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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这水平 ...

  •   最后一盒便当卖出去的时候,解语迟看了一眼收银机上的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货架上还剩几瓶饮料和两包薯片,他顺手摆正了。冰柜的灯管闪了两下,他想叫店长来修,想起来店长今天早班,下午五点就走了。晚班的便利店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挂在门背后的外套拿下来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挡住半截下巴。外套是黑色的,洗了太多次,袖口起了一层细密的毛球。帽子上有根抽绳,一头比另一头长出一截,他拽了两下没拽平,懒得弄了。

      打卡,关灯,锁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才卡上,这门锁该换了,店长说了三个月也没换。他把钥匙塞进裤兜,转身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夜晚特有的那种凉。不是冷,是凉的刚刚好,像有人拿一块湿毛巾贴在你后脖子上。

      自行车停在便利店旁边的巷子里,就是一辆普通的山地车,车筐歪了,链条有点松,蹬起来会咯噔咯噔响。他开了锁,把手机扔进车筐里当手电筒,沿着那条他闭着眼都能骑的路走。

      城市的夜在他两边铺开。

      路灯昏黄,隔一段就有一盏不亮的。他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像有人在前面拉一根看不见的线。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等红灯,旁边站着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吵架。他听了三句就把耳机塞上了。

      耳机里没放歌,就是降噪用的。

      绿灯亮了,他蹬了一脚,链条咯噔一声,像在跟他说“又一天”。

      骑了十五分钟,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窄到两边墙壁上的爬山虎能刮到他外套袖子。地上的砖块缺了几块,他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翘起来了——上个月在那块砖上颠过一次,车筐里的外卖飞出去,他蹲在地上捡了五分钟,那天的晚饭是凉的。

      巷子尽头是一个老小区,门卫亭黑着灯,没人。他拐进去,在小区最里面那栋楼的单元门口停下来。一楼有个窗户亮着昏黄的光,灯箱上写着“网咖”两个字,其中一个字不亮了,“咖”只剩半个“力”。

      解语迟把车锁在单元门口的栏杆上,没上楼,绕到楼侧面,从一个半地下的入口进去了。

      楼梯很窄,水泥的,扶手是铁管焊的,漆掉了大半。下了七八级台阶,一扇木门半敞着,里面传出来声音——不是游戏的声音,是音乐,土嗨的那种,鼓点重得震耳朵。门框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体:“悠航网咖·棋牌·台球”,排版乱七八糟的,像用word做的。

      他推门进去。

      烟雾先扑面而来,然后是声音,然后是温度。

      不到四十平的房间摆了八台电脑,靠墙一排,中间两排背对背。靠里的位置还有两张台球桌,两个光膀子的中年男人在打球,旁边坐着三个人,一个在玩手机,两个在打牌。电脑那边坐了四五个人,有人在打游戏,有人在看视频,有一个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声被音乐盖住了大半。

      吧台在最里面,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擦杯子。长得不高,微胖,脸上永远带着一种“随便你干嘛我无所谓”的表情。头发有点长,扎了个小揪揪在脑后,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胸口印着某个早就不存在的乐队名。

      他姓陈,大家都叫他老陈。

      解语迟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吧台下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过去。

      老陈看了一眼钱,没接。“你这周给过了。”

      “上周的没给。”

      “上周我说了免单。”

      “你说了不算。”解语迟把钱放在吧台上,用杯子压住。

      老陈看了他一眼,把钱拿起来,塞回他外套口袋里。“我说了免单就是免单,你这孩子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解语迟想说什么,老陈已经转身去倒水了。“吃了没?”

      “吃了。”

      “吃什么了?”

      “便当。”

      “便利店的?”

      “嗯。”

      “那叫吃了?那叫糊弄。”老陈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打包盒,外面裹着保鲜膜,还是热的。“店里剩的,红烧肉盖饭。吃不吃随你。”

      解语迟看着那个饭盒,没动。

      老陈把饭盒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身去招呼打牌的人了。“老王你欠我那五十什么时候还?”“下回下回。”“你他妈每回都下回。”

      解语迟把饭盒拿过来,揭开保鲜膜。红烧肉的油已经凝了一层,颜色偏深,卖相不太好。他拿起吧台上的一次性筷子,掰开,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有点咸。

      他没说,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他把饭盒扣上,扔进吧台下面的垃圾桶,擦了擦嘴。走到最里面的那台电脑前坐下。这是老陈专门给他留的位置,靠墙,旁边就是后门,没什么人经过。电脑不是什么好配置,但屏幕是144hz的,老陈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说是专门给他换的。

      解语迟开了机,等待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

      空的。

      对面那一排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的,在打枪战游戏,耳机只戴了一边,嘴里骂骂咧咧。斜对面一个女的在看综艺,笑声很大,笑完又面无表情地嗑瓜子。角落里的台球桌上那两个人还在打,球杆戳得啪啪响。

      耳机戴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了大半。

      不是完全安静,音乐的底鼓还在,但被压成了远处的闷响。台球碰撞的声音变成了背景里不规则的鼓点。他调高了耳机的音量,游戏音效盖过了一切。

      排位队列开始匹配。

      解语迟靠在椅背上,把低马尾解开,重新扎了一下。头发太长,硌在椅背和脖子之间不太舒服。他扎好之后用手指理了理前面的碎发,红白相间的几缕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他没管。

      匹配成功。

      这把他玩的是刺客。对面中单是个宗师段位的,常用英雄三个都是版本强势。解语迟锁了英雄之后看了一眼对面阵容,心里有了大概的节奏。

      三分钟。

      他卡了一波兵线,对面中单贪了一个补刀,他利用那个不到半秒的间隙打了一套。对面交闪,他跟闪,击杀。

      五块钱。

      他在语音里打了句“1”,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他的习惯。杀了人就打个1,像在计数。

      这把打完,他又排了一把。赢了。又排一把。赢了。三连胜之后他停下来,去倒了杯水。吧台上的大号凉水壶里泡着柠檬片,已经泡了一天了,水有点苦。他倒了一杯,没加糖,喝了半杯,剩下的放桌上了。

      重新排队。

      这次排到的人段位更高了,两个是宗师,还有一个是王者。加载界面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对面中单的ID——有点眼熟,好像是什么战队的替补,上周在哪儿见过。他没多想,进了游戏。

      对线期对面打得很稳,不给他单杀的机会。但他不急,兵线控住,视野做好,等。四分钟的时候对面中单忍不住了,想跟他换一波血,他利用走位骗了对面两个技能,反手打了一套,把对面打回家。

      他看了一眼小地图,对面打野在上路露头了。

      他推完兵线,往下路走。

      到的时候下路刚打起来,双方都残血。他没从河道走,绕了一个大圈,从自家野区绕到对面三角草。对面AD没意识到,走位靠前,他一套技能灌上去,击杀,辅助跑掉了,他没追。

      回中路的路上,他买了装备,又喝了一口水。

      这把打完,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来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又排了一把。

      这把他遇到了一个双排,对面中野联动得很紧,打野三分钟来了两波。他第一波交闪躲了,第二波没闪,被逼出一个死亡闪——闪现交了还是死了。屏幕灰了,他松了松手指,等复活的时候喝了口水。

      复活之后他换了个打法,不压线了,把兵线控在塔前,等对面中单过来他就往后缩。对面打野又来了一波,没抓到,走了。他等对面打野在上路露头之后,迅速推线,去对面野区找了一波机会,没找到人,插了个眼,回来了。

      这把打了三十一分钟,赢了。

      他的战绩是七杀两死九助攻。

      MVP。

      结算界面弹出来的时候,旁边那个打枪战游戏的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卧槽,兄弟你大师了?”

      解语迟没摘耳机,点了排队的按钮。

      那男的又说:“你在打什么分段啊?”

      解语迟把耳机摘了一边,简短地答了句:“宗师。”

      “牛逼。”那男的又看了一眼屏幕,“你这ID叫什么,Spirit?回头我加你好友啊。”

      “不加。”解语迟把耳机戴回去。

      那男的愣了一下,旁边的综艺女笑了一声。男的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嘟囔了一句“装什么装”,转回去继续打枪了。

      解语迟没听见,或者听见了没在意。

      又打了两把,赢了一把输了一把。输的那把他没打好,中期有一波团站位靠前了,被秒了,导致掉了大龙。他在心里把那一波复盘了一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不该在那个位置露头,对面打野的闪现已经转好了,他应该算到的。

      输了就输了。

      排队的间隙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耳机里是游戏大厅的音乐,低沉的弦乐,跟酒吧里的土嗨混在一起,调性不合但谁也不让谁。眼皮很重,但他没睡。闭了大概不到一分钟,匹配成功了,睁开眼,进了BP。

      这把选了个功能型中单,队友阵容缺控制,他补了一个。打得不凶,主要是给队友创造机会。四支援助,参团率百分之八十二。

      赢了。

      MVP是打野的,他拿了全场第二高的评分。

      他不介意。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吧台上的水杯见底了,柠檬片贴在杯壁上,蔫了。解语迟又去倒了一杯,这次没加柠檬片,就是白水。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换了一个年轻人在看吧台,戴眼镜,瘦,看起来像大学生。应该是老陈的侄子,周末来帮忙的。

      他路过的时候,那大学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解语迟没理他。

      坐了二十多个小时了,从昨晚到现在——不对,是从昨晚到今天,再到现在。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便利店下午四点上班,他三点起床,打了一个多小时rank才去上班。现在是凌晨一点多,他连续清醒了快十个小时了。不困,但身体有点沉,像穿了件湿透的衣服。

      他坐回去,继续排。

      这把对面中单的ID他认识。Black,次级联赛的中单,打过一个赛季,数据一般,后来回rank了。但这人的操作不差,只是心态不好,打不了逆风。

      解语迟这把选了个传统法师,对线期没给对面任何机会。Black打得很凶,三级就想上来换血,他卡着距离,让对面所有的技能都差那么一点点。不是侥幸,是他算过——传统法师的技能范围比刺客多了五十码,五十码在游戏里就是两步的距离,两步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四级的时候,Black急了,交了位移技能上来打。

      解语迟没动。

      等对面技能交完的那零点几秒,他反手一套,打掉对面大半管血。Black没退,还在A他,想靠平A换血。解语迟往后退了一步,卡在自家小兵中间,Black的平A被小兵挡了两下。

      然后他杀了Black。

      Black在公屏打了个问号。

      解语迟没理。

      又杀了两次之后,Black的公屏变成了“……”。

      他没回。

      打完这把,他切出游戏看了一眼自己的战绩。今天打了快二十把了,输了四把,赢了十五把。分数涨了一百多,离王者还差一个段位。他盯着那个进度条看了一会儿,关了弹窗,又点排队。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酒吧里人少了大半。打牌的那桌散了,打台球的还剩一个人,自己跟自己在打。电脑区只剩他和那个看综艺的女的,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趴着睡了,综艺还在播,广告的声音很大。

      大学生在吧台后面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解语迟把耳机音量调小了一点,忽然听见后门那边有动静。不是人声,是猫叫。他听了几秒,认出来了——是那只橘猫,老陈养的,平时在外面野,偶尔回来蹭饭。

      他摘下耳机,站起来,开了后门。

      一只胖橘猫蹲在台阶上,看他一眼,喵了一声。

      “你没吃的。”解语迟对它说。

      橘猫又喵了一声。

      “真没有。”

      橘猫不走,蹲在那儿用尾巴卷着自己的爪子。

      解语迟回头看了一眼,吧台上什么都没有,连水都没了。他犹豫了一下,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这是他备着饿了吃的,今天没饿,还剩着。

      他剥了火腿肠,掰了一半,蹲在后门台阶上喂猫。

      橘猫吃得很快,吃完又看他。

      “另一半明天给你。”

      橘猫舔了舔嘴,站起来,蹭了一下他的小腿,走了。

      解语迟蹲在那儿多待了几秒。后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子,对面是一栋居民楼的背面,空调外机轰轰响。有家人阳台没关灯,暖黄色的光从四楼照下来,在地上投了一个模糊的方块。

      他把另一半火腿肠也掰了,放在台阶上,关了门。

      洗手,坐回去,排队。

      凌晨三点十二分。

      又打了两把,全胜。

      他的状态在这个点是最好的。脑子清醒,反应快,判断准。好像全世界都睡了,就他还醒着,峡谷里只有他和对面五个人,其他人都是NPC。他能感觉到对面打野在哪,能猜到对面中单下一步想干什么,能预判对面AD什么时候会走位失误。

      不是玄学。

      是他看了太多次小地图,记了太多次对面的习惯,算了太多次CD和视野。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变成了一种直觉。这种直觉在凌晨三点最准——因为对面也累了,累的时候会暴露最原始的习惯。有人累了就爱往同一个方向走位,有人累了就爱省闪现,有人累了就忘了做视野。

      他利用这些习惯杀人。

      连赢三把之后,他遇到了一个五排车队。对面五个都是大师以上段位,开着语音打的,配合很紧。他这边是四个路人和他,各打各的,没沟通。

      开局三分钟,上路送了,打野野区被反,下路压线被抓,只剩他中路是平的。

      他没有点投降。

      他开始打自己的节奏。先稳住中路,不被压,找机会换血。对面中单是车队的指挥,打得很稳,不给机会。他就等,等对面犯错。

      七分钟的时候,对面打野来中路gank,他退到塔下,对面打野没走,在等兵线。兵线进塔的那一刻,对面中单跟进来想越塔。他算好了塔的伤害,先打了一套给对面中单,吃了两个技能,残血,闪现躲了第三个技能,塔杀了对面中单。对面打野想换他,他走位扭了一个关键技能,退到二塔,活了。

      这一波之后,对面开始针对他了。

      四人包中,他死了。

      队友在公屏打“gg”,他没理。

      复活之后他换了条路线,不去中了,去边路带线。对面追着他跑,他就一直换线,一直在小地图上消失、出现、消失。像是在跟他们玩捉迷藏,他一个人溜对面五个人,溜了两分钟,队友趁这个时间发育了一波,拿了两个塔。

      后期团战,他抓住对面走位集中的一瞬间,一个大招控了三个,队友跟上打了波一换四。

      翻盘了。

      打完这把,他摘了耳机,长出了一口气。

      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肾上腺素。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两次。

      然后又点了排队。

      凌晨四点五十分。

      天快亮了。

      酒吧里只剩他一个人还醒着。大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吧台上睡了,呼噜声比之前那个男的还大。角落的台球桌上堆着之前那些人留下的空啤酒罐,风一吹就滚。

      解语迟看了一眼自己的战绩。

      一晚上没输过。

      准确地说,从昨晚十一点到现在,打了将近六个小时,输了四把,赢了十七把。净胜十三把,分数涨了一百八十多。

      他关掉游戏界面,没关电脑。

      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那种老式的石膏板,有一块受潮了,鼓起来一个包。他盯着那个包看了很久,好像在看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他想起老陈之前说过的一句话。“你天天在这儿打,不如去打职业。我看网上说,职业选手赚挺多的。”

      他没接话。

      老陈又说:“你这水平,不去打职业可惜了。”

      他当时说:“不可惜。”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解语迟闭上眼。

      他不是没想过。谁不想打职业呢。十几个小时对着屏幕,熬夜,手疼,腰疼,眼睛干涩,被队友喷,被对面喷,被路人举报——谁不是为了那个念想在撑。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几万人看着你,几百万人在线看你,你一个操作亮了,全场都在喊你的ID。

      他想过。

      但想有什么用。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五点零三分。

      再过两个小时,便利店就开门了。再过十个小时,他又要去上班了。再过十二个小时,他又会坐在这里,排队,进游戏,赢,输,赢,赢,一直到天亮。

      循环。

      他把耳机挂回屏幕上方,站起来,浑身骨头咯吱响了一声。收拾了桌上的水杯和火腿肠皮,扔进垃圾桶。把书包从吧台下面拿出来,背上。

      路过吧台的时候,他在桌上留了二十块钱。

      不是网费。是那根火腿肠的钱。

      出了后门,天已经灰了。不是亮的灰,是那种还没决定要不要亮的灰。巷子里的空调外机还在轰轰响,四楼那户人家的灯关了。台阶上他留的那半根火腿肠不见了,橘猫来过。

      他点了一根烟。

      蹲在台阶上抽。

      烟雾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散得很快。他蹲在那儿,很小一个,外套的帽子耷拉着,低马尾垂在肩后,红发挑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像一团火,但烧得不旺,就剩最后一点火星。

      烟抽完了。

      他站起来,把烟头掐灭在台阶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骑上自行车,链条咯噔一声,出了巷子。

      城市的早班公交车已经开始跑了,环卫工人在扫马路,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他穿过这些,像穿过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耳机塞上了,没放歌。世界安静了大半。

      红灯亮了,他停下来。

      旁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背着大书包,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在啃。中学生的校服拉链没拉好,领口敞着,里面露出一件游戏周边T恤。解语迟看了一眼那个logo,是他今晚用过的一个英雄。

      他转开视线。

      绿灯亮了。

      他蹬了一脚,链条咯噔一声。

      他想,今晚再打三百分就能上王者了。

      然后呢。

      然后今晚再说今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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