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笛切尔

6、黑水再袭 原来是治疗

　　黑蛇似乎并不急于攻击，反而扭着身子缠上了另一棵树干。它吐着蛇信子，血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海灵月，像是观察又像是在凝视。
　　然而海灵月并不打算留它一个喘息的机会，提着长刀手指划过刀刃附灵。
　　对付这种来路不明的邪物，简单的攻击怕是不行。
　　附灵之后的刀身闪烁着烟蓝色的光芒，宛如寒冰一般透露阴寒之气。只见海灵月俯身飞速贴近那条蛇，利落一斩，一道光闪过那棵树随即沿着整齐的切口倒下。树上的蛇不见了踪影，海灵月紧握刀柄释放灵气探知周围。
　　一无所获。
　　但那条蛇绝对就在附近，那股令人浑身不适头皮发麻的窥视感依旧存在。
　　一向热闹的雨林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威胁一般，罕见地闭上嘴巴。海灵月试着挪动脚步，沙沙的碎叶声从脚下响起。
　　一片叶子悄悄从枝头上离开，落在了海灵月的肩头，海灵月身体僵住定睛一看，原来只是一片叶子。
　　吊着的心缓缓下落。
　　海灵月转过身子本打算继续向前，结果一扭回头，视野里突然挂着那条黑蛇。依旧是腥红的双眼，不紧不慢地吐着信子，只差一颗豆子大小的距离就能舔舐到海灵月的眼睛。
　　身子立即后仰，手里的刀顺势朝着前边横劈。
　　那条蛇却灵活扭着身子躲过，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团黑雾，仿佛滴落在水中的墨汁一般朝着海灵月蔓延。周围被黑雾沾染到植物瞬间枯萎，化为飞灰散落在潮湿的枯叶里。
　　海灵月后撤，捂着口鼻躲开。而那条蛇却不再继续攻击反而快速向东北方向逃去。
　　海灵月松开长刀，御物飞至上空。她顺着黑蛇潜逃的方向看去，竟然是海边。
　　眼看已经拉开一段距离，海灵月不敢再深入思考立刻直接跟上去，心里却生出怪异的感觉。
　　二者距离把控的刚刚好，既能保证海灵月会跟上又可以避免海灵月的攻击，像是在……引路
　　眼看着距离海边越来越近，与其等对方显露目的不如主动出击。海灵月操控脚下的长刀加快速度，手里召出素月弯弓，一手轻松拉开对准黑蛇。
　　“咻”一下。
　　白箭划破长空，沿途树叶枝蔓被迫牵动低头朝拜，白箭一路疾驰刺向黑蛇。周围砂石激荡久居空中不下，高大的树木也应声倒下，茂密的绿色涂上一抹白。
　　弥漫的黄灰尘土里，许久不见那条蛇的踪影。就在海灵月快要抵达的时候，飞扬的尘土里闪现一点黑色。
　　没中？那条蛇竟然还活着？！
　　头一次见有邪物能躲过素月的白箭，并且还活着……
　　这黑蛇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黑蛇不仅活着，还生龙活虎的似乎并未受到素月的影响，反而直奔海边而去。
　　糟了！
　　海灵月甩出长刀本想直接钉在沙滩上，还是慢了一步。
　　尽管海浪一个劲儿后撤，还是被黑蛇一头钻入水里。浸泡在海水里的黑蛇就像是沾了水的海绵一般，身体迅速肿大膨胀，顷刻间成了庞然大物，眼前的海水仿佛被污染一般透着浓稠的黑。
　　在这片海的西北角是磊州岛与外地往来的重要商道，每天都有船只。如果这片黑水闯过去，就凭刚才黑雾侵蚀周围植物的能力，到了航道后果不堪设想……
　　绝对不能放它过去！
　　海灵月踏着长刀位于上空。水中那团黑似乎没了上次晚上见到那般活跃，可渐渐地，事情逐渐不对劲儿。
　　黑水在水下盘旋搅成漩涡，上空突然间出现强大的吸力拉着海灵月就往水下拽。
　　海灵月驱动长刀离开，那股吸力像是牢牢粘在海灵月的身上仿佛一双双的手强硬地往下拉。
　　眼看距离海面越来越近，身下巨大的黑色漩涡仿佛海洋睁开眼睛，而海灵月不过是眼里的一颗沙子。
　　炙热阳光与紧张下，额头生出一层薄汗，汇成汗珠沿着脸颊滑落。头上的帽子最先落入漩涡中，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海灵月想着要不要割腕取血的时候，下方传来一阵清凉。
　　海灵月低头一看，脚下扭曲的海面竟生出一层冰霜。
　　像这样瞬间大范围冰封海面的，在海灵月知道的人里，只有那个水族大祭司——朝元。
　　海灵月四处张望，果然在不远处水下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真是他……
　　只见，朝元快速向冰面游来，利落一跳落在冰面上，那条银灰色的尾巴闪闪发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
　　他高举手中的权杖，仿佛铆钉一般重重刺透冰层嵌入漩涡的正中心。
　　冰面下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鸣，冰层开裂，朝元身下不稳似乎要掉近黑水里。
　　海灵月闻声忍不住皱眉，见朝元情况不妙正要帮忙，却听朝元道：“别过来！”
　　话虽这样说，可海灵月并不是会老老实实待在一边被别人保护的性子。
　　局势不利……
　　那就等一个时机，等翻盘的机会。
　　海灵月的目光专注海洋里那团东西的动向。
　　只见，那黑水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就是不见消失的痕迹。
　　朝元似乎在海里无法压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等等！
　　上浮了！
　　海面隆起山丘，随即又下去了，荡起层层浪涛。
　　黑水像是被海水拦住，始终无法浮出水面。
　　朝元这是在向上赶，难道这东西怕光吗，还是……怕热？
　　越往上那黑水里边夹杂的白点隐约可见。
　　海灵月眯着眼，星星点点的白……居然是骨头！这黑水不会是尸团吧？！
　　如果真的是尸团的话，眼下正值午后阳光正盛……
　　海灵月忽地勾唇一笑，御刀直抵上空望着下方的蠕动的尸团，召出弯弓临空朝着下方射出一箭。
　　白箭破空拖着一道劲风却轻盈的透过海面击穿黑水，溅起的小小水花也随即被泛起的波浪吞噬。
　　紧接着，海灵月向上飞去。下方以箭为中心方圆一里直接被炸出一个水坑，海水直上天际形成一环水帘把海灵月围在中心。
　　而下方中心露出了来不及躲藏的尸团，腐烂的气息充斥四周。
　　海灵月忍不住皱眉。
　　朝元趁机震飞尸团，如同剜去皮下腐肉一般，使之与海洋剥离。
　　海灵月则御刀划开未来得及落下水帘，让午后盛气凌人的阳光倾泻而下，狠狠刺向尸团。
　　灰蒙蒙的表面如点燃的棉花一般，火焰蔓延至整体。
　　奈何尸团实在庞大，再次入海前绝不可能烧完。
　　不知怎么的，海灵月脑海中突然响起朝元的话——“要净化”
　　净化吗？
　　海灵月呢喃着，看着自己的手想起那个晚上……
　　这次的黑水怕是不能吸收……
　　不过如果要解决它……
　　只是沾到一点血的海水就可以净化黑水，那么只要一些血或许可以让这团尸块直接净化。
　　想到这里，海灵月直接蹲下，借刀刃划破手掌对着尸团洒下鲜血。
　　一片血滴飘落，轻盈如雪。
　　接触的瞬间周围水滴停滞，但火依旧烧着只是外表却结出一层冰霜，周围冷不丁迎面扑来一阵冷风，烈日下海灵月顿感一阵清凉。
　　海上的时间仿佛停止一般，直到“咔嚓”一声，表层冰霜破裂。
　　“嘭”炸了。
　　漫天雪花飞舞，炎日之下，经久不化。
　　此时的磊州岛，正值六月。
　　海灵月望着下方的雪景，起唇失语。
　　朝元仰头看着这一幕，紧缩眉头抿着唇。
　　满天飞雪下，海灵月触碰到朝元的目光，呼吸一滞，心脏抽动。
　　湛蓝的眼眸在阳光的炙热下化为了浅灰色，雪花化在眼角，一滴水珠滚落仿佛成了他的泪水。
　　向来平淡的眼眸中，此刻，却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悲伤。
　　海灵月的心也跟难过，紧紧绞在一起。
　　为什么会难过呢……
　　海灵月不明白。
　　朝元垂首，片刻又抬起头，认真又郑重地再次看向海灵月。
　　朝元扬声道：“回去吧。外边很晒。”
　　而此刻的朝元身上遍布黑水腐蚀的痕迹，黑紫色的伤痕在洁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海灵月神色严肃飞至朝元身旁，道：“跟我来。”
　　而朝元这次意外的很听话，乖乖跟在海灵月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在村子里养伤吗？剩下的话，海灵月没有问出口。
　　而朝元也明白她的意思，道：“一点伤而已，还不许我出来转转透气。这是养伤还是监视呢。”
　　想到朝元此刻身上黑紫色的伤，海灵月语气收敛了些，道：“没别的意思，只是你出现的时机太重要了，难免多想。”
　　说完，朝元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跟在海灵月身后。
　　二人一路沉默，最终来到一处崖壁洞穴口，海灵月在前边，朝元紧随其后。
　　到了地面，朝元的尾巴还留着没有化为双腿。
　　看来，这次情况很严重……
　　海灵月深吸一口气，走到朝元的身旁直接把人按着坐下，然后伸出受伤的那只手掌覆盖在黑水留下的伤口上。
　　朝元神色一变，皱着眉一把握住海灵月的手腕。
　　“别动。”海灵月沉声道。
　　伤口血液有的已经干涸，出血量不多。于是海灵月拔出短刀刺破手指尖，借着指尖的血液涂抹伤口。
　　而朝元身形僵硬，转头看向另一边。
　　待海灵月涂完伤口，翻出布条随便一裹正要离开转过身，朝元却拉住了她的手。
　　海灵月道：“你干嘛？”
　　他不说话，拉过海灵月的右手。
　　“你，干什么？！”
　　“别动。”
　　他强势握住手腕温柔地揭开布条，吻在伤口上。
　　海灵月一惊，下意识就要撤回手但那个鲛人手劲儿大得很，动弹不得。
　　温热的嘴唇覆上凉凉的掌心，触感格外鲜明……
　　除了嘴唇还有一种湿热、滑滑的东西细细地摩擦伤口。
　　他居然在舔伤口！
　　从掌心一路向下，直至刚才涂抹伤口的指尖，被温柔地含在唇间。
　　海灵月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当即石化在原地
　　脑子一热失去思考能力，但身体反应相当迅速。
　　“啪”一巴掌扇在朝元的脸上。
　　清翠的巴掌声在空荡的洞穴中格外响亮，一度压过外面扑腾雀跃的海浪声。
　　鲛人停下动作，水润明亮的眼睛哀怨地望着海灵月，似乎在乞求一个说法。
　　掌心离开了热源迅速变凉，但酥麻的感觉还在通过手臂向其他部位蔓延。
　　海灵月看着光滑的掌心，没有伤口。
　　他是，在治疗……
　　一种羞愧涌上心头，海灵月脸上热热的，她不敢直视鲛人的眼睛。
　　“那个，对不起……我一时……嗯……”
　　大脑罢工，一向能说会道的嘴巴也失灵了。
　　结果这时候，海灵月的肚子传出一阵动静，她抿着唇闭上眼。
　　好巧不巧怎么就这会儿响了呢……
　　本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结果朝元先松开了手
　　海灵月立刻跑到角落，朝元倒是随意挑了位置，背靠岩壁闭目养神。
　　一时间，洞穴里格外寂静，洞外的海浪声扑腾在耳边……
　　片刻，朝元先开口道：“想吃什么？”
　　海灵月闻言一愣摸着挂包里番薯，道：“我有吃的……”
　　朝元淡淡道：“别的呢，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声音有些散漫与沙哑。
　　真的？
　　海灵月细细思索一番，把那些美味挨个回味一遍，试探道：“金沙鱼？”
　　闻言，朝元似乎很意外，睁开眼回头看着她，失笑道：“就只有这个么？璅鱼怎么样？”
　　“好吃的都可以。”
　　“不怕我了？”
　　“什么叫怕，那是尊敬！”海灵月反驳道。
　　“好好好，是尊敬。”朝元道。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见朝元似乎心情不错，海灵月决定趁热打铁，她道：“怎么样，有兴趣结个盟吗？”
　　又是打怪又是疗伤，整个磊州岛可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么能干的了！
　　朝元闻言轻笑道：“多谢，不需要。”
　　拒绝得很干脆……
　　海灵月很不解，道：“为什么啊？多一个帮手不好吗？”
　　朝元轻轻摇头道：“不，这是为你好，你不需要参与这件事……”
　　她应该像一只永远高飞的鸟，没有什么可以困住她，飞向光明的远方。
　　但是，海灵月并不喜欢这句话，一句为你好，像是一个笼子把她束缚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好尬啊……看来进步空间蛮宽阔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