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影星轨记》为醋买螃蟹

71、金乌风波（六）

　　有的人和灵兽在月相下完全无法安静下来，恐惧在各处蔓延，人们互相叮嘱——夕阳落下之前必须回家。有高阶修士试着飞升上界去打探消息，发现通往天界的入口关闭了。

　　尧带着那些变化了形貌但是神志未改的修士去见后土。期间后羿替他料理人间的事情。

　　尧按照女皇的说法往地下走，越走看到的奇形怪状的半人形生灵越来越多。
　　等他见到后土的时候，已经问不出人们看到他们很害怕该怎么改善的原问题了，反是后土问他们为何变成这个样子。尧诉说了近两三年地面上的事情。

　　后土认出了修士的其他血脉，还告知了尧她所知道的早古生灵。
　　至于月相会影响多大，因为当初没有常羲，没有月亮，最终在月相影响最大的时候，人间及其他所在会如何，如今尚不能定论。

　　但后土说，这对于非天的层面来说，或许是一个转机。

　　月相到最大之后会再减小，按照她的预计，黄道会在之后三十年里调整到一个固定的倾角，并保持二千五百年。
　　飞升不顺利的原因也是这个从天中心开始的倾斜，天地间各层中人间和天界连接的地方是扭曲度最大的。
　　准确地说，从天界下来会容易一些，但是天庭通知天界众神，是最好不要下来。

　　后土告诉尧，有不受控制的生灵，可以传送到她这里来。

　　尧一行要走出地府的时候，队伍里有一半说不想回人间了，另一半劝他们亲自给师门其他人说一下再回来。
　　大家约定，在后土那里得知的消息，不告诉人间的任何人和其他生灵。不过，尧说自己得转告女皇。

　　众人道：“那是应该的。”

　　*
　　恒娥打开盒子，内里是两颗不死药。在商丘落脚的第二十年，她就发现了。每次后羿说以后有事要告诉她，她就期盼着未来有一天里，后羿拿出不死药，说——我们一起服下它吧。

　　从陵鱼种族生成的那时，每一条陵鱼都会最后死亡。不管修为如何。或许修到混元大道会不同吧，但是从开始到现在，陵鱼一族也没有谁突破大道。

　　在后羿没有来之前，恒娥和其他陵鱼们已在扶桑很久了。她离开的时候，别的陵鱼道：“以后别说我们抢了你的位置哦。”

　　她发现后羿有不死药的时候，当时喜极而泣，后羿打猎回来，看到她眼睛红肿，以为她遇到什么生气的事了，还劝她把商丘的事务全给别人好了。

　　她盖上盖子，把盒子放回原处。下厨做了几样菜，点上烛火，想着后羿在自己对面坐着。

　　她和他这么互相瞧着，忽然的，他说有事情要给她说，要拿个东西给她……

　　每每想到未来的这一天，她次次满脸通红，只她心里想着怎么接他的话，这些私语如果拿笔写下来，怕是能出一个话本子了。

　　后羿回来了。她接过他换下的衣裳，与他斟上酒。后羿未饮，说还有一件事未完，他说，这事了之后，会给她一个惊喜。

　　她明知故问：“什么惊喜？”

　　他含笑回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后羿就走了。往常她肯定不许，但这次不同。

　　这次后羿走得比以往都长，并且消息全无。她锁住小盒子，出去找后羿。熟悉的人那里全部和她一样不知道后羿在哪里。

　　她越找越害怕，心道难道是月亮们动手了？但是以月亮们的风范，真杀了后羿，已经叫嚣得到处都知道了。

　　“哎哎哎！快过来快过来！你们听说河伯的事没？我昨儿见着他——就剩一只眼睛了！”
　　“啥？河伯？他一只眼？他没当场撕了你？”

　　“他哪顾得上啊！”
　　“啊？为啥他没空？”
　　“嘘——小声点！他老婆跟别人好上了！他是被……”这人骤然压低声音，旁边竖耳伸脖的人纷纷赶紧凑得更近了。

　　她寻着洛水找去，看见后羿拿着从山崖采的花枝向水中央走去，洛水女神及女伴的裙裾下边已经有很多花了。

　　不消说，也是后羿摘来的。

　　洛水女神伸手接过后羿递来的花，用花擦过后羿的鼻尖，问：“你说怎么戴比较好呢？”

　　同样深情的眼波和声音，正对着另一个对象展示着：“你怎么都好。”

　　在洛水女神娇笑声中，花枝成了花环，穿绕过后羿的腰背，将两人牵拉在一起。藤蔓贴着后羿身体延展的路线，和她夫妻二人情事里让他情动的地方是同一个位置。

　　这个惊喜可真惊啊！

　　恒娥用尽力气拉断了花环，本想再甩后羿一巴掌，一想这个巴掌比痒痒还不如就打不出去了。

　　她踩着水往家里走，直到走回家依旧没有看到后羿。

　　周围徒弟们一直问——师娘怎么啦？
　　师娘？好讽刺的称呼。

　　恒娥拿出不死药，将两颗药丸一口吞下。“什么事问你们师傅去吧！”

　　一颗不死药可以解除生命的限制，再服一颗可以飞升，但是之前为和后羿去人间放弃的修为没有因为不死药回来。

　　去哪里呢？

　　天上的月亮车驶过来，里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恒娥？”是臧！

　　是了，这是人间第八个月，秋分时节。

　　想不到最落魄的时候，遇到最熟悉的故主。现在很尴尬，但比在人间停留好多了。

　　*
　　“你不去救她吗？前边还有水，她这么往水里跑，淹死了怎么办？”她（洛神）当然看出她（恒娥）的前身是陵鱼，就算有一点陵鱼血脉也不会淹死在水里。

　　水里只能淹死非水生的生灵，就像她的生前。

　　又是陵鱼。她的丈夫冰夷也是一条陵鱼。这个物种怎么总是遇到啊？

　　后羿看着水面上远去的身影，说：“这些水，她不会有事的。不过她这样一路，我想—”

　　“那就去啊。不用来了！”

　　“别生气嘛。”

　　“这么大的水都淹不死她，你这么心疼她，招惹我干嘛？我知道我命苦……”

　　“我说过要救你出去，就一定会的。别哭了。”

　　……

　　女伴们向洛水女神祝贺：“恭喜姐姐！父神同意姐姐和河伯解除婚约了，姐姐可以和后羿一起了！”

　　洛水女神欣喜地收好自己单独的洛书，然后她嘴一撇：“谁说我要和后羿一起。这也是一个花心的家伙。”

　　女伴们愣了：“那姐姐先前还留下他？”

　　“只有我甩男人！没有男人甩我！”
　　女伴们互相对视一眼，见旁人都是一副‘我们听她的’表情，她们齐声道：“哦，好吧。”

　　洛水女神为自己的这个决策做解释：“何况这个后羿，搞不好会家暴，我们中谁打得过他啊。冰夷都被打瞎了一只眼睛。”

　　“嗯嗯，那姐姐以后想和谁成亲？”

　　“你们啊，脑子啊？成什么亲？我当初和冰夷成亲完全是晕头了！要美男的多的是，成亲个毛线！我只后悔当初我为什么不说我不想嫁！”

　　小时候，她在洛水边采浮萍，把自己落在水里了。飘飘荡荡的水里，有一天又有一个和她活着时差不多大的小孩掉下来了。

　　她很轻的魂拉不动，她告诉小孩不要慌，慢慢躺下，可以咕咕地吞一些水。水湾处终有人捞起孩童，未几，岸边便起了一座小小的庙宇。

　　随着小庙往来香客渐多，她的魂体也随之凝实起来。一天来了一个可以看到她的‘人’，将她引至一处新地，告知她积攒的功德可助修行。

　　她在新的神庙里看到带她来的‘人’有一个半蛇尾的造像。

　　她从活着就很怕蛇的。死后虽然知道蛇咬不到自己了，但是看到有蛇仍心有余悸。

　　她一怕，就会带着水流起波浪，岸上的人看到水波异样地翻涌，也发现了水里或附近有蛇。

　　小庙里的香火大半竟是来源于那些跟她一样怕蛇的人。

　　她偷偷把有蛇尾的神像挪到不起眼的位置。

　　“你不喜欢？”
　　“我怕。”
　　“好好修炼，你长大了就不怕了。”

　　“我还会长大吗？我已经死了。灵魂还会长吗？”

　　“你想长大的话，灵魂修成实体之后，也会长大的。”

　　完全实化后的灵魂让她忘记了自己曾经死去。此时的她已能为凡人所见，而岸边的小庙，也已化作巍峨的殿堂。

　　一天，一条半人半鱼的生灵走进来，他说他和她一样是水神，河水的水神。看在他人形部分不错的份上，她应邀到他的神庙去了几次。

　　“你喜欢冰夷？”

　　“父神你问这个干嘛？”

　　“冰夷他向我提亲。我看到你去找他。”

　　我也找过其他人。不过这话她当时不敢对伏羲说出来。

　　见她低头沉默，伏羲便不再追问她和他人的往来。他装作没有看到她脸红，道：“你们一个司掌洛水，一个司掌河水，地域相邻又互相爱慕，在一起挺好的。”

　　她真的好后悔那时候没有反驳这个‘在一起挺好的’，以至于后来提出分手时，才发现千难万难。

　　好在现在父神终于同意了。

　　*
　　“你的眼睛是后羿打的？”
　　“是的。公主殿下。”
　　“这是你没用，还是他没用？”第十月说完转身离开了。

　　“小兔子，山神当得怎么样？”

　　“一切多谢主人。”

　　“山神也是神，拿出点样子来！”

　　“是！神君有什么吩咐？”

　　“出去走走。让人看看你。”

　　——后羿大人，我们这里有兔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