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影星轨记》为醋买螃蟹

72、金乌风波（七）

　　后羿抓住了大兔，他将驴一般大的兔子关进笼子里，告诉人们，只是比普通兔子大一些，没啥特别的。

　　他令逢蒙携笼中之兔游街示众，以安民心。

　　逢蒙是后羿众徒中最得力的一个，人群里不乏对其的称赞。人群里不断有人发声要看看兔子到底多大？

　　逢蒙打开笼口，一把抓住兔耳朵，将兔子提出一半，人群顿时发出吱吱哧哧的惊讶声。有的靠前的人被惊得后退两步，前边的人这一退，原本稍后的人反而在第一排了。

　　见众人的反应，逢蒙的心情好极了。
　　他把笼子合上，再抬眼时，视野里有一个白纱斗篷的、身影看起来是个女子的人先前不在，此时她离笼子最近了。

　　恍然间，逢蒙就认定这个女子是个绝色佳人。他见女子欲欠身去看兔子，忍不住开口道：“姑娘，这些畜牲有啥好看的。”

　　感到隔着纱幕的眼光飘落到自己身上，逢蒙眉飞色舞起来：“我给你说一说我怎么拿住它的……”说完，他提出一个要求：“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脸？”

　　周围立时起哄起来，逢蒙二话不说，挥手把要凑过来的人赶开，他双臂用力地挥舞，像在驱赶着一群围聚麻雀，硬是在人群中奋力挤出了一块几步见方、空无一人的小天地。

　　紧接着，面幕被主人揭开一角，容色倾城平生仅见，不过她蔻丹色的嘴角一张一合，虽不出声——这是你师傅的功劳，你冒认。

　　等最后一个无声的字说完，面纱放下了，人一退一跳加上周围的旁人一拥，转眼不见了。只那红唇落在脑海里像花瓣一样。

　　师傅，什么都是师傅！

　　周围的人打趣他，说有美人看上他了。逢蒙只觉得心里发苦。

　　想取代后羿吗？逢蒙突然听到一句话！他到处看，没有人。他用神识查，也没有。

　　想取代后羿吗？又来了！

　　我在这儿！

　　逢蒙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边站着一个头戴高冠的人型。

　　你是谁？

　　——我是巴山的山神。

　　后羿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人自称是此地巴山的山神，说自己抓到的大兔子是他。他要自己付出代价！他醒来，去看关兔子的笼子，笼子好好的，兔子不见了。

　　后羿回想了兔子的情形，心道：好啊，我等着。反正得罪的神多了，不差这一个。

　　逢蒙进来，叫嚷着：“师傅，兔子不见了！”

　　这一声够响亮，如一大炸雷，一众师弟师妹全被他的大嗓门喊清醒了。

　　后羿却不慌，好整以暇地说道：“不见了就不见了吧。嗯，那个是此地山神，不知道怎么被我们逮了，跑了就跑了吧。我们回去。”

　　众人应道：“好的。师傅。”

　　路上，逢蒙一边把车赶得飞快，一边叭叭着嘴问道：“师傅，神也会被我们逮住啊？”

　　后羿笑笑，说：“山神多了，里边本事平平的不少，又不是什么名山。”

　　逢蒙闻言，手中的鞭稍在空中甩出一个个浑圆的圈，嗖嗖的，他大声道：“那是！我们师傅那可是顶顶有名的后羿啊。师傅，我听说以前你消灭六凶神之后还剩一支箭。我能不能看看那支神箭？我长个见识。”

　　后羿笑眯眯地看着逢蒙，不置可否，打趣反问他：“昨儿碰到美女了？”

　　风将他二人的话传到后边跟随的车，所有的车都慢了下来。

　　逢蒙尬笑了两声，声音不再大：“师傅，明知故问，总不能好看的姑娘全看上师傅你吧。”

　　话音刚落，后羿便吩咐道：“逢蒙，停车。”逢蒙赶忙勒紧缰绳，将车稳稳停下，侧身转过头去。

　　只见后羿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手中已然执起那支神箭，递向逢蒙，说道：“就是这支。”

　　逢蒙迫不及待地两步并作一步上前，双手接过神箭。入手之后，他满脸惊奇：“师傅，这神箭竟不重啊！”

　　后羿看着徒弟将箭支上上下下翻看着，笑着问道：“你以为会很重？”

　　“我还以为我根本拿不动呢。师傅，那把神弓我能拿得动吗？”逢蒙满怀期待地问道。

　　此言一出，周围的师弟师妹们纷纷投来极为羡慕的目光，心中暗自埋怨，为何开口询问的不是自己。

　　后羿肯定地说道：“你也没有问题。”

　　“是吗？”

　　“试试。”

　　“我能试着射一箭吗？”

　　得到后羿点头，逢蒙对着一棵大树射了过去，树干应声而断。

　　逢蒙高举着弓，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尽是不敢置信，他惊叹：“真是神弓神箭！我没有怎么用劲就拉开了，比平时所用还容易，威力居然这么大。我平日吃奶劲使出才有得这般。”

　　后羿笑着收回弓箭，略带调侃地道：“好了。你可以给别人吹去了。”

　　逢蒙得意得很：“师傅，你对我太好了！”

　　众人再次驱车前行。然而，当他们行至一片山原时，发现草木里突然现出许多野兽。

　　逢蒙赶忙停下车子，自告奋勇地道：“师傅，我来，我来。”只见他迅速张弓搭箭，箭无虚发，自己的用完了，又把其他人的箭拿到自己的车上。

　　其余人喊道：“逢师兄！车已经装不下了！”

　　“还有呢。”逢蒙正杀得兴起，纵身跳下车子，追着一只鹿进了山里，他手里的弓赫然是后羿那把曾经射掉落日的弓。

　　余下弟子见状，朝后羿聚拢过来，他们纷纷言道：“师傅，逢师兄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后羿看着即将钻进林里的逢蒙，他微微点下头，吩咐其他人先走：“你们把猎物先运走，我看着他。”

　　后羿把其他人支走。他心下已有计较，如果是那个巴山山神在控制逢蒙搞事，他不介意再教育那个自大的山神一次。

　　*
　　逢蒙将箭对准了后羿，在箭即将离弦的时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声音——你这样杀不了后羿！还是山神的声音。

　　这一支后羿直接闪开了，又来一支，被后羿伸手接住……后羿已经朝着他迈步走来。

　　——往山脚走五十步有一根桃木棍，你用棍子砸他！

　　逢蒙手忙脚乱地拿到棍子，拄着走出来。他道：“师傅！这山邪门得很，徒儿刚才好像进了个怪地方，也不知道怎回事儿，我们赶紧走吧。”

　　两人走到车旁，那只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僵了。逢蒙似使足了全身的力气把鹿往车上一扔，力气使大了，鹿又从车的另一边掉下去。正好落在后羿的下方。

　　后羿下意识地伸手去提鹿角，就这一瞬的工夫，“砰”的一下，后脑处挨了重重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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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此地极安静，只一人一神在那儿小声对话。

　　巴山山神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尖声问道：“真的死了吗？他不会还活着吧？”

　　逢蒙压下心悸，答道：“应该死了。不然咱俩就完了。”

　　忽然间，在后羿尸体旁边起了“忽唔”一小声，逢蒙登时吓得没了血色，只见来声处出现了一个手持木剑的素衣女子。

　　那女子哼声后，冷冷地说道：“哪有这么容易。哼。”随着她话音落下，那后羿的尸体好像坐起来了。

　　逢蒙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张着嘴只能喘气，喉咙里是啥都发不出。他眼睛大睁，尸体还在那儿，是旁边又多了另一个后羿。

　　这后羿和那女子，两个皆不说话，都静静地站着，逢蒙趴身绕过这俩的背影，惊见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远没有身体那么安稳，巴掌大的面孔上，每一处都布满无尽地挣扎与风暴。

　　逢蒙加紧身子挪开，突然从地下透上来一声“够了。”

　　只听那女子厉声叫道：“后土娘娘！我要和后羿决斗，与旁者无关！”

　　地底来的声音更严肃了：“天庭不许私斗，你不知么！”

　　“我不在天庭不就行了！”

　　“后羿，我现在需一宗布管辖群鬼，你愿意吗？”

　　“我愿意。”

　　逢蒙看到后羿消失后，那个山神拉住那女子的衣角，求带它离开，它变回原型缩小，那女子跺下脚，提着它耳朵一并消失了。

　　两个女子的形象在逢蒙脑子里重叠，酷似又不似。

　　后羿死了，逢蒙不知所踪。去年伯益死了，尧让伯益的后代继续担任他的职务，有的人说，现在挖井很容易，谁都可以，因为山有多高水有多高。

　　但如果哪一天水没有那么高了呢？还是谁都可以吗？

　　女皇告诉尧，十二个月亮接替后羿清除人间的邪灵，时间六十年。每平旦，向天报事。

　　尧和女皇都疑惑，每天平旦都要报么？

　　十二个月亮同样觉得很繁琐，她们道，这个事，交由你们办吧。

　　尧恳请月亮们转达能否少报几次。

　　月亮们告诉他，有简单的方法。当夜，尧和女皇尚未从月亮们扔下的各种尸体里镇定下来，其中一个月亮伸手从面前的一具类牛型尸体的项背部一探，掏出一片白色肩胛骨。

　　她交给女皇，告诉她，在骨上刻上禀报的内容，接着燎烤另一面，待上边批阅。

　　该月亮感知了时辰，道：“就要平旦了，今天我来做。下次你们照着来。”

　　牛骨在火焰下呈现出浅浅的裂纹，月亮道：“这样就可以。”裂纹继续加深。

　　“这样的也是可以。”流程结束了。

　　噼啪声里牛骨继续裂开。月亮观察到批复的落款“耀魄”

　　她们互相道：“是建马姐姐……”“今儿办完了……”

　　“过来，她要你们来写。”这一句是月亮们给女皇和尧说的。说完，小月亮一侧头，补充一句：“好好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