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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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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簇还记得当初从月老那里回到青要山,因月老的一番话连日郁郁不欢。
临下世那日,武罗搓着手道,“天帝安排下的托生之地是在礼部侍郎陈根久府上。”
小簇颔首,“有一个礼部侍郎为父,也能学些人族风雅。”
“前辈向学之心小神佩服。”武罗陪笑两声,支吾道,“不过这一世并非陈府小姐,乃是府中一个普通丫鬟。”
小簇一听,愣住了。
一旁的清识却笑出了声,“天帝此番安排倒是有趣。不过以我这徒儿这身老骨头怕伺候不好金闺娇女,到时候免不了要受处罚,我徒儿的脾气又不大好,闹起来,怕是有些麻烦!”
武罗直听得冷汗涔涔,不住点头,晃得耳朵上的金银环叮当作响,“清识仙君说的极是,只是天帝已然安排下了……”嗫嚅许久。
抬头看看清识,见他面上始终噙着一抹淡定的笑,眼神却不见一丝退让。
心中不由叫苦,拱手道,“虽大方向定了下来,小处还是能行些方便。这样吧,那陈根久素风流,届时便让小簇投生于其中一位红颜知己。有了这层身份,小簇虽明面上仍是丫鬟,陈府中的知情人总要顾及些,想来日子便也不会太难。”
清识眉头皱了皱,“不妥。世家后宅往往忌讳外室子女,此种出身境况只会更糟。”
武罗忙解释,“清识仙君所言正是世情常理。只这陈府却不同,陈夫人乃是有名的贤淑大度,只要是陈老爷的骨血,皆一视同仁庇佑于府中。”
清识还待说些什么,小簇却道,“既如此,就有劳武罗神君。”
小簇一句话,武罗如蒙大赦,忙道谢着出门准备。
一转头,见清识仍一脸忧色,小簇云淡风清一笑,“老身好歹也看着人间看了上万年,清识君所言属实不虚,只不过既已被安排投生大家后宅,无论是丫鬟还是外室子,乃至小姐夫人,哪一个能逃脱得了相斗相争的命运。与其如此,何必再令武罗为难。”
话至于此,清识无奈,只得道,“也好。”
小簇出生不久,陈根久便去世。生母病重无力抚养,只得将她送入陈府后离去。
因出身所累,她本可如小姐般教养,终究还是寄养下人房中。
几个老嬷嬷们既知道她的身世,也不敢全然将她做丫鬟,只平日让她做些轻省活计。
小丫鬟虽不知情,大约得到过交代,闲暇时也不多与她玩耍。
清识见小簇镇日出入只是一个灰扑扑的小人,心中发愁,“身处通衢大省,富贵之家,小小年纪便过得如此颓丧,这么长下去,可还得了。”
为了尽可能避免小簇长歪,清识暗中托梦于郝嬷嬷。
郝嬷嬷心中有感,便对小簇多了些留心。
郝嬷嬷发现,多数时候小簇都喜欢一个人呆着。
只有轮到丫鬟们打扫少爷书房时,她便突然积极起来,抢着和大家一起前去。
到了书房,小簇总爱偷偷摸摸凑近书案。少爷丢弃的废纸废笔,她如获至宝般捡回去收藏。闲时便蘸水在地上描画字迹,乐此不疲。
郝嬷嬷看着,心里暖暖的。
得闲便将自己有限识得的几个字教于小簇。
第二年,最受宠的二夫人离奇身亡,陈夫人洒下几滴眼泪。
自此,二公子陈珏无人严加管束,性子渐渐放纵。
与此同时,陈夫人对大公子陈建济的教养一日严过一日。
奈何陈建济才干人品皆平平,怎么教也像那开不了窍的榆木疙瘩。
看得人气堵。
不得已,陈夫人渐渐将全部心力都放在陈柔清身上,为她延师授课,悉心栽培。
郝嬷嬷便趁机荐了小簇。
陈夫人彼时一心只在女儿身上,早已忘了小簇是谁。
只听郝嬷嬷说这个丫鬟温顺平和,又不多事。
便应了下来。
陈柔清果然不负所望。
不仅越长越美,于针黹刺绣、书画音律皆有不俗造诣。
因才貌出众,不久,陈柔清便在京中贵女间颇有名声,求亲之人络绎不绝。
陈夫人起初眼光极高,几番挑选皆不满意,直至皇子多已定亲,这才将目光放低,最终相中了兵部尚书独子余佶。
那一日,余佶上门,为了排演出最美初遇,陈夫人调动了府中所有女眷。
也便在此时,她仿佛第一次注意到小簇的存在。
“你便是老爷在楼子里胡闹留下的种?”
陈夫人上下打量着小簇,满眼不屑。
小簇低眉顺目行礼,“奴婢只知自己是陈府养大的丫头,其余不知。”
陈夫人见她回的知趣,便不再言语,只一想到早年间陈根久出去风流,自己独守空房一夜夜睁着眼熬到天明,心中便不免发恨。
小簇只是乖顺地站着。
僵持许久,陈夫人眼中的戾气淡了些,
“看你言行倒是个知进退的丫头,以后若能尽心伺候小姐便好。”说着,冷冷补了一句,“若学起你那没脸皮的娘,别怪我翻脸!”
小簇温声答应。
回想起来,小簇自小就被派给陈柔清。
陈柔清却从未在小簇面前提过她的身世,对她说不上好坏,只是淡淡的。
小簇本也不奢望更多,本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心照不宣下去,维持着表面平静的主仆关系。
没想到,这层身份还是被翻了出来。
此时,于陈柔清而言,气恼贴身丫鬟不规矩倒在其次,更令她心头起火的乃是姐妹共争一夫。
自己费尽心机才拿下的人,出身卑贱的妹妹什么也没做便迷了他的心。
那余佶甚至在和自己情意正浓的时候,仍不忘开口要她。
想到这里,陈柔清心里的恨意便再也压不住
只觉得再多看小簇一眼心里的怒意便几欲喷薄而出,
“下去吧,没我的传唤,好生呆在你的屋子里,哪里也不许去。”
被从绣楼上赶走时,小簇已将陈柔清动怒的缘由想清七七八八。
只是不明白余佶怎会突然看上自己。
这几日因帮着陈柔清制造偶遇有功,在两人面前走动的机会多了些。
可接触虽不少,莫说自己,便是更伶俐的巧儿也不见余佶多看一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余佶一门心思,一双眼睛只系在陈柔清身上。
偏偏陈柔清怎的便看不明白?
或许余佶果然无此意,只是陈柔清自己多心
可即便如此,陈柔清正在气头上,又不好跑去解释。
思来想去,苦无头绪。
心中不免有些懊悔,是否当初该听清识的建议,投生成一个普通丫鬟。
也不会落到这般复杂境况。
接连几日,只要余佶一出现,小簇就被陈柔清唤到近前。
一会儿指示为余公子斟茶,一会吩咐为余公子夹菜,饭后端水,净手,递毛巾更是不在话下。
小簇一向做灯柱、花瓶惯了的,如今被陈柔清支使的滴溜溜转,心中只是叫苦。
不独小簇,余佶也觉不自在,平日里他本不是时时都需要人伺候的主。
如今到了陈府,本意只想同陈柔清两人谈谈心。
却总有个小簇横在两人之间。
余佶的脸色渐渐的便有些僵了。
又一日,余佶和陈柔清饭罢,坐在小花厅歇食儿。
许是那天日头太好,陈柔清坐了一会儿便觉困倦,她掩面打了个哈欠,“余公子请稍坐片刻,我出去走走,稍后便回。”
余佶忙起身,一句“我陪妹妹”还未说完。
陈柔清已一扬手唤来小簇,“你在这里好生服侍余公子,巧儿随我出去。”
余佶一步跨至陈柔清面前,“可是在下哪里得罪了妹妹,妹妹这几日态度为何如此见外?”
陈柔清佯作讶异,笑道,“余公子这话可太冤枉人了,为了讨公子喜欢,连我的丫头都不吝惜,一心一意围着公子转,公子难道还觉不够殷勤?”
余佶想说什么,碍于小簇在场一时又不好说。
陈柔清见他神色支吾,想了一想,扬眉道,“难道公子是觉得小簇一个还不够?或者我将巧儿也留给公子?”
余佶脸上勉强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寒声道,“小簇、巧儿两位姐姐,麻烦出去片时,我有话要同你家小姐讲。”话虽是对两位丫鬟说,眼睛却只盯着陈柔清。
小簇,巧儿自是不敢动身,只留意着陈柔清神色。
陈柔清回视着余佶,俏丽的脸上笑意如春,眼神却有些冷。
过了一会,终是陈柔清先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垂首道,“你们下去吧。”
说完,抬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小簇,“今日莫要贪玩跑出府去,免得余公子有事吩咐找不到人。”
小簇答应着快步出了门。
路过余佶身侧,一阵寒意袭来。
烈日当空,小簇仍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
一直等到晚间,陈柔清再没唤过小簇。
小簇便知今日的煎熬算是过去。
接下来一连数日,小簇如同被陈柔清彻底遗忘。
再也未被传唤。
只是,心中却升起另一番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