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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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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遥规规矩矩跪在了太皇太后膝下。
太皇太后看了他片刻,一抬手,身边侍女奉上锦匣,太皇太后接过,打开,说:“这是哀家当年用过的。样式是老了些,但料子还不错,如今你伺候渺儿,拿着这个吧。”
辛遥看着那盒中的檀木手钏,轻声谢恩,说:“照顾王爷是臣的本分,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皇帝神色淡淡的,注意力也不再放在辛遥身上,问了赵怀渺几句话,便放两人去拜太庙了。刚一出门,一阵风扑来,辛遥伸手扯了一下赵怀渺的披风。
他的手刚伸过去,赵怀渺便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那一瞬间没怎么收力,辛遥猝不及防,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弄痛了是吗?”赵怀渺马上托住辛遥的手腕,当着背后一片视线仔细观察,“现在痛不痛?”
辛遥觉得指尖发麻,他舍不得却也收回手,解释道:“王爷是沙场上拼杀过的,是臣唐突了。”
赵怀渺眉心微微蹙起来,声音像羽毛一样撩拨着辛遥的鼻尖:“你自然是为了本王好的,本王心里明白。”
宁贵妃看着两人在门口逗留说话,不由得嘴角一弯,一抬眼看见太皇太后正看向自己,当即温婉一笑,闲说起话来:“如今怀王见好,身边也有了人伺候,陛下与太皇太后尽可安心了。”
皇帝“嗯”了一声,脸上总算是多了些笑意:“钦天监办事得当,该赏。”
“那辛遥也该赏呢。”宁贵妃笑着说,“太皇太后赐了他恩物,分量自然是够的。只是依照臣妾看,陛下不如也赏赐辛家一番。毕竟是他夫族,日后这样说起来,两人的分量也不会这般悬殊了。”
太皇太后在一旁冷眼看着,没说话。
“这件事朕一直在想着了,只是这段时间忙着渺儿的婚事跟朝廷的事,忙忘了。”皇帝沉了口气,说,“来人,传旨。就追封辛家战死的两位儿郎三等子爵位份,赐匾额。”
“这等隆恩辛遥该当面谢礼才是呢。”宁贵妃笑道,“他跟他那个小弟弟,一定会感恩陛下恩德。”
“他还有个弟弟?”
“正是。”
“既如此,不如就让他那个弟弟入宫来吧。”
太皇太后一句话,皇帝跟宁贵妃全愣了。
“皇祖母,”皇帝低声说,“这怕是不妥吧。”
“是啊太皇太后。”宁贵妃也说,“虽说还是个孩子,但毕竟是外男,若是进了慈宁宫,恐怕于礼不合啊。”
“哀家倒觉得没什么不妥的。”太皇太后云淡风轻,“哀家都是黄土埋到脖子根的人了,皇帝有宁贵妃心疼,哀家也没什么好操心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渺儿。如今他死里逃生,全仰仗着辛遥给他改命,既如此,闲暇之余教导一个小孩子又并非难事,哀家也乐得膝下有响动。”
宁贵妃还想劝:“太皇太后,臣妾是怕您……”
“若是真觉得他一个孩子出入宫闱于礼不合,”太皇太后站起身,“皇帝,反正哀家常住西宫,宫门落锁是最简单不过的事,这样可好?”
皇帝也站起身,行礼:“皇祖母言重了,孙儿也是怕您累着。不如这样,就让那辛家小子给皇子伴读吧。老十五年幼,有个人陪着,兴许能定定性子。”
太皇太后本也是这样打算,如今听得皇帝一锤定音,自然见好就收,她点点头:“也好。这样一来于礼就合了。”
宁贵妃站在一旁,笑得颇为勉强。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旨意传到辛遥手里,他呆在原地愣住了。还是赵怀渺碰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叩头谢恩。
黄澄澄的圣旨坠在手心,辛遥怎么也不敢相信是真的,他展开又读了一遍。
赵怀渺躺在小榻上,看辛遥喃喃自语,摩挲着指节,说:“怎么?不愿意?”
“……不,”辛遥抿抿嘴,眼神从圣旨上转到赵怀渺脸上,又挪回到圣旨上,“我只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握着那卷轴问:“如此隆恩,实在愧不敢当。王爷,臣要不要带着弟弟进宫谢恩?”
赵怀渺眯了眯眼睛,放低声音:“你想去?”
辛遥有点懵,这件事还轮得到他想不想?
他又看看手里的圣旨,其实心里是不太愿意让辛远去的。毕竟他心性未定,要是真的惹出什么祸来怕是难以收场。但是圣旨已经下来了,不去怕是……
眼看辛遥蹙眉犹豫,赵怀渺便坐起来,拳头抵着下唇咳嗽两声:“本王陪你去。”
“不!”辛遥赶紧说,他扶着赵怀渺,“折腾一早上,王爷身子没好利索,还是歇着的好。”他想了想,“若是明天谢恩,来得及吗?”
赵怀渺盯着他看,忽然展颜一笑:“来得及。”他话锋一转,“不过……”
“什么?”
赵怀渺半躺着,姿态非常放松,眼神却一点都没有从辛遥脸上挪开,他紧紧盯着他,语气轻而柔:“既然这恩典是宁贵妃帮你求的,恐怕你还是要去单独谢谢宁贵妃的。”
“宁贵妃?”辛遥坐在赵怀渺身边,眨了眨眼睛,“贵妃娘娘为何要替我求恩典?是宁王殿下授意的吗?”
那天赵怀清跟他提到过的“不在今日”的“大礼”。
赵怀渺的神情突然变得有点古怪,只见他眉尖一挑眼皮一抬,搭在肚子上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指节,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变得有点可怜。
他的目光划过辛遥柔软的脖颈,盯在他的眼睛上,好像是随口问:“你与宁王之前就认识?”
辛遥老老实实把辛远闯祸的事情说出来,末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远年纪还小,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心性未定,如今进宫伴读,臣还真是有些放心不下。”
“本王是说更之前。”赵怀渺坐起身,他能很清楚地看到辛遥泛着褐色的瞳孔,“之前,你跟赵怀清就认识吗?”
这个距离太近了,蓦地让辛遥想起好些昨晚那些不可言说的细节来。他耳根发烫,下意识回避视线往后挪动身子,不料赵怀渺伸手钳住他的下巴,两人几乎鼻尖相对,辛遥屏住呼吸,手不自觉攥紧了那卷皇恩。
“臣、不、不认识宁王殿下。”辛遥抿抿嘴唇,“之前在家门口,那是第一面。”
“真的?”
“真的。”辛遥认真道,“臣不会骗王爷。”
被人捏着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辛遥觉得下巴上力道一松,赵怀渺又变回了那副病弱模样,轻轻咳嗽两声,说:“本王现在这个样子,自己看自己都烦心。实在是委屈你了。”
“王爷可别说这样的话。”辛遥郑重到有些严肃,“王爷骁勇无边,是多少人心目中的大英雄。如今不过一时困顿,一定会好起来的。可千万别自己先丧了气。”
赵怀渺含情脉脉地回看过去,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来:“好,听你的。”
辛府的新牌匾很快就换上了。
男人们都说辛遥嫁得好,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死的活的都升了官。话里话外带着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鄙夷劲儿,倒是看见怀王府马车远远驶过来的时候都闭上了嘴,藏在角落里接着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辛遥孤身一人“回门”,他看着门口簇新的敕造匾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他的父兄征战一辈子没换来的东西,他倒是“唾手可得”。真不知他们若泉下有知,是会欣慰还是难过。
辛家的人早就等在门口,见马车来了赶紧迎上去,辛远冲在最前头,一把抱住了辛遥,好像很久没见他似的:“二哥!”
芸娘赶紧在旁提醒:“小少爷,规矩!”
“不妨事。”辛遥摸了摸辛远的头,笑着说,“王爷没跟着来,你们也别同我生分,一切照旧即可。”说罢,他低头看着辛远,觉得跟这小子不过几天没见,怎么好像脸瘦了一圈、身量也高了一块儿,总之非常欢喜:“走,回家。”
两人还没进门,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句:“怀王妃安好。”
辛遥转身一看,一男子牵着一少年,正殷切地站在他们的车架旁边,那少年跟辛远差不多的年纪,脸上神色相当不自然。
见辛遥转身,那人便上前一步行礼道:“下官正四品督管,李青河。特携犬子登门致歉,还望王妃不要见怪。”
辛远看见那一脸不自在的少年,脸上表情也变得不好看,他上前一步半挡在辛遥身前,如同一头随时准备上前的幼豹,声音硬邦邦的:“李大人要诚心想道歉还是改天再来吧,别趁着怀王殿下也在的时候来。不然我们辛家门前人言可畏,别把你说成是那‘攀附权贵’‘不择手段’‘心思肮脏’的东西,我们可担不起。”
“你——”
这话一出,李青河身边的少年就变了脸色,当初他骂辛遥的话被原封不动地骂了回来,他本就觉得脸上过不去,如今更是忍耐不得,可刚说出一个字来,就被父亲狠狠拽了一下,于是只能忍气吞声,怒目而视。
辛遥对辛远的话并没有反驳,他站在辛远身后半步的位置,颇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位脸上有些难堪却还是挂着笑意的李大人,叹了口气:“李大人请回吧,之前的事既然已经说开了,那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小远,我们回家。”
“王妃!”见人要走,李青河赶紧上前一步急声开口,“还望王妃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