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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因为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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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
慕徊笙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被子被卷成一团压在身下,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床下去了。他懒得捡,就那么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实,外面不知道是路灯还是月亮的光,在天花板上切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房间很安静。安静到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脑子里还在转。
Spirit。
他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想了不知道多少遍,像一个牙医在敲一颗牙,敲一下,疼一下,但停不下来。这个人到底是谁,从哪冒出来的,为什么打了快两年的rank却没有进任何战队的青训池——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撞。
他又拿起手机。
游落晴的消息停在“明天我继续查”。他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先别查了。”
发完又觉得不对劲。游落晴是个行动派,白天一到肯定已经动手了。他补了一条:“我今晚看了一晚上他的录像,有些东西我想先自己摸一下。你白天再动手,不急。”
这样说得通。
其实不是。
是他忽然不想让别人先碰这个人。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就是单纯的直觉——这个人,他想自己找。
游落晴没回,这个点她已经睡了。
慕徊笙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不困。就是累。那种打了五局比赛加上复盘四个小时的累,是身体往下坠但脑子还在转的累。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十五岁刚打职业那会儿,每天训练十六个小时,躺到床上手还在发抖,脑子里全是野怪刷新时间和对面打野的刷野路线。后来习惯了,习惯到可以一边累得睁不开眼一边精准复盘每一波团战。
但现在他复盘的不是自己的比赛。
是另一个人的rank。
手机又亮了。他以为是游落晴,拿起来一看,是陆渟珉。
“队长,睡了吗”
慕徊笙回了两个字:“没睡”
“我也睡不着”
“滚去睡”
“你刚才在打rank?我看你在线”
“嗯”
“跟谁打呢”
“路人”
“牛逼,半夜三点打rank,明天不训练了?”
慕徊笙没回这条。过了十几秒,陆渟珉又发了一条:“Novaa刚发朋友圈了,说对不起大家什么的,你要不要看一眼?”
慕徊笙切到朋友圈。
Novaa发了一段话,大意是今天打得不好,对不起队友对不起粉丝,会努力调整。配了一张训练室的照片,空无一人的座位,只有屏幕还亮着。
底下有人评论了。陆渟珉回了个“加油兄弟”,江雪落点了个赞,阚寻浦回了个“好好休息”。还有几个其他战队的人,都是安慰的话。
慕徊笙看了十几秒,退出去,没点任何东西。
他又切回rank界面。Spirit还在线。这个点了还在打,是夜猫子还是只有这个时间能打?他点进战绩看了一眼,又赢了一把。今天已经打了十四把,输了零把。连胜的数字在界面上发着光,像一张没人接的通缉令。
他忽然有个念头。
想跟这个人说句话。
不是职业上的,就是随便说点什么。问问他是谁,在哪儿,几岁了,打了多久。但说什么都奇怪。他是Covenant-Oath,联赛两届MVP,对面是一个rank里的路人中单。他要是私聊过去,要么对方不信,要么信了之后心态就变了。
他不想让这个人因为他这个ID就改变什么。
他想看的是最真实的Spirit。
不是跪着说话的Spirit,不是对着职业选手唯唯诺诺的Spirit。是今天rank里那个一打三守家、杀完人从容回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Spirit。
那个Spirit,他想要。
手机震了一下,把他从这条思路上拽回来。
陆渟珉又发了:“你说,我们要是一直输下去怎么办?”
慕徊笙皱眉。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这”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慕徊笙以为他睡着了,屏幕上才跳出来一行字:“你还真他妈自信”
慕徊笙没回。过了一会儿,陆渟珉又发了一条,语气变了:“我不是不信你,我是真的有点慌。这个赛季打到现在,我有时候打完一把自己都懵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以前打比赛脑子里是清楚的,这一波该干什么,下一波该干什么,门儿清。现在有时候打着打着就愣住了,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
慕徊笙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他认识陆渟珉三年了。这个人永远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训练赛被骂了下一把就能翻篇,比赛输了第一个说“没事没事下一把”。但他知道陆渟珉不是真的没心没肺。他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嘻嘻哈哈底下,压到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不在乎。
慕徊笙想了想,打字。
“你今天第二把,下路那波越塔,你闪现进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哪波?”
“十一分钟左右,你和Veyra越塔杀对面AD,你闪现进塔,杀了人,然后被塔打了两下,残血出来。Veyra给你挡了第三下。”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问你在想什么。”
陆渟珉又沉默了一会儿。“说真的,我什么都没想。就是看到他残血了,脑子一热就闪进去了。”
“对。你什么都没想。因为你脑子是空的。”慕徊笙打字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敲得很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越塔之前会算伤害,会看对面打野位置,会跟Veyra说一声。现在你什么都不想就上了,因为你太想赢,但又不知道怎么赢。急了就莽,莽完就送,送完就懵。”
“…………你说得对”
“所以不是队伍在输,是你在输。是你自己跟自己在打,不是跟对面在打。”
“那怎么办”
“先把觉睡了。明天训练赛,我不骂你。”
“真的?”
“真的。”
“卧槽,兄弟,你这句话比我赢了比赛还感动”
“滚。”
“好嘞”
慕徊笙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刚才跟陆渟珉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脑子里其实在想另一件事。陆渟珉的问题不是个例,是整个队伍的问题——不是在跟对面打,是在跟自己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坎儿,陆渟珉是急,Novaa是怯,江雪落是闷,阚寻浦是太让,隗无妄是太独。
他一个一个地掰,掰了四年,掰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算差,但也不够好。
他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拧到一块儿的人。
不是一个“听话”的中单,是一个“管用”的中单。
他又拿起手机。Spirit的头像还亮着。
这一次他没犹豫,点进了Spirit的个人主页。战绩、常用英雄、历史段位、赛季胜率——他把每一项数据都看了一遍,有些数据看了不止一遍。不是用教练的眼光看的,是用一个打职业的人的眼光。他想知道这个人经不经得起职业赛场的放大镜。
数据没问题。
甚至有问题的不是数据,是数据太好看了。好看到不像一个路人玩家。补刀、参团率、伤害转化率,每一项都在顶尖梯队里。但这只是rank,rank数据好不代表能打职业。职业赛场是另一个世界,节奏、压力、配合,跟rank是两码事。他见过太多rank大腿进了职业队就变成软脚虾,不是技术不行,是脑子转不过来。
但Spirit。
他说不上来。就是有一种感觉。
他又翻到Spirit的对战记录,随便点开了一把录像。这把用的是传统法师,对面是宗师段位的中野双排。他拉进度条,不是看击杀,是看每一个小细节——兵线进塔的时候在做什么,队友打起来的时候在往哪里走,团战打起来的时候站在哪里。
看到第七分钟的时候,他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Spirit回城的一瞬间。这个人回城之前做了一件事——在河道草丛放了一个眼。看上去没什么,这是基本操作。但他放眼的时机不对。常规来说,中单会在推完线之后去河道做视野,但Spirit是在兵线还没到、对面中单还在塔下的时候,绕了一个大圈去放的这个眼。
慕徊笙往前拉了三十秒,找到原因了。
对面打野三十秒前在上路露过头,刷野路线是从上往下刷的。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应该已经到下半野区了。Spirit放那个眼不是在做常规视野,是在防对面打野的gank——而且是提前了整整三十秒在防。
慕徊笙靠在枕头上,长出了一口气。
职业选手能做到这个。但rank里的路人能做到这个的,他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退出录像,想再看一把,手机弹出一条低电量提醒。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一分。
他应该睡了。明天还有训练赛,还有复盘,还有一堆事。但他的手指比脑子快,已经点开了下一把录像。
看完了。
又点开下一把。
看到第三把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细节。这个人的操作习惯——在释放关键技能之前,鼠标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不是卡顿,是在确认。像狙击手扣扳机之前的那次呼吸,不是犹豫,是校准。
慕徊笙自己也有这个习惯。
他打了四年职业,只见过三个人有这个习惯。一个是退役的老将,一个是现在联赛排名第一的中单,一个就是这个rank里的Spirit。
他把手机插上充电线,靠在床头。
充电线的长度不够,他只能保持一个半躺的姿势,后背靠着枕头,脖子歪着看屏幕。这个姿势很不舒服,但他没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整个房间只有这一小块亮着。
他又点开了一把。
这把Spirit玩的是刺客。跟上一把的传统法师完全是两个打法——上把稳得像一块石头,这把凶得像一把刀子。一级就开始压线,二级换血,三级越塔强杀。不是莽,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杀完人之后血量还剩三分之一,刚好够退回来。
凶和稳,在同一个人身上。
不是“两种模式”,是一个人本来就同时具备这两种东西,只是根据不同的英雄和局势选择用哪一种。这种人不多。大多数选手有自己的舒适区,在这个区里如鱼得水,出了这个区就束手束脚。但Spirit的区好像铺满了整个峡谷,没有边界。
慕徊笙忽然想抽烟。
但他躺在被窝里,懒得动。烟在桌上,桌在两米外。他权衡了一下,选择忍着。
又看了一会儿,他注意到另一件事。Spirit的队友这把打得不太好,上路送了三个头,打野被反烂了。换成一般的中单,要么开始喷,要么开始急。但Spirit什么都没做——不是什么都没做,是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补刀、游走、控资源,节奏一点没乱。
这种稳定性不是装出来的。是打了太多逆风局,被磨出来的。
慕徊笙见过这种人。青训营里那些从底层打上来的小孩儿,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退路,每一把rank都当最后一把打。输多了就不怕输了,不怕输了反而能赢。这不是天赋,是熬出来的。
他开始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不是好奇ID背后的账号,是好奇这个人的故事。是什么让他打成这样的。缺钱?缺机会?还是缺一个能看懂他的人。
四点三十七分。
手机又弹了低电量提醒。他看了看充电线,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关了。
房间彻底暗下来。
窗帘缝里的那条白光还在,在天花板上爬了一小段距离。月光在走,或者地球在转,随便什么原因。
他闭上眼。
Spirit。
这个名字像一个钩子,钩在他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他不是没见过厉害的路人,每年青训营里都会冒出几个天赋异禀的小孩儿,操作亮眼、反应快、手速高。但那些人大多数最后都打不出来,因为职业赛场不缺天赋,缺的是能把天赋转化成稳定输出的人。
Spirit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不是“这个人能打职业”。
是“这个人能改变一支队伍”。
这个念头太疯狂了。他甚至没见过这个人。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多大年纪,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赛场上紧张到手抖,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一场常规赛被翻盘之后五万条弹幕的谩骂。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凭几十把rank录像,就想把一个路人拉进职业赛场。
他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但疯的不只是他。四年前他十五岁,一个人跑到俱乐部试训,打了两把训练赛,教练问他几岁,他说十五,教练说你还未成年,他说我知道,教练说他不能签,他说我知道,但他可以打。教练看着他,他也在看教练。后来教练签了他。那个教练现在还在联盟里,偶尔提起这件事,会说“我签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会疯,但不知道他能疯成这样”。
慕徊笙从来不觉得自己疯了。
他只是看到了一些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现在他又看到了。
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但窗帘缝里的那条白光变了颜色,从冷白变成了暖黄。路灯关了,月光也没了,是天光在渗进来。
他的眼皮很重,但脑子还很清醒。清醒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个名字。
Spirit。
Spirit。
Spirit。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像在念一个咒语。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游落晴统一买的那个牌子,整个基地都在用。这个味道他闻了四年,从第一个基地闻到现在这个基地。闻不出什么特别的,但闻着就觉得还行,不算太糟。
意识开始模糊了。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的几秒钟里,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今天的比赛,不是Novaa被下放时的表情,不是陆渟珉在语音里的沉默。是Spirit在rank里一打三的那一波。那个ID下面,一个像素小人站在基地前面,技能全黑,血条见底,对面三个人躺在地上。
那个人站在原地停了一秒。
然后回城。
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慕徊笙在睡着之前,嘴角弯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也不知道自己梦里会不会再看见那个ID。
外面的天光越来越亮,从暖黄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淡蓝。窗帘缝里的那条白线越来越宽,最后铺满了大半面墙。
房间里的黑暗一点一点地被吃掉。
桌上的手机还插着充电线,屏幕彻底暗下去,像一个闭上了的眼睛。
慕徊笙睡着了。
呼吸很轻,跟他这个人不太搭。他醒着的时候什么都重——说话重、眼神重、存在感重。睡着了反而像一个普通的十九岁的人,蜷在被子里,头发乱糟糟的,眉头皱着,好像梦里还在想什么烦心事。
可能是在想怎么从rank里挖一个中单出来。
也可能在想别的。
六点十二分。
走廊里有人走路的声音,很轻,是游落晴。她每天早上这个点起来,先去厨房煮粥,然后去训练室开窗通风。路过慕徊笙房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听了一会儿。没声音,应该是睡了。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六点四十五分。
陆渟珉的闹钟响了。他住楼下,闹钟的音乐是某首口水歌的副歌部分,声音大到整栋楼都听得见。响了三十秒,被按掉了。过了五分钟,又响了。又按掉。反复了三次。
江雪落这个点已经起了,在院子里站桩。看起来是在锻炼,其实就是站着发呆。隗无妄偶尔也会这个点起,但今天没有,昨晚打rank打到太晚,现在还在睡。阚寻浦是起得最规律的一个,七点准时睁眼,洗漱、下楼、倒水、开电脑,一套流程走完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七点二十。
厨房里飘出粥的味道。游落晴今天煮的是皮蛋瘦肉粥,江雪落喜欢的,陆渟珉喜欢加一个煎蛋,阚寻浦什么都不加,隗无妄不吃早饭。慕徊笙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看他几点起。
慕徊笙没起。
他睡得很沉,连陆渟珉的闹钟都没吵醒他。手机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充电,屏幕黑着。屏幕上方的通知栏里,有几条没读的消息。游落晴发了一条,说Spirit的信息查到了大半,问他要不要先看。陆渟珉发了一条,说今天训练赛别骂他太狠。郗凌烬发了一条,说下午复盘,让他准备好被喷。
都没读到。
他还在睡,眉头终于不皱了,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
被子被他蹬得乱七八糟,半截挂在床沿上,要掉不掉。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床上,被他压在脖子底下,皱成一团。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又睡了。
八点十五。
走廊里有人敲门,是游落晴。她敲了三下,没人应。她又敲了三下,声音大了一点。“徊笙?起来吃早饭了,一会儿还要训练。”
门里面没声音。
游落晴犹豫了一下,没再敲。他昨晚肯定又是很晚才睡,让他多睡一会儿吧。她转身下楼,在楼梯上碰见陆渟珉,陆渟珉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队长呢?”
“还在睡。”
“牛逼,他不训练了?”
“让他多睡一会儿。”
陆渟珉耸了耸肩,下楼了。
八点四十。
慕徊笙的手机亮了。
一条新消息,来自游落晴:“Spirit的信息查到了,这个人确实没有战队,也没有青训记录。但他有rank数据,近三个月胜率百分之七十一,使用英雄三十二个,场均击杀七点四,死亡二点一,助攻八点三。数据非常漂亮。我发你邮箱了,你起来看。”
消息读完,屏幕暗下去。
慕徊笙没醒。
九点整。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在房间里画出一道明亮的线。这道线从墙上爬到床上,从床上爬到他的脸上,又从他脸上爬到枕头上。
他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几点了?
他摸了一下枕头旁边,没摸到手机。想了一下,手机在桌上。他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九点零三分。
十四通未接来电?没有,只有三条消息。大概是错觉。
他先看了游落晴那条,然后迅速切到邮箱。
附件里是一个文档。不大,几页的样子。开头是ID,然后是基本数据,然后是战绩统计,最后是一个简短的备注——“该选手无任何职业背景,无战队联系记录。推测为非青训体系出身的纯路人。如有意向,需进一步联系本人确认状态。”
慕徊笙靠在床头,把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没在看数据了。他在看一个名字。
解语迟。
十七岁。
本市。
游落晴在文档最后加了一句:“这个人目前在酒吧包夜打rank。具体地址我附在下面了。”
慕徊笙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下,起床。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有点重,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得起皮。昨晚没怎么睡,今天还要打训练赛。但他脑子里已经不在想训练赛了。
他在想那个地址。
他在想一个人,十七岁,在酒吧打rank,一晚上没输过。
他在想这个人是怎么打的——凌晨三四点,周围是骰子声、音乐声、叫骂声,耳机里是游戏音效,屏幕上是对手的尸体。他打完之后摘了耳机,周围是烟味和酒味,他喝一口凉透的红牛,排队,下一把。
慕徊笙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冲了脸。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