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预告函》溟溟汐汐

2、02 假面舞会（

　　十一月是一个暧昧不明的月份，它既有秋天的干爽，又有冬天的凛冽。

　　不过，这一切都与坐落于路易斯安那州的蔷薇艺术馆无关。

　　蔷薇艺术馆内，一场由卡特森先生主办的假面舞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穹顶之下悬挂着巨大的法式水晶吊灯，万千光华倾泻而下，在大理石地面上漾开金色的涟漪。整间大厅被拥在光的国度里，更显富丽堂皇。

　　香槟的清甜与香水的幽韵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清甜里，细密的气泡托起微酸的果香；幽韵里，柑橘、大马士革玫瑰和琥珀呢喃细语。

　　二楼的玻璃舞台上，管弦乐队正在演奏欢快的小步舞曲，优美的旋律化作一个个灵动的音符，轻盈地从二楼飘向大厅。

　　身穿高定礼服、面戴精致面具的宾客们穿梭在大厅中，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然而，在歌舞升平的华丽表象下却暗流涌动。

　　原因无他。三天前，一封印着卡通猫头鹰大头照的预告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卡特森先生的办公桌上。

　　“我将于神圣的萨拉班德舞曲终了时，取走卡特森先生新购得的‘绿野迷梦’。愿神明保佑艺术的纯洁。

　　——友好的猫头鹰”

　　“绿野迷梦”是一枚重达42克拉、呈现迷人翠绿色的宝石。今晚，它静静地躺在舞会大厅正中央的防弹玻璃展柜内，在数十道红外线防盗光束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保镖看守下，散发出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各小组注意：守住所有出入口，今晚进出大厅的所有人员，无论男女、无论身份，必须通过瞳孔与通行证双重核验。”

　　大厅的一处偏僻角落，艾德里安·海耶斯倚靠在墙上，边观察大厅中的情况，边听隐形耳机里组长强调任务。

　　他今天脱下了平日里略显刻板的工作西装，换上了优雅得体的塔士多礼服。收腰的剪裁将他修长挺拔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胸口处别了一朵墨蓝色的丝绸玫瑰，与他美丽的海蓝色眼睛相互映衬。

　　为了配合舞会的规则，艾德里安也戴了一张银白色的半脸面具。

　　这张面具尺寸合适，恰好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面具的边缘雕刻着冰霜纹路，冷冽而奇幻，让人联想到遥远的北欧神话，想起那个冰霜巨人、阿萨神族、黑暗精灵等传奇物种共舞的雪色九界。

　　“组长，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耳机里传来同事紧绷的声音，“红外线感应器和压力传感器均已开启，且处于最高级别。只要有人触碰展柜，整座大厅的合金闸门会在一秒钟内全部落下。‘猫头鹰’绝对没有机会染指宝石！”

　　艾德里安轻轻摇晃着高脚杯中的香槟，补充道：“不要掉以轻心。那家伙不是普通的小偷。他既然敢发预告函，就说明他对偷走宝石有绝对的把握。‘猫头鹰’是一个贪婪的魔鬼，他喜欢华丽，喜欢戏剧性，更喜欢……把警方玩弄于掌心的快感。”

　　说到这里，艾德里安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月前，书房外的阳台上，那个用金表折射月光的黑发灰眼青年。

　　随性，散漫，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艾德里安的嘴角微微勾起。

　　今晚，这只狂妄、狡诈、迷人的“猫头鹰”，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登场？

　　他开始期待了。

　　傍晚九点。

　　在热烈的掌声中，卡特森先生面带得意、自信的笑容，慢慢走到大厅正中央，高调地向众人展示展柜中闪闪发光的“绿野迷梦”。

　　这枚绿宝石在灯光的聚焦下美得惊心动魄，引得无数名流发出阵阵惊叹。

　　“感谢诸位莅临。我知道，最近城里有一些关于某位‘不请自来之客’的蜚短流长。”卡特森先生大笑着拍了拍防弹玻璃，“但是，我向大家保证：蔷薇艺术馆今晚的安保是白宫级别的，那个小偷如果敢来，等待他的只有冰冷的手铐。”

　　台下响起一片捧场的笑声。

　　艾德里安站在人群之外，没有参与这场狂欢，他的直觉告诉他——风暴将至。

　　瞬息之间，乐队演奏的曲目发生了变化，从轻快、明亮的小步舞曲转为低沉、庄重的萨拉班德舞曲。

　　乐曲的变化犹如一个信号，宣告假面舞会的舞蹈环节正式开始。

　　宾客们尚不了解“猫头鹰”的可怖，听到信号，他们纷纷放下酒杯，寻找舞伴，无知而快乐地跳舞。

　　“我将于神圣的萨拉班德舞曲终了时，取走卡特森先生新购得的‘绿野迷梦’。”

　　亚瑟·布莱克伍德的话在艾德里安的脑海中回响，一遍又一遍，仿佛童话里黑魔法师的诅咒；耳畔，舞曲声和说笑声连绵不绝，宛若不停旋转的茶杯，茶杯上繁复的花纹使人更加头晕目眩。

　　不安感越发强烈，艾德里安烦躁地扯开领口，却无法缓解心中不断加剧的沉闷。

　　他正打算前往监控室进行新一轮的排查，突然一股莫名的直觉让他的身体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艾德里安后颈的皮肤微微发麻——这是敏锐的捕猎者感知到危险临近时的本能反应。

　　水生气息、芫荽和红海藻混合的清冽味道从他的后方缓缓逼近，悄无声息地展开无数无形的丝线，将他拖入一片沁凉、清新、深邃的湛蓝海洋。

　　“晚上好，亲爱的探员先生。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熟悉的、轻佻的男声传入艾德里安的耳中。

　　艾德里安没有立刻回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制在理智之下，然后缓慢转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同样身穿黑色高定礼服的年轻男人。

　　虽然出席舞会场合，但是青年的黑发丝毫没有打理的痕迹，蓬松而凌乱地搭在脑袋上。

　　好像一只炸毛的猫头鹰，并且对自己漂亮的羽毛洋洋自得。艾德里安不合时宜地心想。

　　青年的脸上戴了一副特别华丽、哥特风格的黑金色面具，面具的边缘微微上翘，好似在夜色中展翅的猛禽的羽翼。

　　黑金色面具下，那双如迷雾般藏满秘密的灰色眼睛正挑衅地注视着艾德里安。

　　是“猫头鹰”。

　　他竟然真的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