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参见王爷，王妃。”
　　辛遥站在赵怀渺身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李大人，”赵怀渺声音不阴不阳，“好巧啊，怎么在这里见到你了？”
　　李青河咽了咽，赶紧说：“下官惭愧，实在是昏了头，猪油蒙了心才跑到这里来打扰王妃清净。这就滚，这就滚了。”说着，他向后退着膝行两步，准备带着自己的儿子赶紧走，但赵怀渺却不打算放过他：“等等。”

　　周遭明里暗里都是眼睛，赵怀渺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拉起辛遥的手放在自己双手掌心：“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青河，这是本王第二次警告你了。别再有第三次，明白了吗？”
　　李青河浑身冒汗，赶紧说：“是、是。今天、今天是下官迷了心窍，当日本就是小儿的过失，无论什么罚都是应该。王爷王妃教训的是，下官不敢有疑。”

　　“那就好。”赵怀渺拉长声音，“别到时候传出去，说什么，本王仗势欺人，王妃狐假虎威之类的话……”
　　“不会！绝不会！”李青河几乎赌咒发誓，“若有此等流言，下官定然严惩此人，绝不姑息！”
　　“那就好。”赵怀渺一扬下巴，“滚吧。”
　　“谢王爷，谢王妃，下官告退。”

　　看着李青河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背影，辛遥肩上一沉，赵怀渺揽着他，身体的重量摊在他身上：“你看，以后还是要等本王一起的。像这种泼才，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
　　“……臣能应付。”辛遥扶着赵怀渺，小声说，“臣不会当王爷的累赘，拖王爷后腿。”
　　赵怀渺垂眼看着辛遥白玉一样的侧脸，微微一笑：“辛二公子撑起家业实在辛苦了，以后有事便依靠着本王，如何？”

　　辛遥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在疼痛中点点头：“臣明白了。”

　　辛家人口实在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正经主子也就辛遥辛远兄弟两个，伺候的人都没几个，如今破败小庙骤然来了一尊金佛，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就怕赵怀渺哪里不满意。
　　赵怀渺看着茶杯中气味不甚新鲜的茶水，没动，只是打量着这屋子，说：“辛将军果真简朴，府上装饰甚有野趣。”
　　“王爷说笑了。”

　　辛遥坐在他身边，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拘谨，随着他的目光左右看看，总担心赵怀渺会有哪里不满意，但是他偏偏没有，还称赞了庭院中几处花草。态度随和，语气自然，没有半点嫌弃或者违心的样子。辛遥稍稍放心，赵怀渺把话题扯到辛远身上。

　　“多大了？”
　　“回王爷，十五了。”
　　“读书读到哪里了？”
　　“嗯……”辛远挠挠头，“先生说我不是读书的料。”

　　赵怀渺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关心小孩的长辈：“你知不知道你要陪老十五伴读？你若不是读书读的料，以后伴读还怎么做？”
　　辛远：“伴读……不就是一起读书的意思吗？我跟着读读就好了，又不是去当先生。”

　　辛遥在赵怀渺的笑声里忍无可忍：“小远！”
　　他赶紧解释：“王爷，小远他惯是会胡说八道的，让王爷见笑了。”

　　“我倒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赵怀渺眼中笑意不减，“辛遥，你把你弟弟养得很好。老十五会喜欢这样的伴读。辛远，过来。”
　　辛远老老实实走上前去，赵怀渺从腰间摘了个坠子给他：“拿着这个，要是老十五敢欺负你，你就给他看，告诉他你是他五哥罩着的人。记住了吗？”
　　辛远扭头看看二哥，见他点点头才敢道谢。他捧着手里的坠子，看着眼前战功赫赫的怀王殿下，忍不住问：“王爷，您……认识我爹和大哥吗？”

　　赵怀渺扎根军中十数载，朝中数得上号的将军督率他自然全都识得，但也只是“数得上号”的。他本人足够位高权重，能站在他眼前的人自然也是不同凡响。但他还是不假思索地开口：“自然，你父亲和你大哥，骁勇善战，本王自然识得。”

　　这话出来，辛遥和辛远皆是眼前一亮，辛远更是急急开口追问：“真的吗？我、我父亲和大哥，他们都是骁勇善战的英雄吗？”
　　“当然。”赵怀渺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他久经沙场，随口扯两处细节就足够让眼前这两个少不更事的小东西信以为真，辛远让他说出泪花，攥着那枚玉坠子喃喃：“太好了，太好了，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辛远激动到两颊发红，转身冲着辛遥道：“二哥！你没骗我，爹爹和大哥他们真的是这样！”
　　赵怀渺看着同样激动不已的兄弟二人，有些不解地蹙了蹙眉：“此言何意？”

　　辛遥按捺着胸膛中噗噗作响的心脏，扶着辛远的肩膀说：“好了，二哥知道你高兴。去吧，看看厨房的菜如何了。”
　　辛远高高兴兴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想起来，一溜烟儿又折返到赵怀渺跟前，拱手作揖：“多谢王爷！我先告退了！”
　　还没等赵怀渺说什么，他又风一样卷走了。

　　赵怀渺哭笑不得：“这——怎么高兴成这个样子。”
　　辛遥长长出了一口气，他也红着眼眶，冲赵怀渺同样躬身行礼，以至于直接跪在地上：“臣多谢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