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辛遥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他不知该说什么,却又觉得应该开口说些什么,那些伶牙俐齿都失了效用,只剩下被心上人含笑望着的无措。
“你很怕?”赵怀渺声音更缓和,盯着辛遥瞧,“怎么都不看看本王?”
辛遥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稳了稳神:“臣,臣没有怕,只是……喜不自胜而已。”
他又听见赵怀渺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睛去看他。
龙凤烛光丰盈闪烁,辛遥的脸上没有一丝角落能逃开赵怀渺的灼灼目光。辛遥突然觉得不自在起来,他下意识错开眼神,手刚要抬起又被牢牢握住。他没有任何经验来应对当下的环境,只能下意识开口:“王爷。”
“嗯?”赵怀渺欣赏着眼前人修长微红的脖颈,略微眯了眯眼睛,声音已经变得喑哑,“小仙君,为什么本王从未见过你?”
这般颜色,若是见过定然是不能轻易忘却。
“……见过的。”辛遥小声说,又一次鼓起勇气直视对方,重复了一遍,“见过的。”
也就那惊鸿一面而已。
“果真有缘。”赵怀渺没问前因后果便下定结论,手上力气稍加,又叫他“小仙君”,声音更轻,眼神却越发暗沉起来,“如今本王病重,你既来了,就发发慈悲,帮帮本王吧。”
辛遥茫然如刚落地的小鹿,睁着一双茫然清澈的眼问:“怎、怎么帮?”
“你上来。”赵怀渺喉结一滚,声音有些哑,“本王教你。”
直到床帐重新撩起来,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辛遥已经没了半点力气。他几乎是气若游丝地趴在那床雕花嵌鸟的被子上,仿佛那鸟儿顽皮,叼着花瓣从被子里钻出来,把那春意红痕全都洒在辛遥玉一样的肩颈和腰背上。
赵怀渺随意擦了擦额间的汗,坐在床边,眼睛撇着去看辛遥乱糟糟的后脑勺,伸手过去揉了两下,问:“还好吗?”
辛遥觉得嘴唇和嗓子都有点痛,他艰难转过头,又点了点。
赵怀渺就又像方才一般捏捏他的脸,夸他“好乖”。
望着辛遥湿漉漉的、有些涣散的眼睛,赵怀渺俯身过去,胸前未合拢的衣裳里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腹,他低声问:“辛遥,你想睡了吗?”
辛遥困得要命。
赵怀渺声音更低:“辛遥,你弟弟叫什么来着?”
“……小远,”辛遥听见“弟弟”两个字,又强撑着睁开眼睛,“小远闯祸了吗?”
赵怀渺的目光在已经幽暗的烛光下像是两点跳跃的火苗,他声音很低,像是哄诱:“辛遥,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呢?”
辛遥觉得自己浑身发飘,他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做什么……?”
赵怀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辛遥话说一半,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他长得确实好。
赵怀渺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在那具柔软的身体上上下扫视,像是在评估哪里下刀比较好。
辛遥无知无觉,只觉得这一觉睡得相当漫长。可等他再睁开眼睛,天还没亮。
意识逐渐回笼,他只觉得浑身都酸疼得厉害,嗓子也疼,忍不住咳嗽了几下,手一伸,这才发现身边躺着赵怀渺。
这还是辛遥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认真观察赵怀渺。昏昧的睡梦好像给了他一些勇气,让他能小心翼翼又肆意妄为地用视线描摹赵怀渺的模样。
尽管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辛遥还是很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赵怀渺的情景。甚至可以说,提到“赵怀渺”这三个字,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那日长街上的赵怀渺。
和现在不同,那年的春日柳絮分外茂盛,大大小小的柳絮如同飞雪一样从四面八方飞卷。辛遥那时候还不及弱冠,在叔伯家里受了冷落,分外不平地大步踏出,头也不回地同那些“血亲”断了衣袂。
那时候他刚为母亲送了葬,发带仍白。
走在柳絮飞扬的路上,周身都是飞卷如雪的柳絮,想到家里还有总是哭闹不休的幼弟,再想到方才在厅堂上叔伯婶娘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面孔,飘渺前途几乎断送,举目无亲竟然就是当下写照,辛遥忍不住一时之间悲从中来,忍了多时的泪在眼眶里颤颤打转,他用袖子擦泪,一个人在路上闲逛,不想回家。
当时街头巷尾都张贴着赵怀渺的战报,说他“以一当十”,说他“神勇无二”,还有不少依照他的脸庞画的神像,金冠铠甲加身,说是在家中放上一副,能有如神助。
辛遥站在一画铺里看着那些画像,不觉有些好笑。心想这人还好端端地活着,怎么就要“供奉”了。更何况这画技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从头到尾都有粗制滥造、批量生产的影子。
他想着,低着头转身便走,也是如此,撞进一个人的胸膛。
刚才还在那粗制滥造的画里的人如今就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长眉狭目,耳稍过眉,眼中笑意尚未隐去,眼尾微微翘着,看过来的眼神里有些许漫不经心。
辛遥几乎是被定在原地,只是呆呆看着眼前人,直到身边矮处有一小童嚷嚷:“好大的胆子!你撞到五哥了!”
时间陡然回收,一切定格和慢动作都瞬间复原,辛遥被拉扯得有些头晕目眩,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嗓子:“抱歉。”
“神仙”赵怀渺天仙下凡,身后是他那匹青骢马在跺蹄,他很是散漫地看了这个戴孝的少年一眼,拉着身边的赵怀淇转身走了。
辛遥再抬头,只能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背影。
直到现在辛遥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追上去,一踏出画铺的门,柳絮纷飞似雪,偏偏又艳阳高照,赵怀渺真如神明般,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跟出来的辛遥,说:“人生在世,没有几个人能一帆风顺。若是因为丧事而灰心丧气,那才是对亲人最大的不孝。”
说着,他一夹马腹,从辛遥面前离开了。
辛遥在远处站定许久,直到赵怀渺策马消失在柳絮之中。他默默转身,买了一张怀王化神图,沿着赵怀渺离开的路,慢慢走回了家。
柳絮照样吞没了他的身影。今年柳絮仍旧猖獗,辛遥有时候看着那些白茫茫的“飞雪”,心里的茫然总是会因为赵怀渺而稍微平静些。如今他就躺在神明身侧,胆大妄为地窥视睡颜,觉得这比什么都要让他觉得舒畅幸福。
赵怀渺闭着眼睛翻了个身,面冲着他,明显觉得对方呼吸一顿,然后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辛遥这等容色确实能配得上美人计。
赵怀渺缓缓睁开眼睛,凑过去蹭了蹭辛遥的鼻尖。
“我……”辛遥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石头碰撞过。
“王妃,”门外传来汀兰的声音,“今日要进宫请安,您该起身了。”
外面天色仍旧晦暗。
因着是婚后头一次进宫,礼仪繁琐程度不比大婚简单。辛遥忍着一身酸痛穿戴整齐,饭也没用一口,就跟赵怀渺一起坐上进宫的马车。
赵怀渺昨晚相当餍足,今早神清气爽,看起来却仍是一幅大病初愈的模样,由着辛遥步履蹒跚还要注意着他,偶尔轻咳几声,就能看见那双清澈倦眼里的担忧来。
车马辘辘,辛遥觉得眼皮越发沉重,好几次撑着自己坐直,又慢慢弯了下去,再加上车马摇晃路上寂静,心里就算是再紧张再雀跃也压不住他夜不能寐的疲倦,时不时恍惚片刻,再慢慢醒来。
赵怀渺没出声,就看着辛遥一点一点地打盹。最后随着车马一顿辛遥一醒,他又开始轻轻地咳嗽起来。
两人按照那些固定的流程参拜,辛遥一丝不苟,赵怀渺因着“大病初愈”,连这次出门进宫都惹得一阵夸赞,顺带也夸钦天监神机妙算,果然是“药到病除”。赵怀渺听着宁贵妃这么说,轻声道:“最有功的还得是辛遥,是他救了我。”
说着,一双脉脉含情眼就捆住了辛遥。当着所有人的面,辛遥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在燃烧。
宁贵妃坐在皇帝右下首,听见赵怀渺这句话,不由得掩嘴一笑:“怀王说得正是呢。要论功行赏,自然是辛遥该数头一份。陛下,依臣妾看,您是该赏赐些什么才是。”
皇帝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陛下,”辛遥拱手道,“臣不敢居功。”
“你这孩子,”宁贵妃又说,“都到了现在,你该随着怀王称陛下一声‘父皇’才是。”
“平身吧。”皇帝道,“你是有功的。如今渺儿能好,你算是头功。说吧,想要什么?”
辛遥扭头看向赵怀渺。
“瞧瞧,多恩爱。”宁贵妃欢喜得像是赵怀渺是她亲生的,“以后怀王身边有了这样的可心人伺候,陛下跟太皇太后都能放心了。”
“辛遥是好的。”太皇太后终于开口,她说着,眼神落在赵怀渺身上,招招手,“来,辛遥,过来些,让哀家好好看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