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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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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小簇刚睁眼,门外便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巧儿顶着两个乌青眼圈站在门口。
“小姐叫你。”说完便打了个哈欠。
小簇心中疑惑,却也不敢耽搁,匆匆收拾后便往绣楼去了。
绣楼之上,明烛高晃,陈柔清正坐在铜镜前一脸沉思。
“小姐,小簇到了。”巧儿上前叫了一声,陈柔清才回过神。
她定定看着小簇,苦笑一声。
招招手示意小簇走到近前,“你觉得余公子怎么样?”
小簇虽觉奇怪仍是据实说来,“余公子一表人材,英武不凡,对小姐又一片真心,奴婢心中甚是感佩。”
陈柔清微微颔首,“如此说来,你对余公子印象倒很好?”
小簇忙道,“奴婢只是为小姐欢喜。”
这话虽有讨好之意,却也是真心。
若非这几日亲眼所见,她恐怕至今都不明白辛一拓的心意。
陈柔清盯着小簇,嘴角又堆上笑来,“难怪余公子都说我们比别的主仆更加亲厚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这倒好办了,以后到了余府,也多少有个照应。”
余府。
小簇闻言,心中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陈柔清脸上的笑瞬间收了个无影无踪,“你不用这样看着我。”
她缓缓站起身。
“我原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竟也和旁人一样。”
小簇越发茫然,忙跪下道:“奴婢愚钝,不知小姐何意。”
陈柔清冷笑,“何意?”
“余公子待你处处另眼相看,你当我瞧不出来?”
一番话将小簇砸得晕头转向,她抓住仅剩的一丝神智,伏地叩头有声,
“奴婢身份卑贱,怎敢妄想余公子。这其间定然有什么误会。况且……”
小簇将心一横,“况且奴婢与守文书局的辛一拓两情相悦,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又怎会再有外心。”
陈柔清秀美的眉眼罩上一层寒霜,开口时声音直抖,
“好哇,辛老板对你情根深种还不够。”
“如今连余公子也被你迷得团团转。”
她俯下身,怨恨地盯住小簇,
“你这是在向我这个做姐姐的炫耀吗,好妹妹!”
小簇跪在地上,脑中轰然一响。
她终于明白。
出事了。
小簇还记得当初从月老那里回到青要山,因月老的一番话连日郁郁不欢。
临下世前,武罗搓着手道:“天帝安排下的托生之地乃是礼部侍郎陈根久府上。”
小簇点头。
武罗又道:“只是并非府中小姐,而是一个丫鬟。”
一旁的清识当即皱眉。
武罗被他看得冷汗直流,耳朵上的金银环叮当作响,忙补充道:“虽明面上仍是丫鬟,却可安排成陈根久流落在外的骨血。如此府中总会顾忌几分。”
小簇笑了笑,“既如此,便有劳武罗神君。”
清识虽仍不大满意,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小簇出生不久,陈根久便去世。
生母病重无力抚养,只得将她送入陈府后离去。
因身份尴尬,她虽寄居下人房,却也无人真将她当寻常丫鬟使唤。
郝嬷嬷见她喜欢往书房跑,时常捡些废纸旧笔回来摆弄,心生怜惜,闲时便教她认几个字。
日积月累下来,竟也渐渐读得了书。
陈夫人膝下原有一子一女。
长子陈建济资质平平,最受宠的二夫人去世后,陈府次子陈珏又渐渐放纵。
久而久之,她便将全部心力都放在了陈柔清身上。
郝嬷嬷便趁机荐了小簇过去。
陈柔清果然不负所望。
不仅越长越美,于针黹刺绣、书画音律皆有不俗造诣。
因才貌出众,不久便在京中贵女间颇有名声。
陈夫人几番挑选,最终相中了兵部尚书独子余佶。
那一日,余佶上门,为了排演出最美初遇,陈夫人调动了府中所有女眷。
也便在此时,她仿佛第一次注意到小簇的存在。
“你便是老爷在楼子里胡闹留下的种?”
陈夫人上下打量着小簇,满眼不屑。
小簇低眉顺目行礼,“奴婢只知自己是陈府养大的丫头,其余不知。”
陈夫人见她回的知趣,便不再言语。
只一想到早年间陈根久出去风流,自己独守空房一夜夜睁着眼熬到天明,心中便不免发恨。
小簇只是乖顺地站着。
僵持许久,陈夫人眼中的戾气淡了些,
“看你言行倒是个知进退的丫头,以后若能尽心伺候小姐便好。”
说着,冷冷补了一句,“若学起你那没脸皮的娘,别怪我翻脸!”
小簇温声答应。
回想起来,小簇自小就被派给陈柔清。
陈柔清却从未在小簇面前提过她的身世,对她说不上好坏,只是淡淡的。
小簇本也不奢望更多,本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心照不宣下去,维持着表面平静的主仆关系。
没想到,这层身份还是被翻了出来。
回想至此,小簇心中渐渐有了几分明悟。
陈柔清费尽心思才与余公子两情相悦,如今却偏偏觉得余公子的心思落在自己这个出身卑贱的妹妹身上。
骄傲如如陈柔清如何能忍?
想到这里,小簇轻轻叹了口气。
“下去吧,没我的传唤,好生呆在你的屋子里,哪里也不许去。”
被从绣楼上赶走时,小簇已将陈柔清动怒的缘由想清七七八八。
只是不明白余佶怎会突然看上自己。
这几日因帮着陈柔清制造偶遇有功,在两人面前走动的机会多了些。
可接触虽不少,莫说自己,便是更伶俐的巧儿也不见余佶多看一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余佶一门心思,一双眼睛只系在陈柔清身上。
偏偏陈柔清自己,认定了她和余佶有私情。
思来想去,苦无头绪。
心中不免有些懊悔,是否当初该少些贪心,投生成一个普通丫鬟。
也不会落到这般复杂境况。
接连几日,只要余佶一出现,小簇就被陈柔清唤到近前。
一会儿指示为余公子斟茶,一会吩咐为余公子夹菜,饭后端水,净手,递毛巾更是不在话下。
小簇一向做灯柱、花瓶惯了的,如今被陈柔清支使的滴溜溜转,心中只是叫苦。
不独小簇,余佶也觉不自在,平日里他本不是时时都需要人伺候的主。
如今到了陈府,本意只想同陈柔清两人谈谈心。
却总有个小簇横在两人之间。
余佶的脸色渐渐的便有些僵了。
又一日,余佶和陈柔清饭罢,坐在小花厅歇食儿。
许是那天日头太好,陈柔清坐了一会儿便觉困倦,她掩面打了个哈欠,“余公子请稍坐片刻,我出去走走,稍后便回。”
余佶忙起身,一句“我陪妹妹”还未说完。
陈柔清已一扬手唤来小簇,“你在这里好生服侍余公子,巧儿随我出去。”
小簇在心中哀嚎,又来了。
却也只能老实答应下来。
余佶一步跨至陈柔清面前,“可是在下哪里得罪了妹妹,妹妹这几日态度为何如此见外?”
陈柔清佯作讶异,笑道,“余公子这话可太冤枉人了,为了讨公子喜欢,连我的丫头都不吝惜,一心一意围着公子转,公子难道还觉不够殷勤?”
余佶想说什么,飞快的看了小簇一眼,硬生生止住了。
陈柔清见他神色支吾,想了一想,扬眉道,“难道公子是觉得小簇一个还不够?或者我将巧儿也留给公子?”
一听此言,小簇心头一惊,这位陈小姐果真气糊涂了,连这种荒唐话都说得出口。
巧儿也吓得忙跪地,一通剖白忠心。
余佶脸上勉强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寒声道,“小簇、巧儿两位姐姐,麻烦出去片时,我有话要同你家小姐讲。”话虽是对两位丫鬟说,眼睛却只盯着陈柔清。
小簇两人哪里敢动身,只留意着陈柔清神色。
陈柔清回视着余佶,俏丽的脸上笑意如春,眼神却有些冷。
过了一会,终是陈柔清先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垂首道,“你们下去吧。”
说完,抬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小簇,“今日莫要贪玩跑出府去,免得余公子有事吩咐找不到人。”
小簇答应着快步出了门。
路过陈柔清身侧,一阵刺骨寒意袭来。
烈日当空,小簇禁不住机灵灵打了一个冷颤。
小簇出了厅门,直到走出很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几日被陈柔清使得团团转,难堪之余,她却越发笃定一件事。
那就是余佶满心满眼都是陈柔清。
只是陈柔清不知眼睛出了什么毛病,硬是看不见。
自己气得够呛不说,别人也跟着她难受。
越想越无力,索性撂开挑子听天由命。
一连数日,小簇如同被陈柔清彻底遗忘。
再也未被传唤。
镇日来的心力交瘁终于缓和了些。
只是,心中方松,另一番牵挂却又上了眉头。
青槐街的守文书局里,那人久等不到自己。
不知可曾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