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笛切尔

3、夜谈 怎不按套路

　　朝元看着躺在手心的半截槟榔叶若有所思，递给他叶子的人早已回到了前边。手指摩挲着叶片，最后贴身放回衣襟保存。
　　海灵月晃晃悠悠地走在前头，随手揪着路边的花花草草。
　　真要捉弄路过的昆虫时，耳边传来一声鸟鸣。
　　看来纳加西拉已经把人安全带到，这会回来报信了……
　　不过，眼下不宜太过引人注目。
　　手中撸来的一团叶子随手一抛， 精准命中一窝鸟巢，惹得鸟儿惊叫四散。
　　这……
　　抱歉……下手有点重了。
　　海灵月内心连连颔首致歉，而这动静自然就引来了其他的人侧目。
　　走在前边的徐夏重听到动静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那不老实的师妹。
　　心虚的海灵月移开目光，装作无事发生走到一边，恰好露出背后把玩着叶子的朝元，徐夏重抬眼一看并未说些什么，又转身继续带路。
　　好险~事情解决完，剩下的路程里海灵月老实多了。
　　由于朝元的特殊身份，他不能直接留在仙枝堡，而是仙枝堡更靠近山脚的屋群。
　　藤为飞桥，木为阶。高耸的建筑拔地而起仿佛与这片林子这块山背连在一起，长在一起，不分你我。这就是仙枝堡，一座古树上的木堡。在古树最顶端的树冠里镶嵌的木屋就是海灵月的居所——碧中娇。
　　夜色中举起火把巡游的弟子仿佛蜂巢外围的工蜂，维护这片地儿的安宁。
　　嘿咻一下，海灵月趁着一阵风谨慎翻过窗户落在下方的树枝上，观察着下边廊桥上来来往往的弟子。
　　她隐入枝叶后，沿着树干避开人流悄无声息地落入中层。
　　正准备离开听到了一个声音。
　　“还要多久。”
　　好像是徐师姐的声音，海灵月拨开叶子偷偷打量。
　　只见斜下方的植被阴中站着一对男女。那名女子身姿挺拔气质不凡，整个磊州不出第二人。一瞧便知，定是徐师姐。
　　可对面那位是是谁，衣服也不是族人的衣服，人也不像本地人，仓仔阴影里看不清面貌。师姐遭遇过海难，没听说她在外还有其他亲人。
　　“眼下，再有几日便可抵达码头，到时候可联系接应。”
　　“嗯。”
　　听着内容，是在说周孺朲师兄？之前确实听徐师姐说过，几天前周师兄出海送货，算算日子确实该回来了。
　　“不过，还有一事……”
　　“讲。”
　　“海那边似乎有异常……”
　　“这种事还要向我禀报。动静别太大。”
　　“是。”
　　不会是今晚的事吧？动静那么大，估计不太好处理……
　　再待下去就被发现了。
　　眼下和人约好，海灵月不宜久留，蹑手蹑脚沿着枝干继续向下。
　　徐夏重朝海灵月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堂主还有其他吩咐？”
　　“无事，你退下吧。”
　　“是。”
　　闷热夜晚里，群星闪烁。月亮躲在云层中悄然观察一切。
　　夜深人静，海灵月避开上空巡游的弟子溜下来，轻轻敲响了朝元屋舍的门。
　　“咚、咚、咚。”
　　“进。”
　　海灵月推开门，只见朝元倚在窗边，借着月光赏玩手里的叶子。一只手敲着窗沿，灯火随风跳跃。
　　那叶子看着有点眼熟……
　　“你来了，真让人好等。”朝元收起叶子，注视着海灵月漫不经心道。一双蓝眼睛仿佛夜光宝石。
　　海灵月微微掩门，大方道：“抱歉。路上耽搁些，今夜前来想必……大祭司知道缘由。”
　　朝元调整坐姿，正襟危坐道：“既然有事相求，海姑娘也不必见外，朝元。我的名字。”
　　朝元……
　　一上来就报名字，看来有七成把握能结盟。
　　“此番前来，是有些疑虑还希望大祭司能解惑。”海灵月问出心底的疑惑。
　　“这个么……还要我说什么呢，海姑娘的师姐不是都说了吗。”朝元道。
　　“大祭司话里有话，我还是想听听您的说法。”海灵月自顾自地坐下。
　　朝元的眼睛注视着海灵月，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异样的情绪。食指不规律地敲打桌面，没有立即回答。
　　海灵月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衣角，抿着唇，直视朝元审视的目光再次开口道。
　　“今晚你也看到了，大祭司应该清楚我拥有消解黑水的能力。”说着，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到朝元的面前。
　　“刚才的战斗里，大祭司恐怕也受到一定波及。这瓶子里装的是治疗的药物，至于真假大祭司一试便知。”海灵月补充道，坦然面对。
　　朝元垂眸看着桌上的瓷瓶，拿在手上轻轻晃动，一股淡淡地血腥味在鼻尖萦绕。“啪”瓷瓶被搁置在桌面上。
　　海灵月的心一下子被提起来。
　　“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海灵月疑惑道。
　　“我不需要这个。海姑娘何必做到这种地步呢。”朝元道，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不容拒绝。
　　“这是我的诚意。海洋对我而言同样重要。”海灵月正色道，压低眉头眼神坚毅。
　　朝元闻言再次正视眼前这位黎族人，少女神色凛然，犀利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刃刺入朝元的内心深处。
　　他移开了目光，屋外潜伏在夜色中的昆虫正扯着嗓子高歌。屋内沉默良久，他最终松了口，道：“你想知道什么，说吧。”
　　海灵月眉梢染上喜色，浅笑道：“简单。黑水到底是什么。”
　　夜里，涌动的风借着半掩的窗户钻入闷热的屋子里，撩动朝元的发丝。
　　他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瓷瓶，目光深沉，轻笑道：“这个嘛，说是黑水，其实就是污染。”
　　话音刚落，朝元抬眼看着海灵月，他继续道：“早在十五年前，东边的海域开始出现不明水体，周围的生灵尽数被夺去生命，后来范围扩大至整片海洋。这些东西行踪不定，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我发现这些污染到了南海这里尤其是磊州岛附近，就消失了。”
　　海灵月闻言微微睁大眼睛，这些年她从未听说过这件事，岛上虽有特殊事件但也不曾和黑水有过关联。更何况磊州岛与大陆有商贸往来，商船常年来往于两地，按照这位大祭司的说法，不可能不会遇到。除非，有人刻意隐瞒这件事。
　　海灵月不着急反驳，反而继续追问道：“那大祭司接下来作何打算呢。”
　　朝元手里的瓶子被翻来覆去，他看着海灵月挑眉道：“你想结盟。”
　　海灵月坦然笑道：“为什么不呢？”
　　既有当地人带路，又有净化污染的能力相助，为什么不呢？
　　“哈哈哈。海姑娘如此真诚，深夜前来拜访，我又怎好拒绝呢。”朝元道，彻底放下手里的瓶子，收起唇角的笑意，再次问道：“你确定吗？”
　　即使为了海洋，同样为了自己，这件事她跟定了！
　　“是的，义不容辞。”海灵月郑重回答道。
　　“哈，我拒绝。”
　　“什么？”海灵月不可思议道，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我说，我拒绝。”朝元重复道。
　　“为什么？我不明白。”海灵月皱眉道，为什么拒绝，两个人总比他一个人好得多。何况她还有能力解决黑水。
　　他这是不信任我？
　　海灵月压下情绪，沉气冷静道：“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朝元起身背着手走到桌前，把海灵月给他的瓷瓶放在她的身侧。
　　“我相信你的，但是我水族私事，海姑娘还是不要插手为好。”朝元淡淡道，目光注视着海灵月垂下的头，以及那紧握的双拳。
　　海灵月深呼气，道：“我……”
　　“咻。”
　　刚开口，这是窗外飞来一暗器，桌上的瓷瓶应声而破，里边半瓶的血液破瓶涌出。血液缓缓爬行，沿着桌边流了一地。屋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海灵月盯着那摊血，骤停的胸膛再次起伏。
　　还好朝元反应及时，推开海灵月，否则就算不被瓶子碎渣刺中，怎么着也要溅上一脸血。
　　原来瓷瓶不远的位置附件，斜插着一把根银簪。上面绑着一张纸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朝元淡定拔下银簪拆开纸条，随意扫了一眼，冷笑道：“呵。”
　　“怎么了？”海灵月结果纸条。
　　只见，那张粗糙纸片画着一个图案。黑色的墨迹呈现弯曲纹路，部分区域沾染了血迹看不清楚，可其他部分足以已说明一切。作为黎族人她很清楚，纸上的图案正是黎人织就黎锦中会用到的蛇纹。
　　不过，特意送来这纹路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来您还是需要我的帮助，这是黎人的纹样，绕不开的。”海灵月放下纸条，桌面上的血液趁机入侵。很快，染得通体鲜红。
　　朝元看着浸泡在血液里的纸条，转身打开了木门。
　　“深夜飞来的线索怎能断定就是真的。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海姑娘。。”朝元下了逐客令。
　　眼下到了这个地步，海灵月只好就此离开，结盟之事待日后再寻机会。
　　海灵月起身确认外边动静之后，出了门。
　　结果刚迈出门，身后传来声音。
　　“今晚我就当海姑娘没有来过，结盟之事到此为止。当然，如果要透露污染的事，随意。”
　　海灵月瞬间转身，但木门已合上了。
　　啧。
　　等着瞧吧。
　　海灵月愤愤转身，内心憋着一口气悄然离开。
　　屋里朝元眉头紧锁，借着窗缝注视着海灵月离开的身影，直至消失。
　　良久，合上窗户。
　　再次掏出那片叶子，手指一捏。
　　一股寒意悄然而生，冰霜爬上叶片，一整个包裹着，。
　　以及身后的桌子上的血迹，被封在冰霜里。
　　丝丝冷气在上空飘荡。
　　朝元垂眸，吻在了叶片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