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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粉花卸冠 鸠巢误闯 "…… 你 ...

  •   【青枫挡箭】

      鸦牌坏了两日,偏偏此刻,一个字不落地听了去。

      "在哪?"

      魏丹青慌忙把牌按进袖底,又急又气咬着牙道:"牌子不是坏了?!又偷听!"

      "坏了是坏了……"

      朱瞻忌在那头苦笑似的。

      "也听见了。"

      "你无须知晓!"

      "无须?"

      他声音骤然压低,一个字一个字,像从齿缝里碾出来。

      _你是孤的_

      "……孤,不该问?"

      她耳根腾地烧起来,被他这股不讲理的占有,逼得又窘又气,偏一个字也驳不回去。

      令牌在她掌心烫得惊人,像他就俯在她肩侧,呼吸全洒在她颈窝里。

      半晌,那头的戾气忽然软下去,轻得像一句耳语:"青儿……"

      她张了张口,气声刚要出口 ——少年在道上终于回过神,"唰" 地站起身要去拔剑。

      林子深处,第二张弓弦,悄无声息地拉开。

      这一次弩手的目标,不再是那辆动弹不得的马车 ——车后那个刚站起身、嫩绿锦袍、满脸错愕的年轻商人,半个身子探出了死角,也太显眼了。

      这一箭没有半点风声,绕过马车,角度刁钻,直取他后心。

      魏丹青瞳孔骤缩。

      —— 现代时,她当年作为作者,琢磨这段剧情的时候,写得明明白白:巢贤皇子青枫道遇刺,被五王党借题发挥,说这道归九王爷管,却护驾不力,禁足加重、兵权被削,连暗鸦卫都被调走一半。

      巢贤皇子若死在这儿,两国开战是小;他要是死了,禁足的九王爷,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不能死。

      谁都能死,他不能死!

      身体比念头快 —— 她猛地抬手,将少年整个人横着推飞出去,自己旋身一转,硬生生挡在了那条箭线上。

      "噗 ——"

      箭锋贯进她的左肩……

      "小心!!"

      少年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他踉跄扑回来,脸上哪还有半分痞气。

      林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黑影晃动,似要上前补刀。

      "放!"

      魏丹青咬着牙,抬手将短弩对着天空扣下扳机。

      一支响箭尖啸着蹿上半空,"啪" 地炸开一团青烟。

      几乎同时,枫林深处,四道暗色身影如鬼魅般扑出,与林中弩手绞杀在一处,兵刃声、闷哼声骤起。

      "走!"

      她一把抓住少年的袖子,"他们挡不住多久,跟我走!"

      "你在流血!"

      "死不了!"

      少年一咬牙,半扶半架着她,沿着官道旁一道浅沟,跌跌撞撞冲进林子另一头。

      她一边跑一边飞快地吩咐,气都喘不匀:"别、别拔箭…… 进去找个背风的地方……"

      林深处果然有一座废弃山神庙,门朽了半扇。

      少年一脚踹开门,把她扶到梁柱边坐下。

      春桃儿从庙门外飘进来,一落地就躲到魏丹青身后,只敢从柱子边探出半张脸,急得声音发颤: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

      公主朴月怜只看见魏丹青一个人靠着柱子喘气,哪有人跟她说话,只当她疼糊涂了,皱眉:"你跟谁说话?"

      "没谁~"

      魏丹青咬着牙,"风~"

      魏丹青背靠柱子,冷汗一层层下来,浸透了中衣,左肩那支箭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却死死咬着牙,先伸手按住箭杆周围,声音又稳了些:" 听好,箭入肉不深,没到骨头,绝对不能拔,拔了会大出血。"

      "撕布条,先在箭根四周勒紧。"

      少年蹲在她面前,死死盯着那片洇开的血色,胸口剧烈起伏,忽然抬头,眼睛都是红的。

      "你是不是疯了?"

      "这一箭是冲我来的!你不管我,它根本伤不到你!"

      "正因为冲你来,才得挡!"

      "就因为我是巢贤皇室,你怕两国开战?!"

      魏丹青喘了口气,看着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一半是。"

      她说,"另一半…… 你半点武功不会,还偏要往刀口上凑。"

      少年怔住。

      他张了张口,半晌,那点骄矜全垮了,低声道:"…… 你训起人来,可真像我阿姐~"

      【粉花卸冠】

      这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恍惚像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不听话。

      爬树上掏鸟窝摔下来 —— 阿姐曦曦吓得脸都白了,一边狠狠骂她 "不要命了",一边手抖着替她裹伤,裹完了自己先红了眼眶。

      那时候阿姐总说:"你呀,将来是要成大事的人,偏把自己这条命,看得比谁都轻。"

      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流着血、还咬牙教他怎么勒布条的女人。

      眉峰紧皱,嘴角抿成一道倔强的线,骂他的语气、皱眉的样子——竟真和记忆里那个替他裹伤的人,重叠在一处。

      他心里那点来时带着的、说不清是妒,还是气的东西,忽然就松了半截。

      原是带着一腔 "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把他迷成那样?" 的心思来的。

      可此刻看着她左肩那支还在抖的箭,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轻得不像话。

      "都什么时候了!"

      她疼得眉心直跳,"布条!"

      少年手忙脚乱去撕衣摆,撕了两下没撕开,索性拔出腰间小匕去割,凑过来要解她染血的衣领。

      魏丹青身子一侧,避开了。

      "不可。"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

      "男女授受不亲~"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她那张苍白却固执的脸,看了足足三息。

      忽然,抬手,一把抽去他发顶那枝——斜簪的粉花。

      绿绦松了,满头青丝 "唰" 地倾落,披了一肩。

      少年的张扬痞气随着那顶冠一起卸下,露出底下一张明艳绝伦的女儿脸。

      哪是什么巢贤国皇子?

      从头到尾,都是个绝美的——姑娘。

      魏丹青怔怔看着她,连肩上的疼都忘了一瞬:"…… 朴月怜公主?"

      "你总算认出来了~"

      朴月怜把匕首往地上一搁,跪坐下来,这回动作轻得不像话,一点点替她剪开箭周粘连的衣料。

      "忍着点~!"

      她头也不抬,"箭没到骨头,算你命大 —— 偏这衣裳料子结实,粘在血上了。"

      魏丹青靠着梁柱,疼得额角直跳。

      "你说你也是!"

      公主朴月怜剪一下,骂一句,"好好一个姑娘家,非往这荒山野岭跑~!"

      "不是被你拦的么?"

      "这——" 朴月怜气结,剪刀一合,"我那是 ——"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卡壳了。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脚边那支弩箭上 —— 箭尾缠着一截嫩绿锦袍的丝绦,还沾着她肩上的血。

      不对。魏丹青若有所思。

      _在现代的时候,她当年写这段剧情,明明白白:青枫道遇刺的——是巢贤皇子。_

      _他挡了那一箭,两国险些开战,九王护驾不力,被五王党参了一本。_

      _可现在,从箭线上被她推开的,是个姑娘!_

      _皇子呢?_

      "发什么呆?"

      朴月怜抬头,"忍着点啊~"

      "嗯~"

      魏丹青应着,指尖在袖袋里飞快摸了一下 ——
      狼毫笔,小瓷瓶。

      是她前几日在画廊里,照着春桃给的方子,试出来的一管 ——
      照影墨。

      她借着拢袖子的动作,飞快蘸了墨。

      "你袖子里摸什么呢?" 朴月怜眼尖。

      "笔。"

      魏丹青面不改色,"画稿随身带惯了。"

      朴月怜嗤了一声,低头继续剪。

      就这一瞬。

      魏丹青笔尖一点,点在那截丝绦上,破庙里静了下来。老乳母带着哭腔的呼喊,由远及近。

      魏丹青靠着冰冷的梁柱,左肩是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笔 —— 在丝绦上点墨、洇出淡青色圆镜 —— 她练了半年。

      那是半年前,在鸠峰山学的。

      那时候,崇将军说她总闷在画廊里,硬是把她送到鸠峰山避暑静修。

      她住在山腰一座小院里。

      那一日傍晚,她下山买酒,碰见个钓鱼的老渔翁。

      老渔翁看她背着画夹,笑了: "小姑娘,上山来采风的?"

      "嗯~"

      "那你可记住了。" 老渔翁把鱼竿一收,"这山里头,最老的那棵树上,有个巢。"

      "巢?"

      "巢里住着个仙人。"

      老渔翁压低声音,"那仙人…… 不好惹。"

      【误入鸠巢】

      "怎么个不好惹法?"

      "说杀就杀。"

      老渔翁摸了摸长胡须,"前年有个猎户,上树掏那巢,第二天人就没了。

      家里人找了半个月,连骨头都没找着。"

      魏丹青心里一紧。

      "还有人说,那仙人长得不分男女,美得不近人情。谁要是惹了他,他眼皮都不抬,就让人凭空从世上消失。"

      魏丹青心里动了一下。

      不分男女,美得不像话。

      "小姑娘,你画你的画,别往那棵树底下凑。"

      魏丹青笑了笑,应了。

      可她心里,已经把这棵树,记下了。

      不知怎么的,站在这溪边上,抬头看着那棵树顶,她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熟。

      好像…… 以前在哪儿见过。

      她袖中的令牌,一整天没响。

      他在王府里,是被人盯着,还是…… 又犯了黑纹?

      她捏了捏袖中那块凉透的令牌,转身往山上走。

      说也奇怪 —— 从早上起来,她往左眼里揉了好几回。

      不疼,不痒,就是往那棵树那边看时,眼皮底下有点发胀。

      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她。

      她是画师 —— 对这种没见过的东西,天生就好奇。

      那棵老树底下,她迟早要去看看。

      那一日雨后。

      她追一只山雀,追着追着,就追到了一处从没见过的山坳。

      一棵老树,粗得要三人才合抱。

      树顶上悬着一只巢。

      不是普通的巢。

      那巢大如屋舍,巢口编着彩羽,云雾从巢口一丝一丝往外渗,像有人在里头煮着一锅云。

      魏丹青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半天。

      记忆中,她从没写过这种东西。

      鬼使神差,她伸手,碰了碰巢口那根彩羽。

      彩羽一软,整个巢口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

      她脚下一空。

      再睁眼时,人已在半空。

      脚下是一条弯曲的栈道,栈道两边是倒悬的银河。

      夜。

      天上不是星子,是一面一面悬着的画布。

      每副画卷都是展开的,画卷中的画面在若有似无的动着:有男女并肩看灯,有老人摸着小丫头的头,有一对少年在桃花树下笑。

      似一个个不同人的回忆。

      栈道两边,还浮着五颜六色的小宝石,风一吹,叮地碰在一起。

      魏丹青看呆了。

      "嗡 ——"

      一阵笛声。

      她循声抬头。

      河心浮着一叶木舟。

      舟周围飘着荷花荷叶,花影里站着个人。

      一身浅粉纱衣,腰带浅绿,长发松松挽着,鬓边别着一支白羽。

      一侧的眼角和耳廓边,覆着细细一层白羽,像谁拿羽毛在那点了一下。

      那人横一支玉笛,笛尾是笔尖的形状,吹到一半,抬眼瞥她。

      雌雄莫辨。

      美得不像真人。

      两岸十几个穿白羽衣的男子,顺着一盏巨大的点火灯旋转起舞,长袖翻飞,像一群飞起来的鹤。

      魏丹青看直了眼,小声:"好漂亮…… 笛声真美……"

      木舟靠岸。

      那人收了笛,斜睨她,上下打量。

      开口第一句,半分不客气:
      "又送个没用的上来~!"

      魏丹青疑惑道:"啊?"

      那人把玉笛往腰间一插 —— 果然,笛尾就是一支笔。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干这份活儿?"

      "我是 ——"

      "不用解释。"

      那人抬手,"怎么老送些没有自知之明的小毛孩过来~"

      魏丹青张了张嘴。

      —— 等等,她没说她是来干活的啊。

      "既然来了,"

      那人转身往舟上走,浅绿腰带在风里一晃,"就先看着。为师要闭关,画灵境地没人盯着~"

      _别出大乱子就行~_

      魏丹青站在栈道上,看那道浅粉背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 一身进山的青布衫,手里还攥着支画笔。

      她回头,想看来路。

      栈道后面,空空荡荡,只剩倒悬的银河。

      进来的那道涟漪,没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 这地方,她没写过。

      一个没写过的漏洞,自己开了门。

      她好奇心一下上来了。

      可她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将错就错,把画笔往袖中一收,朝那背影一拱手: "……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64章 粉花卸冠 鸠巢误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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