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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围猎 渐入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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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映棠转身,熟悉的身影已疾步至她身前:“阿棠!你过得如何?姓顾的有没有为难你!”
宋映棠看清眼前之人,摇头否认:“瑾越,你放心吧,我过得还成。”
袁瑾越,清流世家公子,家族三代任职鸿胪寺,从小同宋映棠一起长大,交情甚笃。
“可你明明清瘦不少!”袁瑾越是少数知道内情之人,当初宋映棠一意孤行,他还劝过她。
顾聿虽名声不好,但至少对她真心,若她这一去,只怕他们再难重圆。
谁知天意弄人,他们不仅重圆了,还是硬圆!可如今的顾聿到底对她存着怎样的心思,难说。
“他对你,还存有心意吗?”
宋映棠抬眼,又缓缓垂下。
心意之说,向来虚无,三年前的她才会为此困顿。
“那你呢?你对他又是何想法?可还留有一丝心意?”
依旧沉默。
袁瑾越重重叹一声气:“即便不剩心意,你可曾考虑过余生要如何度过?难道要关上大门独守空院?”
宋映棠:“就这样吧。”等过两年,他们没有子嗣,他便可以正大光明纳妾,到时她不会为难,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便可。
“你真是……”知道她的秉性倔强,袁瑾越没再劝解,这种事旁人劝再多也没用,需要自己想明白。
两人没再谈论顾聿,而是谈起这三年他们的见闻。
今日艳阳高照,是拉弓射箭的好日子,围猎之前圣人特意设了彩头,拔得头筹者,赐玉鉴棋局一副。
棋盘由百年冰玉雕琢而成,银丝布棋路;棋子分冻髓白玉、玄淬墨玉两色,收纳紫檀棋罐,乃不世出的珍物。
原本众人都围着棋局凑热闹,宋映棠一出现,许多目光落到她身上。
窈窈粉黛,温婉明丽,上京难得一见的佳人,可惜,成为了皇权的牺牲品。
宋映棠忽略所有目光,落座于顾聿身旁,目光一瞬便被棋局吸引。她从小喜棋,收藏了许多绝世棋谱,自诩能与当世国手对弈。
她的目光灼灼,顾聿却比平日还冷。
方才他忙完,想到营帐中的妻子,随即返回,却正好撞见她与袁瑾越的谈话。
好个独守空院。
眼前之人眼波似水,他却见过她半阖双目,眸光氤氲的样子,真到那时,看她如何独守空院。
宋映棠心思还在棋局上,没留意身旁的眼神,若是能得到这副棋局,闲暇时便可以打发日子了。
可骑射她定是不行的。
目光稍转,顾聿眼神凛冽如水。
罢了,连对弈之人都寻不到,空有这棋局也是浪费。
宋映棠收敛眼神,没再多想。顾聿却像淬了层薄冰,既然那么想要棋局,为何不求助于他?
号角声沉沉响起,圣上仪驾登上鹰台,百官携内眷齐齐下跪。
“参见圣上,恭请圣上万安。”
明皇龙袍轻掀,高从善视线扫过下跪众人,眉眼温和:“今日不在宫中,不议朝事,无需多礼。”
沉稳的语气中带着关怀,当真是一派君臣亲和的景象。满场却无一人敢贸然妄动,依旧齐齐俯首。
直到御前内侍高声道:“起——”
众人这才低眉起身。
高从善的语气更加平缓几分,望向百官之前的玉鉴棋局:“这副棋局是朕尚在睢州偶然所得,珍藏至今,若非太子力劝,朕可舍不得作为赏赐。你们都拿出本事来,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棋局。”
众人齐声应下。
大攸素来重骑射,不少女子马背上的功夫都不错,围猎开始,无论男女,大部分人立即整饬弓箭,翻身上马,进入猎山。
浩浩荡荡的人马散去后,围场已不剩什么身影。和大部分人相反,宋映棠从小不喜骑射,对围猎也无甚兴趣。
环视周遭,无甚意趣,她决定回到营帐。方走出几步,却蓦然止住脚步。
她的身前,一名红衣女子飒然而立。
司音一袭骑射服,原本意在头筹,可见到宋映棠,她忽然改了主意。
“宋姑娘,不,应该唤你顾夫人了。”她主动靠近宋映棠。
和上京世家不同,司家根基在睢州,乃皇后的娘家,有从龙之功,非寻常世家可比。
皇后未育有女儿,司音自幼被她视作自己所出,身份比好些公主都要尊贵。
而她三年前,苦恋顾聿,势要与顾聿成婚。
为此,太子甚至劝说过顾聿:“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阿音人美姿秀,家世与你更是相配,只怕整个上京都找不出比她更适合你的女子。”
顾聿一言不发,闷声拒绝,后来传出他看上了吏部尚书之女。
司音也因此给过宋映棠难堪。
宋映棠轻施一礼:“司姑娘,好久不见。”
见她独自一人,司音问道:“顾大人和顾夫人新婚,他就这样弃你而去?”
以前她不明白,她身份尊贵,家世稳固,顾聿为何弃她选宋映棠。
现在她明白了,她根植皇后一脉,司家的权炳本就属于圣上,他娶她,不过锦上添花,于大局无益。
且这其中还穿插着另外的隐情。
宋家二爷宋见齐的女儿宋映姝,两年前嫁于曾家曾亦淮。
曾亦淮位在中书,举足轻重,可曾氏一族却是宣王的人。
曾家四世任职于中书,乃上京屈指可数的名门望族,曾亦淮的父亲曾自横乃先皇心腹,亦是宣王妃的兄长。
元熙末年,诸王争权,曾自横曾替宣王游说朝中诸臣。太子与宣王两败俱伤,恒王夺取皇位后,又联合百官替宣王上书。
宣王被放回封地,曾自横告老辞官,原本以为曾家会就此消失在上京,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曾亦淮被圣上钦点入中书,名曰:续其家声。
三年前,宋映棠拒顾聿,宋映姝转眼嫁入曾府,世人皆以为这是宋家的选择。
如今看来,顾聿娶宋映棠,不过是想从中斡旋。方才在围场时,他甚至不曾看宋映棠一眼,两人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宋映棠温婉一笑:“我对那副玉鉴棋局一见倾心,特求夫君替我夺回。”
无论事实如何,在外人面前他们已是一体,夫妻需得同心。
司音:“原来如此。只是此次相中那副玉鉴棋局的人不在少数,不知顾大人能否一举夺得头筹。”
宋映棠:“无论结果如何,夫君肯为我尽力便是好事。”
司音轻笑附和,两人别过。
回去的路上,宋映棠神色不禁凝重,那块玉佩会是司音送给顾聿的吗?
行至某处,路边草丛忽然发出一阵轻响。宋映棠停下脚步,浅浅探去,一只野兔赫然进入视野。
这是一只黄色的兔子,绒毛尚短,身形较小,双耳还垂着,未完全长成。
突然被窥见,兔子倏然警觉,双腿奋力蹬地,蹦跶着便要逃开。
可还未跑出几步,它的后腿明显一滞,速度立刻慢下。
看上去像是受了伤。
此处里深山还有段距离,它原本待得好好的,不至于危险。可若逃至深山中,被射杀或者猎食的概率却不小。
思及此,宋映棠一路追着它,想把它带回去。
不觉间已至深山。
这段山路又窄又陡,尤为难行,但兔子腿脚不便,速度越来越慢,行至这里,几乎没有力气。
宋映棠捞起它,仔细查看后腿。
黄色的绒毛有几处凌乱打结,轻轻将绒毛扒开,一道刚凝固的伤痕显现。想来是在哪里受了伤,这才躲进草丛里。
抚过它的头,宋映棠问道:“你怎么独自在野外?很危险的,和家人走散了吗?”
兔子听不懂她的话,但见她没伤害自己,于是蹭了蹭她的手。
宋映棠:“我带你回去,给你疗伤。”转身之际,一头野猪不知从何处蹿出,径直冲向她。
极速突进带动一阵疾风,宋映棠从未遇到过这种事,还没功夫思考,野猪已经冲至她身前。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利箭从远处射来,正中肩胛,野猪倒下时,距宋映棠不过咫尺。
如此狰狞的野兽倒在眼前,宋映棠脚下一软,跪倒在地。野猪还在苦苦挣扎,想借地面挣脱利箭。
稍回过神,宋映棠强忍着恐惧逃跑,转身之际,跌入熟悉的怀中。
抬头望去,果然是顾聿。
劫后余生的欣喜化为委屈,双眼顿时湿润,宋映棠紧紧靠着他,怀里还保护着兔子。
顾聿揽住她的腰,任她哭泣,直到他的肩头湿成一片,哭势才止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宋映棠小声问。
确认她平安无事,顾聿的语气止不住发冷:“宋映棠,你若不惜命,大可跟我去战场以身报国。”
为了一只兔子,她竟然差点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宋映棠心中泛起委屈,后退一步:“我已经没事了,你继续狩猎吧。”
顾聿:“我的衣服湿成这样,如何继续狩猎?”
宋映棠望向湿濡一片,垂眼道:“只有回营帐换一身了。”
顾聿没说话,两人并肩往回走。
直到快到营帐,宋映棠反应过来:“你狩猎怎么没骑马?”左右打量一番,似乎也没猎到什么猎物。
顾聿轻咳:“下马追野猪,猎物在马上。”
可惜了,宋映棠心想。
顾聿本就极善骑术,又在马背上厮杀两年,区区猎山肯定不在话下。
进入营帐,顾聿去换衣服,宋映棠拿出药和纱布,开始替兔子上药。
还好伤得不深,又已经止住了血,只需清理一番后腿的绒毛,涂上药,包扎好。
兔子被放入一席软垫,若有所感,一个劲儿地蹭宋映棠。
顾聿从身后打量着一人一兔,沉默不语。
“你怎么还不去狩猎?”宋映棠问,为了救她,他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顾聿:“我又无心棋局,何必如此拼命?”
宋映棠摸摸兔子,原来如此。
“我记得你似乎喜棋?”顾聿淡淡问。
宋映棠摇摇头:“都是以前的事了。”
呵。
当他没看到她盯着玉鉴棋局的样子吗?
顾聿没再说话,走出营帐。
他既不想去狩猎,也不想回营帐看宋映棠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明明是她弃他如敝履,为何偏偏做出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明明是她的心爱之物,为何偏偏要说是从前之事!
他从未说过要她活得如此唯唯诺诺!
掌灯时分,火把照亮整个围场,顾聿由季平馋着,东倒西歪地走回营地。
“公子,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顾聿极少酗酒,季平已经记不得上次是什么时候。
顾聿已经醉得听不懂他的话,只一个劲儿地嚷着要回去。
“快到了,快到了!”季平极力搀扶着他往回走。
宋映棠在营帐中听到响动,于是出来查看,见顾聿这副模样,不禁问道:“不是去狩猎了吗?怎么会醉成这样?”
季平:“属下也不知为何,公子午后令我取酒,后来便喝成了这样。”
顾聿见到宋映棠,一把推开季平,直直蹭到她身上。
宋映棠堪堪扶着他,和季平一道合力将他带入营帐中。
人安置于床上,季平告退。
宋映棠盯着满身酒气的顾聿,轻轻皱眉。
半晌,她打来热水,脱下顾聿的外衣,轻轻替他擦拭。
究竟为何买醉至此?
手指慢慢往下,擦拭至颈间时,突然止住。
就到此处吧。
宋映棠正打算收手,顾聿睁开了眼。
“我,我是想替你擦擦汗。”宋映棠解释,收回手。
顾聿反手抓住她,翻身将她压到床上,俯身打量着她。
两年征战,他下意识警觉,眼神迷离又朦胧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顾聿,我是宋映棠。”宋映棠丝毫动弹不得,只盼他能认出自己。
“宋映棠。”顾聿低声重复。
“对,是我,你先放开我。”
顾聿又打量一眼,径直落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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