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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明明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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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只是担心怕熏到了赵怀渺,但是话说出来却不知为何声音有些轻。汀兰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不由得一声轻笑,更惹得辛遥的脸和腹内一阵烧,好像又喝了几大杯似的。
“那您先稍坐。”汀兰道,“奴婢先去准备。只是……”她说得不甚委婉,“王爷身子现在还不好,周公之礼怕是不能。”
辛遥结结巴巴说不出辩解的话,稀里糊涂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嗯”了一声。
赵怀渺一路慢悠悠走过来,想看热闹不曾想却扑了个空,连辛遥的面都没见到。席上俨然又是一片歌舞升平,除了肃亲王神色还是有些不好之外,大多数人都在神色如常地交谈,谈论的对象,自然就是刚才那位怀王妃。
“久闻怀王妃天人之姿,果真名不虚传。”
“自从辛将军战死后,全靠王妃支撑家业,真是不易啊。”
“如今一看,落落大方真乃君子之相,我听说他是为了守孝错过春闱,若是参加了,怕是……”
……
如此云云,赵怀渺听着听着就笑了出来。
他正欲上前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声声“郭大人”,他回过神是在叫自己,转身一看,是府里的丫鬟碧云。
“我叫了好几声,郭大人怎么不理人?”碧云气喘吁吁,“汀兰嬷嬷急找您呢,您快些去吧。”
赵怀渺便又抬步跟她去,一路上打听方才发生了什么,碧云一五一十全说了,末了跟上一句:“王妃真是好口齿,汀兰嬷嬷也夸王妃呢。”
赵怀渺一笑:“怎么夸的?”
“说王妃真不愧是被好好教过的,就是不一样。”
赵怀渺唇角笑意更深。
一路又回到主院,汀兰急得赶紧迎上来:“郭大人,可曾看见王爷?”
“王爷啊……”赵怀渺做焦急状,“没在屋里吗?”
“没呢,”汀兰急得很,“王妃去沐浴了,我想着先去看看王爷,谁知道竟然没人。郭大人你也不知王爷在何处吗?”
“嬷嬷莫急,”赵怀渺宽慰道,“你且去看着王妃就是,我去寻王爷。”
“快些快些。”
赵怀渺看着汀兰脚步生风,目光顺着她进了侧边厢房。
沐浴?赵怀渺眯起眼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溜溜达达进了房中。不一会儿郭方就进来了,跟他通报:“方才席间……”
“本王都知道了。”赵怀渺慢慢往下揭脸上的人皮面具,“宁王怎么说得,那群大臣都一股脑地夸那个辛遥。”
“……宁王没说什么。”
赵怀渺动作一顿,转头看着郭方。两张脸叠在一起看着他的模样实在是有些骇人,郭方赶紧低头禀报:“在场大臣见王妃谈吐举止,自然而然发生议论。宁王只是在旁附和两声,所说也不过是钦天监办事优准,王爷您定能康复之类,其余的……也说什么。”
赵怀渺冷笑道:“还用说什么?他们母子自己一手教出来的人,他们自然信得过。罢了。”他把手上面具随手丢进郭方怀里,“更衣,本王要亲自会会这个小细作。”
辛遥怔怔盯着镜中的自己,回不过神来。
他真的,真的嫁给赵怀渺了?就是今天?就是眼下?今晚就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吗?
辛遥脑子里一时间信马由缰,身后为他梳头的碧云时不时偷瞄一眼镜子,忍不住红了脸,动作全都放轻了不少,生怕惊扰了出神的美人。
“王妃,”碧云低着头轻声说,“奴婢要给您盖盖头了。”
辛遥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像是蝴蝶翩翩,惹得人心痒。他愣愣地点头,眼前视线又被挡住,随后他腾云驾雾,带着一身皂角和香料熏染过的香气,由人搀扶着迈过了正厅的门槛。
方才没进行到底的流程再度拾起,等候多时的内廷礼官唱着步骤,指引着辛遥一步一步来到了赵怀渺身边。
越走一步,辛遥的心便越是被提起来一分,卡在嗓子眼儿里跳得他整个人都恨不得跟着跳起来。那片盖头好像也被心跳指引,静悄悄掀开一个缝隙,像是那年的春风,又把赵怀渺的脸送进了辛遥的视线。
辛遥那颗躁动的心在一瞬间便静止了。周围的声音一下子飞了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艰难传进他的耳朵。他懵着坐在赵怀渺手边,满脑子都是赵怀渺有些苍白的脸。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一声“王妃,得罪了”,然后视线亮堂起来,周遭的人声登时清晰起来。辛遥眨眨眼睛,放在腿上的手缩了两下,把肩背挺得更直了些。
汀兰看了看双眼紧闭的赵怀渺,笑着说了两声吉祥话,便领着众人告退了。方才热闹的房中如潮水退却,一下子就剩了他们两个。
赵怀渺安静地睁开眼睛,审视着手边人僵硬的肩背。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看着辛遥通红的耳垂。
没过多久,辛遥肩膀上下轻微起伏两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如同一把生锈的剑,慢慢慢慢地从生锈的剑鞘里拔出来似的转过身。
看清楚赵怀渺的脸的时候,辛遥莫名觉得自己那颗捆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原地。
是他啊,就是他,跟几年前一模一样的眉眼和额角。
在这样全然陌生的环境里看见藏在心底的那张脸,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踏实感。辛遥慢慢挪动身体,仔细打量着双目紧闭的赵怀渺。
说真的,他其实是自诩非常了解这个人的,毕竟生活在同一片皇城脚下,怀王殿下的英勇简直妇孺皆知。可如今心尖尖上的那座神明忽然落在手边,辛遥在最初的踏实里,慢慢生出些不确定来。
为什么……发际上有些发红?
就在辛遥试探着伸出去的指尖即将落在那片微微发红的皮肤上的时候,赵怀渺突然没有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赵怀渺下意识停了一下呼吸。
“听说那位……长得还挺好看的。”
郭方的话犹在耳边,赵怀渺不由得对那个“挺”字所能表示的程度产生怀疑。
若是这种程度只能被称为“挺”的话,那全天下也没几个能入眼的了。
赵怀渺心里这下话辛遥不知道,他已经完全愣住了。手在半空悬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像是被人摸到了触角的蜗牛一般猛然一缩,那双眼睛原本含羞带怯,如今睁得大大的,只剩下全盘的惊讶,然后有迅速转成惊喜:“王爷?你、你醒了?”
辛遥几乎欣喜若狂,那些藏着的窃喜和酒意如烈日下的露珠,稍纵即逝。他喊着“来人”,就要起身出去叫人,被赵怀渺拉住了袖子。
“没事。”赵怀渺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没事。”
辛遥看着那只手,觉得这只手几乎是捏在自己的心脏上,他都不敢呼吸太快,生怕被人看出紧张。他不停地抠着自己的手指:“还是让太医来看一眼得好。我、我去叫。”
赵怀渺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辛遥便闪身绕出了内室,不见踪影。
不一会儿,汀兰就带着太医进来了,大家皆是一团欢喜的模样,辛遥站在一旁,也是喜不自胜,不错眼地看着太医把脉,好像恨不得自己上手的样子。
赵怀渺咳嗽两声,说:“本王没事,这一觉醒来,舒服多了。”顿了顿,“都是宋太医,和王妃的功劳。”
这句话辛遥没听到,只是盯着太医看。太医连连点是,也说脉象很好,辛遥这才放下心来,去找赵怀渺的眼睛,没曾想正被他的含笑视线所捕捉,只是一眼,他觉得自己的心猛猛往下一掉,然后那些被吞咽下肚的酒液瞬间燎原。
“王爷好了就好,好了就好。”汀兰笑道,“太皇太后定然还在等着,奴婢这就去报喜。”她转向辛遥,屈膝道,“陛下和太皇太后知道一定高兴。”
辛遥赶紧道:“那不要让陛下和太皇太后久等,嬷嬷尽管去便是。”
闻言,刚由人扶起来的赵怀渺泄出一声轻笑。
辛遥还不知道赵怀渺在笑什么,汀兰也笑了:“是,奴婢这就告退了。只是……”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王爷身子怕是还不稳,一会儿您……”
辛遥脸顿时红若火烧,他踌躇片刻,直到屋子里又只剩下他跟赵怀渺,他也没辩解出一句话来。
“你、王爷,你觉得怎么样?有不舒服吗?想吃点什么吗?我去给你倒些水来。”
“你别忙。”赵怀渺哭笑不得地再一次拉住辛遥欲走的袖子,轻声道,“你过来,让本王好好看看你。”
辛遥几乎同手同脚地坐下,眼神磕磕巴巴地碰上赵怀渺的眼睛,再也舍不得挪开,指甲不停掐着自己的指腹。
“委屈你了,”赵怀渺盯着辛遥看,牵着袖口的手慢慢往上攀,握住辛遥的手,“本王对不住你。”
“不!不委屈,”辛遥舔了舔莫名有些干燥的嘴唇,垂下眼睛,掩饰着几乎要飞出胸膛的心跳,“王爷不要说这样的话。娶我……是委屈了王爷。”
“本王梦见过你。”赵怀渺的掌心缓缓蹭过辛遥突出的指关节,“辛遥,原来你……就是那来救本王的瑶池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