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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争论 共用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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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映棠她们离去后,顾聿便与宋令章、宋澄宵谈论起朝事。
宋见齐只有个闲职,对朝堂也不甚上心,无论他们谁说话,只负责笑脸相迎。
宋令章问:“文大人的事可有定论?”
文千辙,咸和二年科举二甲进士,与宋澄宵一同入职翰林院。
半个月前在酒楼与友人相聚,酒后不甚失言,道了前朝一位翰林院官员的碎话,因他留存旧档出错,导致整个翰林院忙活数月,这才挽回错处。
原本那位官员已告老还乡,不算什么大事,可他偏偏曾在圣上还是恒王时照拂过一二。
于是被有心之人告至顾聿处,随即下狱。
这段日子因着顾聿成亲,这件事一直搁置着,处罚未落。
文千辙颇得宋令章赏识,和宋澄宵私交亦不错,因此他们才会趁着顾聿回门,特意打听。
顾聿:“不是什么大事,迁至御史台任职,很快便能出狱了。”
宋令章瞪大双眼:“文大人乃高第进士,不过酒后轻言,入狱申斥还不够,竟还要降职?”
翰林院的官员大多走中书之路,文千辙也不例外,如今贬去御史台,只怕再难进入中书。
且御史台行谏言之责,责权可大可小,依圣人裁定。
本朝御史台,形同虚设。
顾聿:“祸从口出,降职已经是从轻处理,文大人还年轻,日后何愁没有机会。”
宋澄宵本就不满顾聿的处置,今日见姐姐回门似乎也过得不好,忍不住出言讥讽:“顾大人说的是,经你查办之人还能有条活路,的确不易。”
顾聿附和:“正是如此。原本我打算直接将他革职,若非圣上惜才,他绝无继续为官的机会。”
怒气油然而生,便有了方才那句“姓顾的,你还是不是人!”
宋映棠赶紧进入堂内,阻止宋澄宵,“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如此?”
宋澄宵满脸通红,一言不发。
宋令章虽也不悦,但至少还留有一丝体面:“这件事就说到这里,去膳厅吧。”
宋见齐早就想离开这剑拔弩张之地,听到用膳,第一个起身离开。
方绪因和苏氏跟在宋令章身后,宋澄宵也不欲和顾聿多待。片刻,正堂只剩宋映棠和顾聿。
宋映棠茫然望向顾聿,她没听到前因后果,不知如何是好。
顾聿:“没什么,寻常谈论公务,用膳吧。”
宋映棠点头,和他一起走向膳厅。
宋府皆喜辣,虽丰盛一桌,却只有一两道清淡口,宋映棠和顾聿最后到,桌前全是辛辣。
顾聿素来吃不惯辛辣之物,指尖搭在筷子上,目光淡淡扫过满桌红亮菜品,并未动筷。
宋映棠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瞬,对着宋见齐道:“二叔,你喜欢吃这个。”说着,把身前的茱萸焖鹿脯递给他。
宋见齐本就懊恼夹不到喜欢的菜,见侄女如此贴心,立刻拿起身前的菜交换。
一盘蟹酿橙,橙香幽幽,蟹肉莹白,滋味清和鲜润。
正适合顾聿。
方绪因替宋映棠夹入一块姜椒羊肉,嘱咐道:“多吃点。”
顾聿余光扫过宋映棠,她若无其事地吃下。
可她并不喜羊肉,嫌膻。
“这道姜椒羊肉甚是不错,映姝和澄宵都喜欢吃。”苏氏道。
“不错不错。”宋见齐替自己夹一块,正想感叹一番,却见桌上众人都面沉如水,于是按耐住自己,低头进食。
一顿饭没费什么时辰,饭后,顾府马车缓缓驶回。
车内,宋映棠不舍分别,眼眶微红。回到府中,一言不发,直到夜里躺在床上,仍然心事重重。
顾聿原本睡觉几乎不动,今夜却难得翻身几次,宋映棠以为是她打扰,在顾聿再一次翻身时问道:“怎么了?是我惊扰你了吗?”
睁眼侧望向她:“你就这么在意宋家?”
在意到可以吃不喜欢吃的东西。
在意到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什么?”宋映棠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思念家中怎么了?
“没什么。”话问出口顾聿顿觉可笑,“你若思念亲人尽可回去探望。”
宋映棠点点头,眉眼稍展。
顾聿却愈发不悦:“宋映棠,你我是圣上赐婚。”
他冷声提醒。
突然的话语令宋映棠不知作何反应,“是圣上赐婚,怎么了?”
顾聿闭上双眼,没答话,再一次侧身。
宋映棠等了半晌,等不来回应,不禁腹诽:这人性子越来越怪了。
接下来两日雨势不断,白日宋映棠在偏房练字,顾聿在书房处理公务,互不打扰。夜晚同衾而卧,亦是如此。
这日,顾聿才入书房,吴掌事迎了进来。
“公子,近日雨势不断,屋子里好几处漏水,不能使用,要不您去偏房和夫人挤挤?”
顾聿抬眼,这间屋子每年雨季皆是如此,需提前修补。前几日顾聿原本想提醒下人,可不经意瞥到对面的倩影时,竟然忘了此事。
一盏茶的功夫,顾聿已负身于偏房之中。吴掌事正向宋映棠解释着书房漏水,公务要紧云云,最后清理出半张书案,置办好坐椅,告退。
顾聿自然走到案前,瞥向身旁。
宣纸赫然写着: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
好个涸辙。
顾聿眼神更甚。
半炷香的功夫,他侧目几回,目光有意无意落到宣纸,宋映棠不禁道:“随意从书架取的,你没读过《滕王阁序》?”
顾聿三岁开始学诗赋典章,虽性情冷淡,却腹有经纶。
回眼,他轻声道:“我读此书时你尚在襁褓之中。”
三年前顾聿便时常以年长压宋映棠一头,忽然听到这话,她下意识反驳:“还不是多亏了先生执鞭授教。”
三岁孩童天性贪玩,顾聿亦不例外,初始进入学堂时他没少挨先生的鞭子,以前顾聿告诉过宋映棠这事,却不想今日会被她用来回呛。
话刚出口,她察觉到一丝不合时宜,于是低头继续练字。
顾聿的心绪却平复许多,当年不过随口一说之事,她竟然还记得。
雨势渐停,天色放晴。两人大半日无话,只各行其事。
晚膳时分,桌上多出一荤一素辛辣菜系,丹椒石首红油潋滟,香烩菌菇裹挟辛气。
这才是宋映棠爱吃的。
一朵菌菇入口,宋映棠听顾聿道:“明日圣上率领众臣京郊围猎,你我需走一遭。”
明日是最后一日婚娶假,顾聿本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可圣意如此,只得遵从。
宋映棠回京后拒了所有世家往来,原本想着熟悉顾府后再行走动,谁知交际竟来得如此之快。
她点点头,应下此事。
这三年她彻底明白,躲是没有用的,任何事情,迎面而上才是正途。
第二日天色际白,顾府马车浩浩荡荡,除却宋映棠和顾聿,二房三房皆在朝中为官,奉旨同行。
三房两个孩子还小,留家中学堂。二房的顾若菱方及笄,已开始相看,兰氏拿出了最盛的头面首饰,将稚龄碧玉打扮成闺阁淑媛。
细绢车帘被风扬起一角,露出宽厚的群青色背影,顾聿坐在宋映棠对面,双脚肆意舒展,脚尖几乎要触碰到雾粉旋裙。
目光流转于地面,他忽然想起,还未曾好好看过长裙下的纤足。
“怎么了?”宋映棠问,“有何不妥之处吗?”
顾聿:“并无。”
不是不妥,是太妥了,真有不妥反而才妥。
马车缓缓驶出,一个时辰后,停在京郊围场。
围场设有行宫,朱墙明瓦,飞檐凌云,不输皇宫的气派。
围猎尚未开始,顾聿和宋映棠先去拜见圣上。
顾聿是天子近臣,出入行宫无需传召,行至后殿,内侍进入通报,将两人迎入殿内。
朱红雕柱并列延伸,层层明黄织锦帷幔后,沉水香徐徐飘散。
宋映棠和顾聿齐身跪拜:“参见圣上,恭请圣上万安。参见皇后娘娘,恭请皇后娘娘金安。参加太子殿下,恭请太子殿下金安。”
半晌,沉厚的声音传出:“郎才女貌,看来这个婚朕是赐对了。”
宋映棠半垂着眼,不敢直视天家。
三年前的党争伐异犹在眼前,即便她这样的深阁闺秀也误见过三尺鲜血,自然清楚圣上的手段。
顾聿:“臣蒙圣恩,得赐良缘,特携内子前来谢恩。”
两人跪地未起。
圣人左侧,皇后嘴角轻扬,含笑道:“快起来。三年不见,映棠愈发清丽动人,难怪阿聿对你念念不忘。”
两人起身,宋映棠稍抬目光:“仰皇后慈恩,臣妇诸事顺遂。”
三年前,宋映棠有幸得见皇后一次。
皇后:“既已成亲,子嗣一事要早做打算,阿聿一脉单薄,多添几个孩子,方能兴旺家宅。”
宋映棠闻此,面色微润,应下庭训。
高从善从小与妹妹高从宁感情甚笃,顾聿出生时他已赴睢州,还没来得及见高从宁最后一面,便天人永隔。
顾府是何情形,他心中再清楚不过,今日皇后的训诲如长辈提点,不似训诫,更似关怀。
行宫只容天家,皇亲国戚白日入围场行猎,夜晚退回营帐休息。
王公文武按品级设帐,顾聿的营帐独在一处,铺锦毡,设屏风,床榻柜奁应有尽有。
顾聿尚有公务处理,将宋映棠带回营帐后先行离开。
不少世家贵族已至,围场变得热闹起来,喧声传入营帐之中。
宋映棠望向广袤绿地,走出营帐,任山风吹拂长发。
行至某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阿棠!我终于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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