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王妃他不干了》叶事儿

4、第 4 章 那辛辣滋味

　　那辛辣滋味入肚，让辛遥忍不住趁着转身的功夫皱紧了眉，但一转身，还是那样疏朗的模样，他一抬手：“因这一杯酒，我也算是沾了怀王的光，与您称兄道弟了。今日宁王殿下辛劳，还请落座吃酒吧。”
　　一句话，就把推杯换盏的赵怀清给推回了宾客席，在所有人面前说明白了这是谁的主场。

　　“今日本就是父皇命我招待全局的，不算辛劳。”赵怀清笑笑，“再说了，这是五哥的喜事，本王怎么敢托大呢。”
　　“王爷您有所不知。”辛遥道，“怀王曾嘱咐我，要我一定照顾好今晚的婚宴。好好认识一番亲戚大臣们，以后也好往来走动。若是您在身侧，辛遥少不得要狐假虎威了，还是请您落座去吧，让我也见识见识，闯荡一番。”

　　话说到这份上，赵怀清也不能再坚持什么，捏着酒杯一笑：“既如此，那本王就不越俎代庖了。”
　　临走还不忘嘱咐：“嬷嬷好好关照，本王那五哥的身子，需要有人照顾。”

　　汀兰寸步不离地跟在辛遥身后，看他同在座的人寒暄，姿态大方，举止和谐，不由得赞叹了一句：这宁贵妃真是好手段，竟然能搜罗、调教得出辛遥这样的人来。
　　她不知道第几次感慨，若不是这人是个细作，兴许怀王殿下还真能有个知己。

　　可惜……
　　汀兰看着辛遥已经有些发红的侧颈，暗暗叹了口气：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呢。

　　“肃亲王安。”
　　辛遥他惯是读书的，酒量确实是不怎么能看，如今在这样的场合下推杯换盏，就算是有心顾忌着，有的也是推不开。一来二去，差不多已经是到了量，眼下不过是硬撑着不失态。他看着眼前并不正眼看他的肃亲王，再次满上杯中酒：“论理，晚辈该称一声皇叔才是。”

　　“可不敢。”肃亲王体格硕大，又是在场最贵重的皇亲，他一说话，所有人都听着不动。只听他阴阳怪气道，“怀王妃身份尊贵，本王怎么敢托大呢。”
　　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

　　没人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是非曲折，没人说话，辛遥的脑筋转得艰难，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微笑，还没反应过来，坐在肃亲王身边的赵怀清端起酒杯劝道：“皇叔这话说得生分了，今日可是婚宴，可别说这些玩笑话了，别吓着了新人。来，侄儿也一道敬您一杯。”
　　“慢着。”

　　肃亲王态度倨傲地扬起下巴看着辛遥，手点了点桌面：“本王不乐意用这小东西饮酒，来人，换成茶碗。本王要好好恭贺怀王妃一番。”
　　“王爷，”汀兰忍不住开口道，“明日王妃还要入宫觐见陛下和太皇太后，若是……”
　　“怎么？”肃亲王眼睛一横，轻蔑地看向抿唇不语的辛遥，“婚宴喝酒而已，高兴嘛。多喝些又有何妨？你也住嘴。”他转头看向赵怀清，“今日你又不是新郎官，巴巴地给人解围作甚？人家会领你的情吗？”

　　辛遥缓缓深呼吸了一下，试图驱散脑子里那些迷茫的酒雾，但是他失败了。
　　下面人已经取了茶碗过来，几只敞口碗一字排开，肃亲王冷笑道：“来吧，怀王妃，今日你是新婚，本王之前的贺礼你既看不上，那就让本王跟你好好喝几杯酒吧。”

　　夜幕已起，觥筹交错之声仍在继续，主院也贴着红色双喜字，只是寂静非常。四下里灯火通明，只偶尔有人走过。
　　在这份寂静之中，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响起，一身着丫鬟服饰的女子端着茶盘穿过庭院，径直走向正堂，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踩断了一根细小的树枝。

　　“咔哒”一声。
　　那女子身形一顿，猛地回头看去——

　　身后空无一人。

　　她那口气还未松到头，几乎是下意识的警觉让她头发根都站了起来，她没有思考，直接把手里的茶盘用力砸去！
　　茶水飞溅、木盘成屑，来人根本不在乎这不痛不痒的袭击，劈手抓向那女子后颈。

　　他慢了一步，那身形娇小的女子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是转瞬之间就逃到了主院门口。
　　郭方冷笑一下，视线下移盯住那残破的茶壶，脚尖一踢，那只壶便狠狠飞了出去，直直砸中了那女子的背心。
　　一声痛呼，郭方已经扑到那人身后，像是老鹰抓住逃跑的白兔，来不及逃走的女子顿时被人抓住后颈掼在了地上。

　　“谁让你来的。嗯？”郭方膝盖跪在那女子的腰上，手掌收紧，“怎么挑了你这么个笨东西。”
　　女人呼吸困难，两只手被反绞在背后，她不甘地看着郭方，突然咬紧了牙关。

　　郭方先她一步，卸了她的下巴。院外悄无声息地冒出来一队人影，上前接过了这女人，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郭方神色冷淡，用刚从那人腰上扯下来的手帕慢慢擦手，正堂门一开一合，有人低声跟他说：“自从回府以来这样的人就没断过，主子，这个还审吗？”

　　“郭方”终于擦完了手，那方手帕被他随手一扔：“审吧，虽然笨了些，但本王瞧着也是个刚烈的，兴许……”
　　他话没说完，安静的院落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郭方悄无声息地退到阴影里，赵怀渺摸了摸自己的下颌与发际，看着匆忙跑来的小丫鬟：“怎么这么匆忙，出什么事了？”

　　“幸亏您在！”小丫鬟气喘吁吁，咽了咽才开口，“嬷嬷让我来禀告大人，肃亲王为难王妃，王妃不胜酒力，还望您去看看！”
　　赵怀渺顶着郭方的人皮面具，摩挲着指节：“宁王呢？他什么反应？”

　　“宁王殿下……劝了两句，没劝住。”小丫鬟急道，“嬷嬷就让我来请您，可别真出了什么事才好。”
　　赵怀渺笑一下：“知道了，你先去。”
　　“劳烦您快些。”小丫头一屈膝，走了。

　　郭方从阴影中出来，看着赵怀渺，问：“主子，卑职现在就去？”
　　“……你去盯着宁王。”赵怀渺有些玩味地挑了一下眉，“本王亲自去看看热闹。”

　　宴席上仍在奏乐，只是那祥和喜悦的曲调飘荡在这稍显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诡异。辛遥静静看着那三大碗酒，说：“皇叔，您是长辈，无论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只是今晚毕竟是晚辈新婚夜，您若执意如此，怕是……”
　　“怕是什么？”肃亲王瞪起眼睛，冷笑，“本王告诉你，少拿明早要进宫去来要挟本王！有能耐你明天就去告状！就说本王高兴，敬你酒了，如何啊？”

　　“您说笑了。”辛遥放下手中酒杯，“您敬的喜酒自然是好的，只是……”他略微发红的指尖抚过碗沿，声音已经褪去了方才的笑意，“今日行礼前，宫中特意来人细细嘱咐过，为了怀王殿下能顺利好起来，一切都要按照钦天监测算的时辰进行，时时有人回复大内。”
　　辛遥直视着肃亲王那张横向的脸：“辛遥酒量差，眼下已经是极限了。若是这几碗酒再喝进去，怕是要耽误时辰。若是到时候因为这几碗酒耽误了怀王殿下的安危，这才是大大的不妥。”

　　四下更安静了，赵怀清都没想到辛遥胆子这么大，他不由得第一次认真审视起辛遥来。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胆子大，会说话，今日这样的场面，他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竟然丝毫不露怯。

　　赵怀清往后一靠，在众人的目光之外观察着近在咫尺的辛遥。
　　兴许是喝快了酒，他现在觉得脑子麻酥酥的。

　　肃亲王的脸涨成一块猪肝，他确实想为难辛遥替王妃出一口气，但是他是万万不敢拿赵怀渺的安危开玩笑的。
　　如今辛遥把话摆在了明面上，他跟着那几碗酒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所以，”辛遥又重新端起酒杯，“还是晚辈敬您一杯吧。多谢您赏光，之后怀王殿下康复了，有得是喝酒的机会，您说呢？”
　　肃亲王面色不愉，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就捏起自己的酒杯，跟辛遥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汀兰大大松了口气。
　　她突然觉得手里一沉。

　　辛遥走完这几桌，已经头昏脑涨，他不由得在汀兰身上借力，低声说：“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吗？”
　　汀兰左右看看，道：“酒已敬完了，这些宾客也都见过了，奴婢送您回去吧，接下来的事交给奴婢便是了。”
　　辛遥实在有些难受了，他还惦记着赵怀渺，点点头：“那就辛苦嬷嬷了。”

　　辛遥脚下生云，觉得自己一路腾云驾雾便离开了那处热闹。站在门口，他咽了两下回过神来，转头眼神有点儿发直地看着汀兰：“嬷嬷，我、我有什么不妥吗？”
　　汀兰道：“没什么不妥。”
　　辛遥心里一定，刚要开门，又停住。他觉得心跳太快，好像在提醒他什么：“嬷嬷，现在什么时辰了？”
　　汀兰告诉他：“戌时了。”
　　辛遥点点头，耳根跟脖子红成一片：“我身上酒气重，先、先沐浴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