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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青枫箭雨 残牌骤活 "该不会真 ...

  •   【道逢玉人】

      他在那头低低笑了一声,"青儿,孤出不了那道门。能替孤到你手上的,如今,有它。"

      "九王爷!"

      短弩 "嗒" 地一声轻响,短箭穿过铜钱孔。

      她睁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令牌那头忽然 "滋" 地一阵杂音。

      紧接着,老内侍吴憾忠的声音压得又急又低,隔着千里传过来:"白天那拨人刚搜过符牌印信,天刚黑,宗人府又折回来了。"

      "这回不搜东西,带着公文,要当面点验您在不在府、禁足可曾私出。"

      "人已经过了穿堂,直往内院来了!"

      "管得这么严。" 他垂着眼,声音没什么波澜。

      "他们管的是皇家的家谱和家法。"

      令牌里他声音很淡,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今夜上门,不是来查案的 —— 是替父皇,来看看孤这个儿子,还老不老实。"

      她心口一紧:"那你 ——"

      "不妨事。" 他顿了顿,声音却转向正事,"明日你要去青枫驿?"

      "嗯。"

      "进漓都第一驿,巢贤使团就驻在那儿,五王的人也盯着那儿。"

      他声音仍虚,"你偏往刀口上走。"

      "正因为使团在,人多眼杂。"

      她屈指敲了敲取件条,"我一个开铺子的去取货,才不扎眼。"

      "旧手印在驿里存着,雪精魄参在使团手里,一趟都办了。"

      他沉默两息,再开口时只来得及留话:
      "行。万事勿要勉强,见机行事。"

      "弩里那支带哨的响箭不是射人的 —— 真出事,别逞强、别替人挡,把它朝天上放,哨子一响,散在沿途的暗哨就看得见听得着,自会扑过来。"

      "剩下的交给他们,你只管往人多的地方躲。"

      "…… 听见了。"

      "还有。"

      他声音忽然沉下来,又快又低,"青儿,待会儿断了讯,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唤孤 —— 他们在府里听着呢。"

      烛火轻轻爆了一下。

      令牌 "咔" 地断了,只剩一阵水泡翻涌似的沙沙声,像有把湿砂在牌底慢慢滚过。

      她对着那块牌子坐了片刻,伸手把它拢进袖中最里层,贴着腕。

      次日天刚放晴,青枫道上,官道空旷,两侧枫林半红。

      马车不紧不慢走着。

      春桃儿跟着挤在车厢里,怀里还抱着那只三花,一路絮絮叨叨。

      魏丹青掀帘看了一眼日头,放下帘子,闭目养神,左手却无意识按了按袖中那块死牌 —— 他昨夜那句 "别逞强",她记下了。

      走不出三里,辕马一声长嘶,骤然停了。

      车夫在外压着嗓子:"魏姑娘,前头有人拦路。"

      她掀帘。

      官道正中,一骑横立。

      马背上斜倚着个少年。

      他内搭一件粉衫,外罩暗纹嫩绿锦袍,颈间松松绕一圈灰扑扑的旧纱巾。

      肩上斜披一张米色渔网似的披衣,从肩头一直挂到腰,金带串着几颗白珠,两只小臂上各缚一只米白绑带护腕 —— 是走海路、爬船上货的商旅打扮。

      发顶只松松半束,簪着一枝斜斜的粉色小花、衬两片新叶,余下的长发披肩,被风掀起几缕。

      他也不端坐,半边身子懒懒散散靠着马鞍,一条腿屈踩马镫,马鞭在指间转了个花,笑吟吟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身后跟着个扮作小仆的随从,也勒着马,不紧不慢。

      魏丹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少年生得实在太好。

      眉眼是偏秀的,眼尾微微上挑,精致得近乎女气,偏他笑起来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把那点秀色全压成了英气。

      日光穿过枫林落在他半边脸上,连发间那枝粉花都晃得人心一跳。

      若非他坐姿那样张扬、护腕那样老练,几乎要让人错认成哪座画舫里走出来的玉人 —— 是个俊得有些过分、雌雄莫辨的年轻行商。

      春桃儿在魏丹青耳旁碎碎念道:"这么一枝花簪着,偏还穿得一身粉绿 —— 这行商,怕不是一路招摇惯了,根本没把低调二字放在心上。"

      少年先皱了眉,马鞭虚点她车辕:"姑娘,车赶得好急。"

      "方才我的马受惊,险些把我掀下来。"

      "良驹千金难买,伤一根鬃毛,你赔得起么?"

      魏丹青抱着三花猫,慢条斯理下车,戴上帷帽。

      那马正低头啃道边秋草,尾巴甩得悠闲。

      "公子,惊马耳往后背、四蹄打颤、浑身是汗。"

      她声音平平的,"你这马正啃得香呢,何来受惊一说?"

      【道上试心】

      少年一噎。

      "再说,我的车早停稳了,是公子的马横在道心。谁惊了谁,天知地知这马也知。"

      那小仆 "噗" 地没忍住,被少年一眼瞪了回去。

      少年倒不恼,他勒马上前,护腕上的绑带随着动作一紧,发顶那枝粉花颤了颤。

      白纱帷帽下,她额间一点红坠,橘红与石青撞色的透纱衣裙,肩头蝴蝶绣得像要飞,怀里三花猫懒洋洋甩尾 —— 这般好皮囊、又这般好衣品,他在巢贤什么美人没见过,此刻却觉得这官道都因她亮了几分。

      "公子?"

      那小仆看呆了,脱口道,"这位姑娘倒像天上的仙女 ——"

      "闭嘴。"

      少年咬牙,心里莫名窜起一点火气。

      "公子拦路,"

      魏丹青被他看得坦然,顺了顺猫毛,"若只论马,请青枫驿管驿站的那位来评理;若没别的事,我赶时辰。"

      少年眼珠一转,换上一副风流笑,拱手:"不瞒姑娘,在下走南闯北,庸脂俗粉见得多了。"

      "今日得遇姑娘,甚觉有缘,斗胆聘姑娘做一日同游之伴 —— 听曲看戏游湖,酬金任凭姑娘开。"

      魏丹青怔住。

      …… 一日同游?当一日女友么?

      _这套路,在她那个现实世界早玩烂了。_

      她忍不住又看他一眼,不过长这张脸,搁现代怎么也是小鲜肉级别的,往镜头前一站,能圈粉数万。

      她这一沉吟,少年眼底的笑淡了。

      _怎么不说话?该不会真应了?若真是见钱眼开、谁都能同游的女子,那也不过如此。_

      念头未落,她已端正一揖:"多谢公子厚爱。只是我有急事在身,分秒耽搁不得。好意心领,他日有缘再叙。"

      说罢转身要上车。

      少年脸上精彩地僵了一瞬,随即扬鞭一卷,又把道挡死,笑得无赖:"遇上了就想走?没那么容易,小娘子。"

      "公子到底想怎样?"

      他拖长调子,俯身逼近,一字一顿:"魏姑娘~今早在承天门擂鼓鸣冤、把满朝文武都惊动了的胆子呢,怎么到了青枫道上,反倒躲躲闪闪?"

      魏丹青眸光一沉。

      "错不了。"

      他笑得欠揍,"今早承天门外人山人海,就你一个女子站在鼓底下,我在人群里看得真真的。你这车刚出城门,我就一路跟到这儿了。"

      被人跟了一路,暗桩竟毫无动静 —— 要么对方毫无杀气,要么,身手高得连暗桩都没察觉。

      她面上不显:"公子既认得我,还绕这些弯做什么?让道。"

      话音未落,山坳里卷过一阵急风,枫叶扑脸。

      青枫道窄,一侧是陡坡。那马被风一惊,嘶鸣着往坡边错了两步,蹄下碎石咕噜噜滚下坡去。

      "小心 ——"

      少年戴着米白护腕的手死命勒缰,另一只手去扶鞍。 —— 马身一斜,挂在鞍上的皮囊扣被颠开,顺着鞍子往下出溜,眼看要坠下陡坡。

      魏丹青把三花往车夫怀里一塞,两步冲上前,一把拽住皮带。

      那扣没环没钮,刻只叼鱼海鸟,鸟喙被颠得弹开了。

      她拇指一按、松手 ——"嗒" 地弹开,又 "咔" 地咬死,重新挂稳皮囊,又在马颈上轻拍两下低声安抚。

      那马打个响鼻,竟真退回道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锁完扣的手 —— 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昨夜隔着一块牌子,他握着她手腕一点点教的姿势,居然真长进了骨头里。

      "好险!"

      她直起身,带着点急喘,"公子这扣,回头让人再紧一紧。这是海鸟扣,一按就开松手就锁,跑海的人挂水囊拴货牌用的,马颠船晃都散不了 —— 方才是鸟喙被颠开,没咬紧。"

      少年勒着缰,怔在马上。

      "你竟认得它?"

      _这种机括,她在现代画过无数图纸。_

      她轻咳一声:"丹青画廊采办南来料子,常和海商打交道。大泽还在用绳结铜环,这东西,公子是从巢贤海边带来的吧。"

      她指尖在腕上龟纹上轻轻一蹭 —— 这种隔着一块牌子、闭着眼也能教会她的本事,天底下也就那一人;眼前这少年的机括,再精巧,也不过如此。

      少年盯她两息,忽然真笑了,眼睛发亮,把那扣 "咔咔" 按了两下:"整个漓都认得出它的找不出三个 —— 丹青画廊的魏丹青,果然名不虚传。"

      【哑牌问婚】

      他笑够了,眼底轻佻里掺了认真:"难怪 —— 有人甘愿为你在雨里站一整夜,淋得透湿,连门都不肯进,半句话不后悔。"

      魏丹青攥车帘的手骤然一紧。

      —— 她袖中那块死了一夜的令牌,忽然极轻地、极轻地一烫。

      像隔着千里,有个人听见了这句话。

      她不动声色,用拇指在腕上按住那点温度,气声无声地答了两个字:"…… 我知道。"

      春桃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攥着猫的手紧了紧,凑过来用气声:"姑娘,你手腕 ——"

      "没事。" 魏丹青不动声色把袖子拢好,"风吹的。"

      "怎么了?" 少年瞥见她摸手腕。

      "没什么。"

      她抬眼,已恢复冷淡,"公子拦路,就为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让开。"

      少年却像看准了她这点不自在,俯身一凑,衣摆滑开,腰间露出半角鎏金金牌 —— 牌上一只展翅丽鸟,口衔流苏,与那海鸟纹同出一脉。

      魏丹青眸光一凝。海鸟扣、丽鸟金牌、当街纵马……

      她后退半步,端端正正行了半礼:"难道是声名远扬的 —— 巢贤国殿下。"

      "殿下既在大泽为客,当知两国和谈在即。"

      "万一在这荒林野道出半分差池,这罪责,是殿下担得起,还是拦着殿下的我担得起?请殿下即刻回驿。"

      少年狡黠一闪,不否认,只挑眉:"认出来了?"

      "金牌不会假。"

      "我要是偏不回呢?"

      "那小女子只好亲自送殿下回去。"

      "送我?"

      他哈哈一笑,马鞭一甩,反倒调转马头,往青枫驿的方向一指,"巧了,我也正要回驿。既然魏姑娘顺路,正好同行 —— 我也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她一怔。

      这人,竟是自己要跟来。

      她正要再驳,怀里刚接回来的三花猫忽然弓起背,毛全炸了,冲左侧林子低低地 "呜 ——"。

      几乎同时,林子里一片飞鸟 "扑棱棱" 惊起。

      死寂只一息。

      "咻、咻、咻 ——"

      密林里骤然爆起冷箭,直奔马车!

      辕马人立长嘶,车夫滚下车辕,脸白如纸。

      魏丹青想都没想,一把将那嫩绿锦袍的少年狠狠拽到车后死角。

      三花喵 "噌" 地蹿进车底;另一手探进车壁夹层,摸出上弦的短弩。

      弩一入手,她的手比脑子先动 —— 昨夜他怎么教的,握哪里、托哪里、三分发力,她一寸没忘。

      "趴下!头别露!"

      少年被拽得踉跄撞上车轮,脸上散漫第一次裂开:"你 ——"

      "闭嘴。"

      她半跪在车后,目光扫过钉进车板的箭簇,"听弓弦,箭从两处来,不止四人。"

      她飞快按了下腕间令牌 —— 牌里只有水泡似的沙沙声,半个字都没有。

      残牌没反应。这一回,真没人教她了。

      "他们冲你来的?" 少年压声问。

      "不管冲谁。"

      她扣着弩机,声音发冷,"你现在是巢贤皇子,你若死在这荒道上,两国开战 —— 给我趴着别动!"

      箭雨稍歇,林子里风声飒飒。

      少年盯着她侧脸 —— 箭锋擦过,那里已添一道细血痕,她却浑然不觉,眉眼冷得惊人。

      他呼吸一滞,忽然又凑近,压着嗓子,竟还带着点轻佻:"小娘子,你这么不要命地护我,莫不是…… 看上我了?"

      她冷冷想。

      _还好此时令牌不灵,不然这话若叫那一位听见,隔着千里也得醋上至少三天。_

      魏丹青缓缓转头,看他一眼,冷得像冰。

      "殿下想多了。"

      "是吗。"

      他眨眨眼,"可我倒是看上你了。不如跟我回巢贤,我许你 ——"

      "不必。"

      她打断,字字清楚,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向腕间 ——

      "我已有未婚夫,婚书尚在。"

      少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袖中那块死了一夜的令牌,毫无征兆地 "滋啦" 一响,像水泡被人顶破 ——

      他的声音,竟断断续续钻了出来,哑得不像样:
      "尚在?"

      魏丹青脑子 "嗡" 的一声。

      他听见了。

      春桃被她骤白的脸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青枫箭雨 残牌骤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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