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毓舒

12、真假朝元 你……是谁

　　朝元的话就像一击斧头，劈开了海灵月的天灵盖，一整个头脑发热良久才缓过劲儿来。身下的寒意顺着脊梁骨蔓延至整个后背。
　　“那些鱼都是——”海灵月话未说完，下意识看向朝元的脸，只见他面色凝重，白玉般皮肤在漆黑的夜色格外突兀。
　　怪不得……朝元对饭馆里的鱼肉那么反感……
　　想到此，海灵月难得陷入沉默，皱眉不语。
　　若真如朝元所说，那么岛上的贸易一定存在问题。只不过，想要做到瞒天过海的地步，这个人一定站的很高，就连仙枝堡都被蒙在鼓里。
　　海灵月一陷入思索，就会反复轻咬下唇，扯着下唇的薄皮啃咬。
　　朝元瞥见，悄声道：“走了。”话音刚落，又紧接着补充道，“跟丢了，可别说我不认你这个盟友。”说完，率先走在前边。
　　声音打断思绪，海灵月回过神，这是……同意了？她起身跟在身后，自信道：“保证不让你失望。”
　　不论如何，至少现在还可以做些什么来挽回……
　　两个人借着夜色与荒草的遮挡，悄摸来到船型屋身旁。
　　远看低矮的船型屋凑到跟前竟也有些高度，只不过进出还是要弯腰低头。荒废的屋子成了群草的乐土，一个个拼了命的爬上枝头夺取顶上的阳光。曾经的的居所成了那些矮草的垫脚石，即便努力生长掩盖人类的痕迹，到底比不过一双手和一把镰刀。厚厚的藤蔓枝叶间被人为地划开一道口子，周围遍布干枯的枝叶。
　　朝元走上前，伸手轻轻一拔露出下边的半人高的窟窿。厚厚的土墙被开凿，边缘很整齐，只是地面上残留着重物拖拽的痕迹，有深有浅。
　　见朝元动作，海灵月也跟着凑到跟前，探头观察眼前的洞口，却发现了别样的东西。
　　就在洞口左下角的附近，干煸的叶子堆里闪着一抹青绿。
　　海灵月沉气，越过朝元伸出一只手，想要拿起那根羽毛。
　　“你干什么。”
　　结果，刚一出手，就被一只大手按住。
　　白玉般冰凉的的手，掌心竟是热的。海灵月眼里却紧盯着那根羽毛，仿佛心里的一根刺，怎么也无法忽视。
　　“那根羽毛。我的朋友也有。”海灵月冷静道，她的气息有些不稳，压着的声音断断续续。
　　朝元闻言，朝着海灵月所说的羽毛看去，轻轻推回海灵月的手，自己则伸出另一只手捏着那根羽毛递到海灵月的手心。
　　“拿着。是它的吗”朝元淡淡道，眼睛盯着洞口，“不排除其他可能。”
　　手心里的羽毛同样是墨绿色，仔细端详金波流转，似乎绸缎浮锦。而且，纳加的羽毛末端是带着一点点朱红，众多羽毛层层叠叠，那些红边会拼凑出一种图腾，很独特。正如海灵月手里这片，如果没记错的话是翅尖的部位。
　　“不会错的，是它的。”海灵月攥紧手里的羽毛，轻轻放入挎包悉心保护。
　　还以为酒楼会错过，没想到尽然能在这里碰上……
　　朝元扯掉周围的植被，暴力拆除一切遮掩让洞口暴露在天空下，他掀开木板带起一阵尘土。
　　洞口下边是石头修砌的暗道，石头缝隙间塞满绿绿的青苔，下边深处泛着昏黄的光晕。朝元打量一番，率先进去，海灵月见状跟在后边。
　　暗道入口处一开始很狭窄，对于朝元来说束手束脚，宽大的肩膀遮住海灵月的视线，整个人被挡在他身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湿的腥臭味，钻进鼻孔里胃里一阵翻涌，海灵月忍不住抬手轻掩口鼻。没走两步前方递来一块料子，微弱的光晕中闪着虹光。
　　“拿着吧，闻多了不好。“朝元淡淡道。
　　“那你——”海灵月接过刚开口，话音就被朝元打断。
　　“我没事。”朝元道。
　　有了遮掩，确实没那么难受。二人走在暗道里没有交流，原本的朝元的木屐鞋被他留在外边，不知道弄来一双鞋子，走起路来不见一点声音。倒是海灵月，尽管已经很注意了，在狭小的暗道里，还有是有一点声响。
　　随着逐渐深入，周围变得湿润。偶尔听到一两声滴滴答答的水声，脚下的石板变得湿滑，潮湿的空气随着呼吸涌入鼻腔，似乎在鼻腔中蓄起了水珠，堵在胸膛中不上不下。整个人都变得沉重迟缓。
　　又过了半柱香，暗道里湿气愈发严重，海灵月明显感觉身上的衣服变得湿漉，黏在皮肤上。
　　她抬手，在小臂上一摸竟抹去一层水。这里不对劲，海灵月心想，手里遮掩口鼻的布料在这潮湿里软得像块鱼皮。围在口鼻周围呼吸变得滞涩了，脑袋变得昏胀。昏暗中，眼前的朝元似乎变为了两个……
　　海灵月伸出手想要抓住朝元的衣角，手却变得酸软无力，几次都未成功。她想开口出声人却一阵恍惚，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真切。好在，几番挣扎后，朝元转过身。
　　可当海灵月看清他的脸时瞬间清醒，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一般，热血凉了一半。
　　那人身形与朝元相似，也是白发。只不过，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黑得发亮，咧着嘴。脸上透露出阴森森的鬼气……
　　海灵月手臂发麻，她指尖颤抖着摸向腰间的刀，手却摸了个空。腰上的剑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双腿无力视线跟着变模糊。两只手无力地抓握空气，嘴唇一张一合却只是喉咙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随着身体倒下，视线下落最终定格在那双布鞋上。
　　老旧的布鞋，鞋头打着补丁鞋口围了一圈布料。鞋底还沾着泥点子，新鲜的，很湿润。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
　　“呜呜呜——”模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呜呜——”声音越来越清晰，也愈发急促。
　　海灵月眼睛一动。
　　“叫什么叫！待会到你了急什么。”
　　一个粗鲁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海灵月意识逐渐清醒，鼻尖萦绕着一股咸咸的腥臭味，着抬起眼皮。光线比暗道里明亮些，第一次睁开竟有些晃眼。待逐渐适应光线，眼前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瘦高的个子拖着一条尾巴艳丽的鱼大步走到一个台子上，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那个高个儿声音很是粗鲁，皮肤黝黑指缝里存着黑泥。头发一条一条黏在一起，脸上油光发亮看着令人作呕。
　　海灵月扫视一圈不见朝元的影子，手上捆着麻绳。她试着调动法力，运转有些生涩单纯依靠法力不行，也不知道这些人在迷药里下了什么……
　　好在袖子暗袋藏了细刀没被他们发现。
　　正要下手，那高个察觉到海灵月视线转过头来。他粗鲁道：“看什么看！下个就到你！”见海灵月依旧没收回去目光，那高个儿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喝道：“真是嫌活的久了，眼睛不想要了。”说着，放下手里的鱼，拎着刀凶神恶煞地朝着海灵月走过来。
　　海灵月见状倒是不慌，从容道：“大哥有话好说，我也是一时慌了神。你要是伤了我，仙枝堡要是知道了，定不会饶了你的。”
　　高个儿可不管什么花枝堡还是什么仙枝花，叫喊着：“呵，会点法术很了不起么很了不起吗？小门小户，连你大爷我一根汗毛都找不到，切。”说完，两根黑乎乎的手指掐着海灵月的下巴，打量起来，脸上露出□□。
　　背后捆着手的绳子打的结不算难，只不过要花点时间。这个节骨眼上，海灵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忍下恶心，牵制住这个人。
　　海灵月道：“是吗？你抓了我一个黎族人，难道不怕被我下蛊吗？我们黎人可是很擅长下蛊的。只要你沾了我的血就别想活着。”
　　海灵月说的神乎其神，高个儿脸皮一颤，声音都有些虚了却要强撑面子，“呵，区区蛊毒，就凭你……”他说不下去了，那些关于被下咒的故事他之前在船上没少听，邪门得很。
　　“哎，哎！老赵，别理她。虽然年纪小保不准她就是禁婆变得！”后边传来一个声音。
　　有些耳熟，海灵月朝后瞥去，矮胖身形一脸胡茬大抵就是外边见过的那个矮个子了。“更何况，上边交代了，别动当地人。说不准就是怕被下咒!”
　　见矮个子提醒，高个儿老赵悻悻撒手，嘴上还不忘挖苦，道：“这黎族擅蛊毒可是害人不轻，少一个还算积德行善呢，嘿嘿。”说完不忘回头给海林月一个恶毒的眼神。
　　海灵月垂着头，一言不发。手里的细刀使劲儿地磨着粗麻绳，这两个人……等隔断绳子定要他俩好看！
　　老赵见海灵月没反应，自顾自骂了一句回去继续办事。
　　手起刀落，二人利落处理了台上的那条鱼。凄厉的呻吟在暗道里冲撞，震得海灵月的心脏跟着颤抖，血迹飞溅，暗红的台子铺上一层鲜艳的红，血液顺着台子滴答滴答砸在石板上，一节一节向下流过台阶。
　　顿时间，血腥味弥漫整个暗道。
　　一块一块白花花的肉被切割分离，随手扔到一边的篮子里。光滑地皮肤扔的四处都是，剔除的骨头滚到了海灵月的眼前，瞳孔忽地收缩。
　　海灵月忍着声音，手里的动作加快，眼睛直直盯着身前的地面，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