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笛切尔

11、荒野老屋 浮云里的秘

　　朝元端坐桌前，视线要比海灵月矮上一个头的高度。在他眼里，此时的海灵月就如同夜里圆滚滚的红灯笼。
　　“噗……哈哈哈哈哈。”朝元没忍住，笑得手里的竹杯也拿不住，哐当一下放到了桌面上。笑声清冽宛如山间潺潺流水。
　　“唉！你笑什么……”海灵月压着声音，担心徐夏重还没有走的太远，在暗处窃听。她不敢声音太大，而朝元却没什么顾忌，丝毫不在意这些。
　　朝元看着竹杯里晃动的水波，就像浅滩的海浪，一股一股在和风中畅游。他嘴角笑意不减，缓了口气道：“没什么，见你这人有趣的很，颇为……”语调一转，眼睛看向海灵月，“欢快！”
　　谁信啊……
　　海灵月冷哼一声，大度决定不遇鲛人一般见识，问道：“我师姐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海灵月居高临下审视着朝元。
　　屋外传来些动静，似乎是厢房附近食客开门离开了，店小二上来收桌。叮叮当当一阵响，最后脚步远去。
　　朝元听了海灵月的问话，伸出手在眼睛位置点了点随后那根食指放在唇边，身体往前探了些轻声道：“嘘——位高权重的异类，谁也不会安心的。”随后，收起手指，背靠在椅子上，道：“倒是海姑娘，怎会在这里。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是什么？
　　为什么要躲。
　　“这个么，那就要先听听大祭司为何在这里的理由了。你不是来吃饭的吧。”海灵月盯着，背着手弯下腰，带着了然的笑意望着那双蓝眼睛，目光犀利不容拒绝。
　　突然离开，突然出现，徐夏重的到来，还有带着羽毛的那个人……
　　有人要借她的手做事，她可不想被推着走……
　　蓝眼睛接过目光，迎了上去。朝元离开椅背迎着那道目光微微仰头，针锋相对，谁也不愿退让，屋中静下来了。
　　这家店的生意确实不错，附近厢房刚走一波，这才多久又来了人，轰轰隆隆一阵热闹。笑的、说的、谈论的、好奇的……一股脑地涌进了厢房。
　　附近的声音像是翻滚的海浪，忽高忽低，而屋中此时，暗流涌动。
　　最终，朝元做出退让，他叹气低声笑道：“你啊，还真是不死心……”说完，轻轻摇了摇头。
　　命运啊，越是拒绝推脱，越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绕不开甩不掉。定好配对的钥匙与锁，不是就不行。
　　海灵月直起身子，抱着胳膊，道：“哪里哪里，各有所需罢了。”反正，走到这步想撇清关系可没那么容易，还不如结盟皆大欢喜。
　　事已至此，朝元起身拉开木门离开厢房，海灵月不明所以地跟在身后，结果刚出门朝元就停下了脚步，身后的海海灵月一个没注意差点撞上。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海灵月问道，侧过身子，从朝元身后探出头打量四周。却发现廊道里并无异常，也没有徐夏重藏在暗处。
　　海灵月大胆从身后走出来，倚着二楼的栏杆瞧着一楼的食客，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黑棕的桌上的那盏荷花灯。灯的周围摆着几盘菜，清清白白还泛着热气，正打算下楼尝尝鲜却被朝元拽住了。
　　“走了。”朝元淡淡道。
　　“去哪里？”海灵月问道。
　　“一会儿按我说的做。”朝元没回答。
　　店里香气冲天，一楼冒着热气都能窜上二楼。香气里藏着一种吸引力，直勾地人唇齿生津牵肠挂肚。
　　海灵月看着冒着热气的可口饭菜实在眼馋，商量道：“着急吗？你看这……一桌子直接走了，可惜了……”眼神里对着菜肴频频窥视。
　　朝元闻言脚步一愣，侧过身些，道：“那些……不干净，绝对不要动！”语气里带这些警告，还有一些生气？
　　不干净？
　　周围人吃得很痛快，一筷子接一筷子，很是尽兴并没见哪位身体不适。难道说，不是品质问题，是……来源？
　　海灵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哦。走吧。”
　　跟着朝元下了楼，海灵月拿走了桌上的灯笼。柜台的掌柜见海灵月没吃一口菜就要走，连忙追了上来。
　　掌柜道：“哎呦，客官这是怎么了。哪里招待不周了，菜都上齐了怎不尝尝再走啊！我可是按妹妹的要求帮忙看着呢~”
　　海灵月瞥了一眼朝元，走到掌柜跟前，贴耳悄声道：“家里看的紧，改天一定好好品鉴！”说完，朝着掌柜努嘴示意站在一旁的朝元，继续道：“不让在外边吃，怕不干净。”眼神意味深长。
　　掌柜是个通情达理的，看向海灵月的眼神里带着同情，拉着海灵月的手体贴道：“行，这一顿我出面，什么时候方便了随时来，姐姐我给你留着，不收你钱。”
　　海灵月嘿嘿一笑，嘴甜道：“谢谢姐姐，姐姐人好生意以后也不会差。”
　　朝元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二人宛如姐妹般亲密耳语，面色有些不悦，催促道：“还走不走了！”
　　海灵月松开手，敷衍道：“好好好，这就来了……”又老老实实跟在朝元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大概走出一里地，朝元突然停下了脚步，拉着海灵月拐进偏道，房前屋后来回穿梭，绕得海灵月对周围都有些迷茫……
　　这究竟是哪里……他怎会比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还了解路段……
　　第三次绕回那颗歪歪的榕树时，朝元道：“可以了。”“什么可以了？”海灵月观察周围环境。
　　比起之前白沙津的街道，这里荒凉了些。船型屋稀稀散散，周围的空间被各类植被霸占。屋顶的茅草发黑，下边的土墙有些开裂，再往后一些的屋子已经塌了，回归尘土。
　　朝元举起食指挡在唇边，轻声道：“嘘——小声些，跟我来。”
　　海灵月点点头捂住嘴，很是配合。朝元见状，微微勾起唇角，倒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但他也没开口提醒，既然海灵月积极配合，何必出口打扰人家呢。
　　天逐渐暗了下来。昏黄的光晕里，二人借着植被与虫鸣的遮掩悄然来到一处塌陷的船型屋附近，蹲在一面土墙后。
　　天完全暗了下来，海灵月蹲得有些腿麻，左右换腿动来动去的。这个时节的磊州岛即便入夜，依旧闷热。汗水顺着额头大滴大滴滚落，背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朝元见状手指一动在海灵月身后凝出一摞冰。
　　他轻轻拍了拍海灵月的胳膊，拉着她的手指按在冰块上。
　　不会化，可以坐。
　　朝元收回手，继续盯着那栋老屋子。湛蓝色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侧颜在夜色中仿佛流水打磨抛光的玉，起起伏伏的轮廓如波浪般温婉，如山峦般俊秀。
　　海灵月指尖贴着冰面，丝丝凉意从指尖沁润至全身。倒是朝元碰过的手腕，有些温热……她坐在冰砖上边，挤压的双腿得到放松，手指揉捏着泛红的小腿缓解酥麻。
　　这时，屋子那里传来动静。
　　车轴滚动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喔唉，真是的！就知道把活推给我干！明明是自己账目对不上，害得我又跑一趟！热死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海灵月闻声探出头，远远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以及旁边一道矮瘦的轮廓。二人一高一低协力拉着板车。车上推着一些四四方方的木箱子，等近了些空气里一股子腥臭味。箱子里装的很大可能就是海货。
　　但这味道……实在是臭气熏天，难以容忍。就好像一堆鱼泡在臭水里在炎热的天气里酝酿……
　　难道……朝元说的不干净，就是……这个？
　　想法一出现，臭鱼和那桌子菜自动联系在一起。
　　这画面，嘶……海灵月皱着眉，打了个冷颤，还好没动……
　　“害，有啥可抱怨的，谁让人家本事大呢！”矮个子开口了，口音上和大高个差远了。
　　外地人……
　　海灵月又往前凑了些，眯眼打量着。夜色朦胧，脸也看不清……只好探出头专注于用耳朵听。
　　“唉，你这身上沾的什么啊……海货哪里来的毛啊……老实交代，是不是，嘿嘿……”矮个子猥琐道。
　　“去你的，忙着腻！还不是那只鸟咯，真不知道抓那个尖嘴畜生干什么！毛掉得厉害，惹一身杂碎……”说着，伸手拍打身上的羽毛绒。
　　“切，一看就不识货。这羽毛色泽青墨鎏金，要是能转手指定能卖个好价钱！”矮个子心里拨弄算盘珠子，撺掇着大高个一起入伙。
　　远处偷听的海灵月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扣弄着手指。
　　青墨色羽毛一定是纳加的，这些家伙居然敢对纳加下手！
　　这些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海灵月瞥了一眼朝元，见他仍专注于二人动向，便暂时按下心中疑惑继续观察。
　　矮个子见大高个不上套，嘴里骂着不识好歹，手上抬着箱子转身走到坍塌的船型屋后。大高个回嘴，手里搬着箱子也跟着到屋后边去了。
　　周围的虫鸣收回话语权，寂静的夜里竭力发声。
　　海灵月按耐不住，开口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朝元伸手给自己也做了一块冰砖，坐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如你所见，暗道。今天你见到的饭店只是一个幌子，而背后则是对水族的捕杀。”
　　“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就到这里……连着熬了几天，明天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