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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欺瞒 “就看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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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弄清楚状况,简牧首当其冲,“扑通”一声跪在天子跟前:“陛下!”
他面色有些发白,咬着牙一字一句:“崔大人乃陛下肱股之臣,谨言慎行,素不曾与人结怨,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秋狝猎场,陛下眼前对朝廷命官行刺,更是将昭德公主也卷了进来。若今日二人有个三长两短,陛下岂不是追悔莫及!”
他红着眼睛,声音因着愤怒而微微颤抖:“此人公然践踏我大殷律法,蔑视天家威仪,臣请陛下务必要将幕后主使缉拿归案,严惩不贷,以安朝臣之心,以正天下视听。”
他说罢,深深俯首。
他如此诚心,看了不免叫人唏嘘。天子自是怒不可遏:“承康!”
身后的近侍忙上前来。
“传朕旨意,即刻封锁猎场,全面盘查,必要给朕将主使找出!”
他怒极,几乎是吼出了这一句,吓得身后众人腿一软险些就要跪下。他目光落在崔信的腿上,那里已经勉强止住了血,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还是显得十分可怖。
“传御医,为崔侍中诊治。灵照,你过来些,让父皇看看。”
姬灵照下了马,来到天子身边。天子细细看了她身上,确无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受伤。”
姬灵照安慰地握住天子的手:“儿臣无事,父皇且安心。”
方才倒地的刺客里面还有两人并未气绝,承康指挥着人将刺客抬起,预备审问。天子瞥了一眼:“这是你方才挡下的刺客?”
姬灵照点点头:“方才情急,不得已为之。”
“做得好。”天子拍拍她的肩膀:“若再遇到此番情形,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
“长姐无事便好。”一道清朗的少年声色传来,姬玉成对她笑笑:“方才闻知此事,真是叫人心惊胆战。”
姬灵照点点头:“叫玉成担忧了。”
“啊,对了……”崔信想起什么,向天子道:“方才有个漏网之鱼,意图偷袭公主,险些得手,多亏了……啊那位,那位是公主的人吧?千钧一发之际,是他出手相救……”
姬灵照看向程川的方向,他也看向这里,神情有些无奈。
“是吗?”天子微微抬头:“过来些。你是公主的随从?若真是如此,朕务必要厚赏你。说罢,你想要什么?”
一时众人屏息,心内暗道这年轻人真是走了大运,只怕此刻脸皮厚些要个高官做做也有戏。不料那少年却是温文谦和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救护公主本就是在下的职责,陛下不必赏赐。”
“哦?”天子倒是有些惊奇了:“当真如此清心寡欲?不必客套,你说罢。你既救护了朕的爱女,朕必不会亏待于你。”
那少年仍是摇头,当真不肯收受的样子。姬灵照见状,出声道:“他既是儿臣的人,就由儿臣来赏便是,父皇不必操心了。”
天子见状,也只得点点头,不再坚持。
这场盘查很快便有了结果。刺客受不住刑,很快便吐露了幕后主使。宜阳王闻知事情败露,还牵连了昭德公主,情急之下便要强出猎场逃回王府,被值守的士兵当场抓获,被押到天子面前时已哭得涕泪俱下,连声求饶,只称自己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故而犯下如此大罪。
据他自己供述,他正是因两月前要扩建府邸的打算遭了崔信带头反对,故而心中记恨,以致到了要行刺杀人的地步。随行侍从亦供述,宜阳王原只是有所抱怨,却还未到生出这般心思的地步。直到府上来了个叫梁青的门客,宜阳王终日与其饮酒作乐,受其蛊惑,性情愈发暴戾怨毒,到最后竟口出狂言,要崔信死而谢罪。
至于梁青,翻遍整个猎场也未找到,想必是已经逃之夭夭。
因如此荒谬的理由行刺朝廷命官,天子大怒,冷眼盯着跪地痛哭的宜阳王。跟随前来的众人大气不敢出,静默着等候最后的宣判。
“杀。”他冷冷掷出一个字。
众人皆惊。
宜阳王面色陡然苍白如纸,双唇颤抖着。他膝行两步,向前一扑,扯住天子的衣摆:“陛下!皇兄!我们是亲兄弟,我是皇兄的四弟啊!求皇兄好歹看在这兄弟情分上,绕我一命!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他哭得面红耳赤,鼻涕眼泪抹了一脸,形容狼狈,叫人心生嫌弃。天子轻咳一声,就有人上前来将他拦下,就要带走。
宜阳王慌了,大声叫道:“叔父!阿姐!救救我啊!你们劝劝皇兄,难道真的要看着我去死吗?!我们好歹也是骨肉血亲啊!求你们了……”
终于还是有人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劝道:“陛下……”
天子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昌乐王小心翼翼劝道:“四弟虽然犯了错,可是……到底也没酿成大祸,崔侍中无大碍,行刺者也已伏诛,我看四弟也知道自己的错处了,不如就留他一条命……”
见有人出头,姬氏宗亲几人也纷纷开口:“宜阳王好歹也是陛下的兄弟,这般处置,恐怕不妥。”
天子眉头紧皱,沉声道:“朕也必须给群臣一个交代。”
“陛下。”有人恳切道:“四弟一时冲动,险些酿下大祸,自然该罚,只是还请陛下顾及一些骨肉情分,至少……留四弟一条命吧,先帝在天之灵,也稍有安慰些。”
他话毕,几位宗亲似深觉有理,纷纷附和。天子无奈,几番坚持后终是不好做得太绝,只得姑且同意,削去宜阳王王位,没收私产,贬为庶人。又杀了他身边一众侍从,此事方才作罢。
出了此等事故,秋狝潦草结束。各处人等忙碌地收拾东西,预备回程。几位姬氏宗亲心有余悸,寻了僻静处说话。忽而听见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人顿了顿,回身看去,见是端宁长公主,方才松了一口气。
“哎呀,瞧把你们吓得。”端宁长公主面上带着轻浮的笑意,拉长了声音,显出几分慵懒:“惊弓之鸟一样。”
她怀中抱着一只白狐,正温声哄着。那白狐腿上受了伤,被她抱在手里,状似惊恐,时不时挣扎一下。她却笑意盈盈,逗弄着白狐,分明把它当作宠物一般。
“有什么好怕的。”有人笑笑:“宜阳王也算是自作自受,自食恶果罢了。”
端宁长公主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得虚伪,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话虽如此,可诸位同为宗室,所思所想,大抵相通。”她懒懒道:“今日陛下对宜阳王如此不留情面,焉知日后对待旁的宗室又是如何?”
众人沉默下来,端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都是一副窝囊样子,不免觉得有些没劲:“倘若真能安心像个被豢养的东西一样,好吃好喝寿终正寝,也算是好的。可惜今日见宜阳王如此下场,诸位……难道没有唇亡齿寒之感么?”
几人沉默良久,她略微眯了眯眼睛,抱着狐狸慢悠悠走了。
“公主真的没有受伤吗?”素禅忍不住又将姬灵照全身上下检查一遍:“真的没有吗?”
“我说了没有……”姬灵照想干脆推开她,但看见她面上满满担忧,到底还是不忍心,也就由她去了:“我的身子我自然最清楚,有没有受伤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外伤是没有,可万一有个什么内伤……”
素禅叹息:“倘若当时我在公主身边就好了。”
“你在我身边就不好了。”姬灵照笑道:“我可护不住两个人。”
“那时我在毓仙公主身边,听说此事,实在心惊,毓仙公主当时就哭了,吓得不轻。”
“好了,别再想这些了。”姬灵照拍拍她的手:“我倒觉得我还怪厉害的,是不是?我可是一个人就解决了三名刺客。”
“公主……”素禅颇为无奈。
马车不时颠簸,这一路上气氛低迷。姬灵照倚着车窗闭眼小憩片刻,却总觉得脑内一团乱麻。闭上眼睛,面前便是青衣文士手持弓箭,被一箭穿喉的尸体横在眼前,死不瞑目。
她睁开眼睛。
“素禅。”她道:“你先下去,把程川叫来。”
“公主?”素禅有些讶异:“这……不妥吧?”
摸不透姬灵照的意思,素禅犹豫了片刻。姬灵照又道:“我有事要单独问他,你把他叫来。”
素禅思忖片刻,想到先前听说程川救护公主有功,虽有犹疑,却还是点了点头,下了车。
不久,马车停了下来,车外是熟悉的声音:“殿下?”
“你上来。”姬灵照道。
外面没有动静。虽然看不到脸,光听着声音姬灵照就能感觉到那种从容淡漠的姿态。先前她还颇为欣赏这种荣辱不惊的气度,如今倒有了些着恼。
“殿下,这于礼不合。”
“你还在意这个吗?”
车外传来一声极浅的喟叹,他上了车。车内宽敞,他在对面坐下,理了理衣裳,神色淡淡,等着姬灵照问话。
一时姬灵照竟有些不知从何问起,许久,她艰涩开口:“你知道今日这场刺杀?”
“是。”他点点头,承认了。
“也知道是宜阳王的谋划?”
“是。”他轻叹一声:“倘若公主不在,也许就成功了。”
“所以你把我引开,就是防止我耽误了这场刺杀,是么?”
“殿下很敏锐。”程川笑了笑,面上没有分毫心虚或是不自在。
姬灵照忽然冷冷看着他,打量着他的面色,斩钉截铁道:“撒谎。你把我引开,又故意露出破绽让我发现,让我回去途中自己撞上刺杀当场。”
她初时确实以为程川故意引她离开,可方才思忖良久,已然觉出不对。虽然不大愿意承认,但若是程川果真如此打算,大抵是不会叫她发觉的。他分明是算准了她回行宫时会经过那片山坡。
“也不全然如此。”程川笑意愈深:“在下虽有此打算,却也没料到殿下发觉得如此之快。”
姬灵照被他那眼神看得不大舒服:“不许笑。”
他分明僵了一下,敛了些许笑意。
姬灵照稍往前坐了些,身子前倾,与他对视。他眸光闪动,不适应这样的对视,下意识往后一躲。
“也不许躲。”
姬灵照忽然伸手扯住他的领口处的衣料,逼着他望向自己。
“你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也参与谋划吗?”她盯着他的眼睛,虽然问出了口,心下却隐约觉得并不是如此。
果然,程川摇了摇头:“在下知道此事,却不曾参与谋划。”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她逼近了一些,那张带着些许凌厉的面庞在程川面前放大。她咬着牙:“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将我引开,又故意让我发现?为什么最后又出手救护?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殿下。”他终于觉得有些不适,试图调整姿势,奈何被姬灵照揪着领口,活动空间有限。他只好无奈道:“殿下也能感觉出来,在下无意伤害殿下,至于其他的……”
他眉眼稍弯了弯:“就看在那一箭的份上,暂且不要追问,可以吗?”
“……我如果将你交给父皇,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程川道:“连梁青都能轻松脱身,在下自然也有办法。可是那样的话,殿下不就失去了唯一的线索了吗?”
他不再回避,反而靠近了她:“殿下不如留在下在身边,从长计议,如何?”
“你到我身边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姬灵照反而觉得有些不适应了,被那样幽深的目光看着,她松开了手,思索良久,最后还是有些不甘心道:“我至少……至少要知道你是不是听命于谁,是身不由己还是别有所图。”
“身不由己还是别有所图……”程川轻叹一声:“这个连在下自己也说不清楚。”
姬灵照还想再问,却听见帘外有人轻唤:“公主?”
她不耐地撩开车帘,见是天子身边的近侍承康,缓和了几分面色:“怎么了?”
承康面色惶急,示意姬灵照靠近一些,凑近她耳边说了些什么。程川眼看着姬灵照面色微变,忽然便顾不上他,立时下了车,不知去了哪里。
她这一去许久都没有回来。车队前方传来些骚动,似乎在说天子不知为何加快了行程,率先一步回宫。程川垂下眼,隐约觉出有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