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笛切尔

2、威胁 是福是祸，

　　罢了罢了，勿善小而不为。
　　海灵月小心翼翼地靠近，拉着肩膀上的鱼鳍把那鲛人翻个面。
　　“嘿，还挺沉的……”海灵月咬牙道，“吃什么长这么结实。”
　　胸膛正中间是太阳图腾，水波纹延展从胸膛到手腕处。
　　金丝细纱交织披在肩上，腰侧颈肩的部分皮肤被银色鳞片覆盖。
　　目光继续向上，碰见了一张俊美的脸，以及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海灵月：！！！
　　吓得她一个踉跄，掌心朝下跌坐礁石上。
　　“嘶——”
　　身体各处传来刺痛，海灵月悄悄抓了一把沙子。
　　只见，躺在地上的鲛人翻身而起手中召唤出一根权杖。
　　黑色焦岩上端嵌入一颗红色的宝石，周身刻着繁杂纹路。
　　那权杖重重砸在石滩上，激起一阵冲击。
　　海灵月翻身躲过，手里的沙子扔在鲛人腹部，糊了一身。
　　鲛人身形一顿，身体若有若无地冒出黑气。
　　“玷污海洋者，罪不可恕！”
　　他再次挥舞权杖，召来巨浪。
　　海灵月顿时被掀飞坠入海中，连呛好几口海水。
　　好在佩刀及时赶到，海灵月纵身一跃，踩着佩刀飞至半空。
　　海灵月一歪头，吐尽口里海水，嘴中残留着咸苦味。
　　海灵月喝道：“胡搅蛮缠！竟碰上一条不讲理的！”
　　她右手一转，空中浮现一把素月弯弓，光辉四溢镂刻人形纹饰。左手握弓，右手一拉，一根白皙如骨的箭矢横于弓上。
　　瞬间脱手，白箭划破长空，发出鹰隼一般凌冽的嘶鸣直冲鲛人心脏捅去。
　　那鲛人闻声，待看清佩刀柄里熟悉海螺珠一愣，眼睛明朗，抬手正要挡下那根箭。
　　结果还未触及那根白箭直接爆炸，鲛人抬手挡下余波。
　　一柄长刀闪现眼前，鲛人手腕一扭权杖挡下长刀。
　　只见那鲛人微微蹙眉，俊美的脸庞神情微妙，他正欲张口。
　　却被一阵动静打断。
　　不久之前消失的黑水再次杀回来了，凝出一根水刺从海灵月背后袭来。
　　“小心！”
　　鲛人一把拉过海灵月躲过攻击。
　　水刺擦身而过，当场在地面戳出一个大窟窿，霎时间碎石四飞。
　　海灵月垂眼一看，那鲛人的后背划出一道血痕。她看向那双蓝眼睛，默不作声，提刀便冲向那滩黑水。
　　那黑水见没刺中便生出更多水刺刺去。
　　海灵月正要挥刀。
　　谁知，这么多的水刺却独独避开她，对准了身后的鲛人。
　　怎么回事……
　　这是冲着那个鲛人来的？！
　　海灵月连忙掉头回去帮忙，可那鲛人已然出手权杖一挥，横扫一片。
　　瞬间，那张牙舞爪的水刺全部被削去爪牙。
　　来者不善。
　　面对这样的局面，合作最好不过。
　　“怎么称呼？”海灵月道。
　　“朝元。”那鲛人答道。
　　“伤势如何？”
　　“先战斗。”
　　谈话间，黑水翻涌化身一条大鱼。锋利的背脊森白的骨牙，一张口半个商船那么大朝着朝元咬去。
　　朝元侧身一跳离开原地，黑鱼一口下去咬碎坚硬的礁石。
　　“它怎么只冲着你去啊！”海灵月疑惑道。顺手朝着黑鱼砍下一刀，留下一道痕迹露出里边的森森白骨。而黑水只是荡漾片刻，就恢复原状，也并未理睬过海灵月。
　　“追杀我的。此物是污染，无神智。背后必有人操控，你且仔细观察。”朝元抽空答道。
　　黑鱼紧缠着朝元不放，海灵月的再用灵力轰炸恐伤及无辜，眼下只好暂退观察。
　　顿了半晌毫无头绪，期间还替朝元挡了几下攻击。
　　不应该啊，如果在陆上不可能没有察觉，除非那人在水下……
　　海灵月脚踩短刀飞至海上。
　　翻涌的海面下闪着一个亮点。
　　就是这个！
　　她再次召出那把素月弯弓，手指一勾凝出一根骨箭“咻”一下脱手而出扎进海里。
　　“嘭”一声。
　　海面掀起一丈高的水花，一抹黑影自水下窜出。
　　浑身上下裹着一层黑水，身材高大似乎是一名男子。
　　海灵月提刀而上，迎面刺去。
　　那黑水佬手中并无武器，赤手空拳却敢硬接海灵月的刀。
　　十招之内，六招挡下，三招躲过，一招未来得及出手就被打断。
　　怎么回事，这人怎么会熟知仙枝堡的刀法……
　　不对，是他熟悉我的身法……
　　海灵月按下心中猜测再次出手。
　　这次一改之前的路子，先是侧步卸力时用刀精准格挡。紧接着一转腰胯，来到那人身后，顺势变招为撩。
　　夜色下刀光一闪，眼看就要把那人劈为两半，结果那人却以种诡异的角度如同一团水般扭转身子，两指硬生生夹住刀刃，双方僵持不下。
　　一抬头，只见黑水佬另一只手用黑水幻化出匕首朝着海灵月刺去。
　　无奈之下，海灵月只好收刀退回，可依旧没躲过去，肩膀被划伤。
　　衣服划破，血水沿着手臂流下，大滴大滴落入海水中却被翻涌的浪花无情吞噬。
　　海灵月捂住伤口退回礁石滩。
　　那边朝元被黑鱼纠缠脱不开身，这边海灵月招式对付黑水佬压根不管用。
　　黑水佬从空中落下，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向海灵月。
　　这时，海灵月却感受到一阵阵的寒意。
　　海风迎面吹来，冰冷的气息与海岛的闷热格格不入，一时间消解不少身体上的燥热。
　　黑水佬身形一顿，海灵月也投去目光。
　　原本还在纠缠朝元的黑鱼，不知什么时候时候已经被层层冰封，甚至是周围海水也被困在冰层之下，浪花高耸着仿佛被静止。
　　怎么回事……海灵月顾不得眼前的黑水佬，转头看向朝元。
　　冰面之上，手握权杖，垂首屹立，海风拨动他的银发，黑色污浊之气侵蚀他的伤口。
　　朝元侧目对上了海灵月的眼睛，接着是手臂上的伤口，最后带着凶狠的眼神盯住了一旁的黑水佬。
　　那人见事情不妙正要打算收手开溜，却被朝元的权杖拦下。
　　黑色礁石权杖斜插在黑水佬的脚边，冲击力震得身上裹缠的黑水泛起波纹。
　　朝元冲至面前，拔起权杖便和黑水佬打斗在一起。
　　而海灵月呼气却逐渐放缓，变得粗重。她的神智也被那股冰冷浸泡得不再清醒。
　　她捂住伤口拖着身子朝着冰封的黑水走去。
　　视野里再无周围他人，只有眼前冰封的黑水，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吸引着她。
　　好凉快……
　　身体也变得好轻盈……
　　海灵月仿佛被迷了神智一般直勾勾地走到了冰面上，一只手抚摸着厚厚的冰层。手上的血渗入冰层，鲜艳的红色仿佛熔浆一般腐蚀冰面。原本还冒着丝丝寒气的冰面瞬间被融化出大大小小的窟窿，仿佛被火燃烧一般向四周蔓延。
　　露出的黑水一点一点缠在海灵月的手上，贪婪地舔舐手掌上的血液。
　　一股清凉在经脉里绵延，停滞不不前的修为瞬间如同源头活水一般灌溉丹田在身体游走，疯狂滋养灵脉。
　　海灵月能感觉到身体里充沛的灵力，整个人仿佛一朵蓬松的云。
　　两只手越陷越深，源源不断的灵力涌进身体。
　　“师妹！”
　　“师妹！”
　　“海师妹！”
　　什么……
　　海灵月回过神，半个人已经陷入黑水中，原先厚厚的冰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了。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徐师姐！
　　“师姐！”
　　不过，她为什么在这里。
　　徐夏重一脸焦急的模样，御刀朝海灵月飞来，拉着她的手臂带着离开黑水稳稳地放到安全的地方。
　　“你在哪里干什么！那东西很脏，是海里的污染！”徐夏重厉声道。
　　海灵月被她吼得有点发蒙，徐师姐一向稳重这次居然会大发雷霆。
　　“污染？师姐那是什么，为何我之前从未见过？”
　　望着海灵月疑惑的神情，徐夏重面色一僵半晌没有说话。
　　“师姐？”海灵月追问道。
　　徐夏重盯着海灵月的眼睛，手里握紧刀柄，末了叹气道：“总之，不要去碰那些东西。那些都是外海的东西，最近才到磊州岛这里。你没见过也正常，道公最近就在忙这些。”
　　哇哦，难得见徐师姐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咳咳，师姐，我……”海灵月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远海？呵，这不就是岛上倒进海里的垃圾吗？”
　　二人闻言转头。
　　原来身后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海灵月一回头，不见那黑水佬的身影，看来是击退了。
　　不过这身上的伤……
　　黑紫色气息萦绕在伤口上，血液干在伤口边缘，颜色暗淡发黑。
　　洁白漂亮的肌肤挂上一道道伤痕，触目惊心。
　　徐夏重对朝元的话倒是冷静，她道：“祭司阁下，虽然您掌管海洋，但污染并非岛上所为。海洋对于我们黎族人来说，同样重要。”
　　朝元闻言冷哼道：“呵。同样重要？那可未必见得。”湛蓝色地眼睛满是不屑，收起手中的权杖，半倚在礁石上。
　　而徐夏重并不接他的话，冷淡道：“如果阁下愿意，考虑到是在磊州岛附近遭遇不测，我们仙枝堡愿意尽待客之道，邀请阁下到仙枝堡疗养休息，您意下如何？”
　　海灵月是不反对，如果能利用他去找污染，自己的修为也会提升，说不定……
　　可以打破预言。
　　只要强大起来，哪怕是再大的困难也可以解决，日后自己就可以下海，可以自由了……
　　许久未听到回答，海灵月回神抬头看去。却发现朝元竟在看着自己，神情微妙。
　　“徐师姐说的没错，既然您心存疑虑，不妨到岛上一探究竟。您觉得呢？”海灵月试探着，她是真心希望朝元可以留下，至于接下来……
　　日后再做打算。
　　闻言，徐夏重蹙眉瞥了一眼海灵月，没有说话。
　　朝元倒是饶有兴致的样子，笑吟吟道：“既然两位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拒绝。那就……请吧。”他略带挑衅地看向徐夏重。
　　徐夏重闻言倒是镇定，佩刀往腰间一挂，转身在前边带路。
　　海灵月老实跟在身后，时不时还回头瞧一瞧后边鲛人的状态。
　　不知什么时候，那鲛人褪去鱼鳞，幻化出了双腿，穿上波光粼粼的灵鲛纱。
　　海灵月悄悄来到朝元身边，塞给他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叶子，转身离开了。
　　朝元低头一看是海岛常见的槟榔叶，上面写着：
　　“今晚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