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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御河沉牌 闭眼授弩 "九王爷偷 ...
【半语同拍】
魏丹青面不改色:"五王爷高看民女了。人被逼到绝路,自然学得快。"
"噢?是吗?"
五王折扇轻轻敲着掌心,慢悠悠绕着她走了半圈,"本王劝姑娘一句。三日后启封,你以为你能看到什么?"
"二十年,足够让一张纸变成另一张纸,也足够让一个活人,变成死人。"
她抬起脸,反而笑了一下:"五王爷这话,民女听不懂~"
五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朗声一笑,折扇一展,转身便走,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风钻进她耳朵里:"那就——三日后,金鸾殿见~"
"能不能活着看完,魏姑娘自己掂量~"
她没立刻动。
直到那柄折扇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后背一松,顺着冰凉的宫墙滑下去半步,扶着墙缓了口气。
"腿软了?" 令牌忽然响。
"才没有。"
她嘴硬,扶墙的指尖却在抖。
"方才他说 ' 活人变死人 ' 的时候,你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声音压得极低,"青儿,孤都听见了~"
她耳根一热:"九王爷偷听人家心声,很光彩?"
"是孤的人,孤听得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调子,慢得像贴着她耳朵下令,"把牌子,从腕上取下来~"
"做什么?"
"取下来。领口最上头那颗扣子的地方。"
她手指一顿,飞快扫了眼空无一人的夹道,咬着唇,到底还是照做了。
令牌离了腕,被他一句话逼着,贴上颈侧锁骨那一小片发烫的皮肤,凉意一浸,她轻轻一颤。
"贴紧些。"
"朱瞻忌!" 她压着嗓子,又羞又恼,"这是宫里 ——"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僵住。
令牌那头,传来一声一下、沉而略乱的搏动。
不是她的。
是他的。
"听见了?"
他嗓音哑得厉害,"你在殿上每说一句,孤这边,就这么跳一下。孤被关在那道门里,一步都迈不出去,只能听着你一个人,站在满朝的刀尖上。"
她背抵着冷墙,令牌贴在锁骨,那点不属于自己的心跳,顺着皮肤一寸寸烫进来,和她的叠在一处,竟慢慢合成了同一个节拍。
松木香似有若无,像他就立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把她整个人笼在影子里。
牌子离了腕,那道绿龟纹却顺着她空着的左手,悄没声爬上半线。
他那头呼吸一滞 —— 她几乎看得见他皱眉的样子,明明该立刻叫她停,他却沉默着,一个字也没舍得说。
"青儿,"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她从没听过的、近乎狼狈的哑,"孤这辈子,没这么怕过。怕忽然之间,听不见你下一声心跳~"
她眼眶倏地热了。
那句练过千百遍、专门用来推他的话,到了舌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令牌里的搏动又沉又急,她鬼使神差地按住牌子,极轻、极轻地,用气唤了一声:"我 ——"
"王爷!"
那头小祝子的声音骤然扎进来,比方才更慌," 宗人府的人又回来了,奉旨来搜府里的牌子、印信—— 说您既被禁足,手里但凡能调人、能出入宫门的东西,都得一件件点了收走,人已经闯到二门了,您快 ——"
朱瞻忌声音一沉,又快又低:"他们是来断孤手脚的。青儿,断了,无论听见什么,别唤孤。"
讯号 "咔" 地灭了。
宫道另一头,恰有内侍提着袍角寻来,远远唱道:"魏姑娘可在?皇上口谕,宣你偏殿候问 ——"
偏殿里,皇帝只问了一句:"你身后,可有同党?"
她伏身答:"民女身后只有证据,没有同党。"
宫道尽头,晨钟余音未散。
魏丹青把鸦牌重新拢回袖中,抬步往宫外走。
她知道,三日之后的金鸾殿,才是真正的刀山。
心里悄悄嘀咕:…… 还真让他说中了。
金殿上那一步,她自己都没底,他却像早把皇帝的心思捏在了手里。
_这人,倒是有几分本事。_
令牌立刻响了,带着笑:"几分?"
……
"嘴上不说,心里倒诚实~"
"你从我脑子里出去!"
"出去?孤偏不~"
而此刻的雁回关,八百里加急的另一封信,正披着北国风沙,日夜兼程,往漓都而来。
【雨唤阿忌】
"你让孤走,孤就走?"
他慢悠悠传声道,"那孤这个王爷,面子往哪儿搁?"
她正要还嘴,天上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雨下得急。
魏丹青没带伞,沿着御河石桥往回赶,桥面湿滑,她一手扶栏,一手把令牌护在怀里。
又是一阵穿堂风卷过,她脚下一滑 ——
"嗒~"
令牌脱手,在石栏上磕了一下,翻过桥沿,坠进浑浊河水里,转眼没了影。
她心口一空,几乎同时,令牌消失的那处腕脉,像被人狠狠攥住。
千里同此一刻,九王府。
朱瞻忌正按着心口看兵册,毫无征兆地弯下腰,像被人当头按进了水里 —— 他张了张口,吸不进气,肺里全是冰冷的河水感,黑纹顺着心口往上撞了寸许,又被他死死压住。
"王爷!"
小祝子扑过来,吓得魂飞魄散,"您身上!这、这是怎么了!"
他说不出话,只死死攥住怀中那枚母牌 —— 母牌冰冷,像沉在河底。
石桥上,魏丹青趴在栏杆上,对着河面疯了似的唤:"朱瞻忌!"
令牌在水下,传上来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喘息,像一个人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溺毙。
"你别吓我……"
她声音发颤,换了千百遍的称呼,此刻全不作数。
"她什么体统、什么称呼都顾不上了,对着河水,喊出那个只在心里绕的名字
—— 阿忌!"
河底那枚冰冷的牌子,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的声音穿过水、穿过雨,碎得不成样子,却奇异地温柔。
"…… 终于,肯这样喊孤了?"
"阿忌喜欢听~"
他喘着气,一字一字,像在哄她,又像在求她,"再喊一声,好不好?"
魏丹青眼泪一下砸进雨里。
那边低低应了一声,再没了声息。
"阿忌?阿忌!!"
任她怎么喊,只剩河水拍岸的声音。
她想起春桃的话 —— 伤一分,他便如受一分。
魏丹青抹了把脸,翻上石栏,纵身跳进河里。
秋雨的河水冰得刺骨,她睁着眼在浑水里摸,指尖划过乱石、水草、淤泥,肺里像烧起来。
_你等我。_
_这一次,换我给你开门。_
不知呛了多少口水,她的指尖终于触到一点冰凉的金属。
她一把攥死牌子,刚冒出水面,两道暗桩已从桥头扑下,把她连人带牌拖上岸。
她跪在泥里,第一件事就是把令牌死死按回腕间龟纹:"我捞到了 —— 阿忌,我捞到了!"
九王府里,那枚母牌一点点回温。
朱瞻忌猛地吸进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拖上岸,黑纹缓缓退了回去。
他闭着眼,气若游丝。
雨里,魏丹青把令牌贴在额头上,浑身湿透,一遍一遍地喊。
"你不许死 —— 你还欠我一句话没说完。"
令牌里,他的呼吸轻得像一缕烟,却真真切切,重新接上了。
她心一沉,又唤,声音都在抖:"朱瞻忌,你应我一声。"
隔了好几息,令牌才 "沙" 地响了一下,像隔着厚厚一层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浮上来:"…… 慌什么。孤、没事。"
"你那边什么动静?"
"小祝子在嚎。"
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气音却虚,"聒噪。"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都在抖,瘫坐在河岸石上,仰头任冷雨打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牌子进水了。"
他那边顿了顿,"传音…… 怕是要坏上一两日,时有时无。"
"也就是说,这两日我唤你,十回里有三回你听不见?"
" 嗯。"
"坏了才好。"
她嘴硬,指尖却攥得发白,"省得某位王爷,成日偷听。"
【闭眼授弩】
那头静了一瞬,低低道:"青儿。"
"嗯。"
"你方才,跳河了。"
她喉头一哽,没接。
"御河的水,秋凉透骨。"
他一个字一个字,慢得像在咬牙,"你不懂水性。"
"牌子沉了,你不也 ——"
"孤的命是命,你的就不是?"
他骤然拔高,又被自己一阵呛咳压下去,再开口时哑得厉害,"…… 回去。三日之内,你哪儿都不许去。画廊也不许出。"
魏丹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站起身。
"那恐怕不行。"
当夜,画廊后堂,炭盆烧得噼啪响。
他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仍旧发虚,"什么叫不行?"
案上只摊着一张取货条子。
"明日青枫驿,一趟办两件事。"
魏丹青屈指敲了敲条子,"取一份旧手印 —— 裴老夫人当年按过的,三日后把旧档和证据摆在一起,逐笔比对,手印一对,口供就假不了。"
"再讨一支雪精魄参,八哥母妃吊着命,药在巢贤使团手里。"
令牌那头 "嗯" 了一声:"一份手印,证你口供是真;一支参,结八哥一个善缘。"
"对。"
"赤勋去。"
魏丹青道:"他一去就露馅,我去,一个开铺子的取货,谁多看一眼。"
令牌搁在案上,水渍未干,时不时 "滋" 地跳一声杂音。
"你倒会替孤打算。"
"跟着你这么久,还不能学点本事了~"
"有长进~"
"乖乖,那赏点什么好呢?"
令牌里传来他极轻的一声呼吸,像是闭了闭眼:"车壁夹层那张短弩,看见了?"
她一愣,俯身探进车壁暗格。
她屈指弹了弹那块暗格,压着嗓子嘀咕。
_嘴上说不许我出门,暗地里早把东西备好了 —— 心口不一。_
令牌里静了两息,他低低笑了一声:"…… 就你眼尖~"
那东西静静卧在黑绒里,通身玄黑,机臂以乌木裹了暗色软皮,两翼各缀一束黑鸦羽,长短错落、并不齐整,一边高一边低地半张着,像一只敛翅停栖的鸦,隔着绒布都透出股生人勿近的高傲。
弩身自臂至脊,缠着极细的暗赤铜丝,盘成荆棘的纹路,一路攀到正中 —— 那里横着一支短箭,箭尾不是寻常羽翎,而是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猩红曼陀罗,花瓣层层紧锁,花萼处几茎细刺顺着箭杆蜿蜒而下,红得像将凝未凝的一滴血。
远看,这不过是挂在车壁上的一件暗黑饰件,精巧、乖张、带点说不出的颓艳。
可她指尖一拨,机簧无声弹开,冷硬的杀机立刻贴着指腹浮上来 —— 握柄磨得极细,恰好是女子手能拢住的弧度;箭簇雪亮。
魏丹青怔了两息。
黑得这样沉,偏只舍得点一朵红,鸦羽是乱的,乱中又自有章法 —— 换在她在现代的世界,这是能直接送上高定秀场的暗黑美学。
好看是真好看,瘆人也是真瘆人。
她在心里以一个设计师的挑剔,把那束鸦羽、那朵曼陀罗、那道荆棘铜丝一寸寸品鉴过去,末了不得不服气地承认——连藏一件杀人的器物,都像件精致艺术品。
"你什么时候 ——" 她回神。
"上月。"
他淡淡道,"暗桩四个,远远缀着,不靠身 —— 靠太近,反倒惊了藏着的人。"
"扳机我会扣,不劳 ——"
"都握反了~"
她低头一看,果然拿倒了,耳根一热,兀自嘴硬:"…… 方才…… 没细看。"
"坐下,对着烛台。"
他不紧不慢,"孤现在教你一遍,记牢~!"
说到尾音,气息仍有些发飘。
"隔着一块牌子,你怎么教?"
"当然是用嘴教,闭眼~"
她鬼使神差地,真闭了眼。
"左手托住弩底,是托,不是攥 —— 虎口朝前,松开些。"
她指尖刚落位,他便 "嗯" 了一声:"高了,往下半寸。对,就这儿。"
"右手食指搭在机牙上,先别发力。"
"…… 这样?"
"绷那么紧做什么,孤又不吃你~"
她抿了抿唇,没接话,耳根却悄悄热了。
九王爷的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字一个字,教她一寸寸挪,"这弩是照着你的手改的,三分力就够。你越怕它,它越不听你的。"
_王爷教个暗器,都靠哄的?_
"孤只哄你~"
她睫毛猛地一颤。
闭着眼,触觉被放大了无数倍 —— 黑鸦羽长短不齐的羽梢蹭过她腕内侧,有点痒。
他每说一句 "往左"" 稳住 ",她就真觉得有只手,虚虚笼在她手背上,不许她抖。
"举平。前头那支烛,看见烛芯没有?"
"…… 看见了。"
"对准它。跟着孤的呼吸,吸 —— 吐。"
他的声音和她的气息缠在一处,极慢,"孤数三声。一…… 二……"
"心跳得快。" 她小声。
"孤听见了~"
他顿了顿,嗓音哑了半分,"你每回离孤近一点,心跳都这么快。"
她脸腾地一热,手指一抖 ——
"嗒~"
短弩轻震,短箭离槽,不偏不倚穿过烛台旁那枚悬着的铜钱孔,箭尾那朵猩红曼陀罗在空气里嗡嗡轻颤。
她睁眼,怔住。
"看,这不是会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刚要再开口,令牌 "滋" 地一声杂音,彻底静了。
她举着弩坐在灯下,腕上鸦羽轻蹭,心口那点热意却再压不下去 —— 他没说完的那句话,她竟有点想知道。
他困于高墙,连一道门都迈不出去,却把把命系进她腕间一枚会沉水的牌,又把防身短弩提前一月磨成她手的弧度,一字一句哄她学会杀人的本事.
他算尽朝堂、周全到极致,究竟是掌控全局的从容,还是怕失去她怕到连 "别折寿" 都舍不得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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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 御河沉牌 闭眼授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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