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预告函》一枝青栀

1、01 无声钟摆

　　十月的纽约，夜风已经裹挟着秋季独有的肃杀之气。

　　长岛的一座私人别墅，宁静祥和的夜被彻底撕碎，警车红蓝交替的暴闪灯将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照得鬼影幢幢。

　　别墅外，媒体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贪婪地吸取着这片罪恶之地的每一寸细节；别墅内，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紧紧地扼住踏入此地者的呼吸。

　　FBI高级探员艾德里安·海耶斯戴上手套，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尸体。

　　“死者是纽约知名的艺术品收藏家兼地产大亨。”负责现场勘查的探员在一旁低声汇报，“一刀致命，没有挣扎的痕迹，显然是熟人作案，或者是极其专业的杀手。”

　　艾德里安没有立刻说话，他环顾四周，平静地观察、思考。

　　他无疑是一个英俊的青年：缎子般的黑发服帖地梳向脑后，衬得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更加迷人，仿佛盛满月光的海面；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颀长而劲瘦的身形。

　　“凶手在现场留下了标志性印记，看来是我们的‘老熟人’。”艾德里安冷静地指出。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古董落地钟上。那是一座维多利亚时代的落地钟，外壳雕刻着华丽且美观的花纹。然而，本应发出滴答声的钟摆，现在却无声无息地静止在原地。

　　钟面上的指针精准地定格在十点一刻。

　　“是的，海耶斯探员。”旁边的探员也看向落地钟，眉头微皱，“这应该是‘钟摆杀手’的第四起案件。前三起案件中，凶手在行凶后都会按停现场的落地钟——他的行凶对象都是家里有落地钟的富豪，时间同样是十点一刻。”

　　根据现场的所有痕迹，这是一起极其标准的连环杀人案：“钟摆杀手”冷酷地夺走受害者的生命，并在离开前好整以暇地按停落地钟，完成他的标志性犯罪仪式。

　　现场勘查完毕，尸体被抬走。

　　FBI的探员们依据“钟摆杀手”留下的各条线索，展开全城大搜捕。通过大数据对比和现场遗留的微小纤维，探员们很快就锁定了“钟摆杀手”的藏身之所。

　　“不许动！FBI！”

　　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破门声，探员们冲进布鲁克林的一处地下室，将那个正沉浸在杀戮幻想中的连环杀手当场抓获。

　　面对铁证，“钟摆杀手”无从狡辩，对自己潜入别墅杀害富豪、按停现场落地钟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长达两个月的连环命案终于告破，办案大厅里一片欢喜，探员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另一边，艾德里安却没有参与同事们的狂欢，他独自坐在办公位上，对着桌上的现场物品清单陷入了沉思。

　　“不对劲，似乎少了什么。”他自言自语。

　　艾德里安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死者生前的社交照片。照片上的富豪盛装出席各种宴会，而无论在哪张照片里，他的手腕上都戴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金表。

　　艾德里安亲自提审了“钟摆杀手”。

　　“我没拿！我真的没拿！”审讯椅上的连环杀手疯狂地大叫，整个房间都回荡着他歇斯底里的声音，“我杀了他，按停了钟，就走了。我离开前那块表绝对还在！我发誓。”

　　微表情、心率、瞳孔缩放……一切生理指征都表明，这个家伙没有撒谎，他确实没拿金表。

　　富豪在死前一直佩戴着那块金表，而“钟摆杀手”在杀人按钟后直接离开。那么，这块珍贵的金表究竟去哪了？

　　除非……

　　有另外一个人。那人在“钟摆杀手”完成谋杀、按停落地钟并撤离之后，犹如幽灵般避开了别墅的安保系统，悄无声息地潜入现场。他站在死者的血泊旁，用优雅修长的手指，轻轻摘下死者手腕上的金表，然后如来时一般，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推理出这个结论的瞬间，艾德里安的心跳毫无征兆地加快了一拍。

　　在那个恐怖、血腥的命案现场，除了疯狂的凶手、倒霉的死者之外，竟然还有第三人。

　　能有这种胆量、这种身手，并且在面对血淋淋的尸体时还能镇定自若地顺走奢侈品的法外之徒，放眼整个国际通缉令，只有一人……

　　深夜，长岛别墅的警戒线还在，但留守的警员大多已经在警车里打起了瞌睡。

　　艾德里安轻而易举地避开了看守——从小到大，他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穿过空旷寂静的长廊，再次来到了那间发生过命案的书房。

　　他没有开灯，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借着窗外洒进来的银白月光，复盘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空旷的书房里只剩下死寂。那座巨大的落地钟依然沉默着，在月光下投射出一条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就在艾德里安准备走向死者倒下的地方、进一步检查时，他的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抹异样的光亮！

　　那是一束转瞬即逝的金色光线。

　　艾德里安猛地转头，看向书房的落地窗。

　　落地窗外的阳台上，不知何时，施施然站着一个人。那人慵懒地倚靠在雕花栏杆上，身穿剪裁极佳的深色风衣，一头黑色短发在夜风中显得凌乱而随性，灰色的眼睛里蓄着散漫的笑意。他与屋内的艾德里安对视时，不仅没有慌乱，还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亚瑟·布莱克伍德，国际怪盗，代号“猫头鹰”。

　　此时此刻，亚瑟正把玩着那块从死者身上偷走的、价值连城的金表。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利用金表精致的抛光镜面，将天际悬挂的辉月光芒精准地折射了过去，炫目的光斑刚好晃过艾德里安的眼睛。

　　艾德里安没有伸手去拔腰间的配枪。他站在阴影里，隔着玻璃制成的落地窗，对阳台上的亚瑟露出了一个充满兴味的微笑——这种笑是一个顶级捕猎者在空旷的荒原上终于遇到了能与自己匹敌的猎物时发自内心的愉悦与兴奋。

　　窗外的亚瑟看懂了这个微笑。

　　他屈指一弹，一张卡片划破夜空，顺着落地窗的缝隙飞了进来，啪嗒一声落在艾德里安的皮鞋前。卡片的正中央，用烫金线条绘制了一只展翅翱翔的猫头鹰。

　　下一秒，亚瑟优雅地后仰，从阳台上一跃而下，瞬间消失在了美丽的夜色之中。

　　留守的警员仍在沉睡，没有人察觉到这只暗夜之鸟的离去。

　　艾德里安弯腰捡起“猫头鹰”留下的猫头鹰卡片，指尖摩挲着上面凸起的烫金纹路。

　　在“无声钟摆”的见证下，游隼与猫头鹰的故事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