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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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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识对你的心意,委实深厚。”武罗含混道
“怪只怪那逢瑶手段了得,才短短时间便将清识收拾的服服帖帖,更是无声无息将彩菁赶跑,着实棘手!”
眼前又浮现出床边那娇怯柔弱的身影,小巧亲切的脸庞,以及一双柔情似水的清眸,丹簇心中蓦得一沉。
见丹簇只是沉吟不语,武罗陪笑凑近道,“既然你找来了,可否容我回青要山些日子。”
“青要山本就是你的仙府,何须我来应允。”
丹簇从沉思中回过神,笑道。
一时又觉武罗吞吞吐吐的有些奇怪,忍不住追问道:
“一向你在青要山只是吃饭消闲,对镜打扮,不见有何正事,如今着急回去难道是突然有了晋升的门路?”
武罗嘿嘿一笑,露出满口小小白牙,“我没出息惯了。这辈子只想守好自己的小山头。升迁之事是从未想过。”
“只是彩菁前些日子中了逢瑶的幻术,跌入黑海,虽保住了性命,脸却毁了。幸得句芒神君赐下生肌灵药,只是脸上的伤一时半会儿仍难痊愈,虽有我有些不放心。”
一听此言,丹簇心中豁然分明。
原来,武罗真正放不下的人,是彩菁。
再一细想,武罗肯留在此处守着清识,见了自己又将分别以来的种种一一道来,多半也是因为彩菁曾有所托付。
想到彩菁,丹簇心头一沉。
她素来最是爱美,莫说脸蛋,连衣裙稍有褶皱便要丢弃。脸上受伤,对她而言,只怕比伤了性命还要难受。
可眼前站着的武罗,显然比她更放心不下彩菁,一个大高个愁得缩成一坨。
丹簇心念一转,忽然起了几分打趣他的心思,脸上不由带出一抹谑笑,
“我们许久未见,我一来你便要走,未免令人寒心,不如在此呆上十天半月,待我熟悉了环境,你我叙旧也叙得差不多,那时再走不迟!”
武罗急得脸色红胀,又不好直说,噎了许久,勉强吐出一个字,
“好。”
丹簇忍不住笑出声,
“我逗你玩呢。已经劳累你许久,怎么好意思再留你。你想何时走都成。”
“那我即刻动身。”
武罗蓦地起身,红色的晚霞中,宽肩窄腰高身子映成一抹动人的剪影。
丹簇默默在武罗的剪影旁描上一个彩衫长裙的玲珑身影,越发显得和美完满。
武罗走后,丹簇原以为,只要避开逢瑶,总能寻到机会同清识单独说几句话。
哪知很快,她便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也终于明白,彩菁何以会被赶出西南荒。
清识的身子一直不好,一天里多数时间只是在竹榻上歪着。
天热了就在回廊上站一站,望着远处吹吹凉风,一会儿就又进去了。
想找清识,只能去竹屋。
只要去竹屋,逢瑶一定在。
饭罢,清识喝药,逢瑶寸步不离。
白日,清识临窗写字,她静静磨墨。
夜里,清识翻书,她便捧着果点陪在一旁。
偶尔遇到一件好笑之事,清识笑意刚达眼底,她便先笑起来。
清识望向她时,眼里也渐渐多了几分知己意味。
丹簇整天看着眼前活生生一副才子佳人图,直酸得扯嘴角。
以前在青要山,清识从来没有这等消遣,镇日带着自己东飘西荡。
他素来闲不住,今日带着自己认竹子,明日寻好酒,后日又兴起去别山看云,极少有静坐读书的时候。
后来自己化了人形,又被送往人间。
如今再想起来,竟像隔了一世。
丹簇将思绪收回,望向竹屋里的二人,不由暗暗思忖。
清识如今这文人风雅的爱好,难道是因为逢瑶?
若是如此,两人感情倒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也是,若非清识愿意,逢瑶又如何能时时刻刻紧随左右。
想到此,心中一忧。
几日以来,她一直想等着逢瑶离开,单独和清识聊一聊。
如今看来,是等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既如此,索性当着逢瑶的面说开。
“清识仙君,不知可否容我说几句话?”
清识从书卷上抬首,看看丹簇,脸上露出熟悉的谑笑,丹簇心头猛地一动。
“这位姑娘整日在西南荒地徘徊,难不成是天帝派下来监视本仙的仙友?”
丹簇刚热起来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一时间忘了否认。
一旁矮凳上的逢瑶却含笑接口道,“我看这位姑娘面善得紧,眼角眉梢尽是关切,不像来看着仙君的。倒像是……”
说着,自己掌不住掩嘴一笑,“倒像是仙君您在哪里欠下的风流债,姑娘怕是跟那位彩菁姑娘一样,来向仙君讨情债的。”
清识眉头皱起,“彩菁之事是个误会。倒是丹簇姑娘,本仙此前从未见过你,实在很好奇姑娘到底想与我说什么。”
“逢瑶姑娘有一点说对了,你我之间确实曾经有些瓜葛。”
丹簇直视着清识微变的脸色,
“不过我来不是为了讨债,乃是报恩。”
清识重新打量了丹簇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却仍是一片茫然,
“恩仇只是角度不同,既然已是曾经,不必重新翻起。若我有对不住你之处,望你忘记。若对姑娘曾有过一点帮助,记在心里就好。”
丹簇出门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跨过门槛时,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
她怔了怔,扶住一旁竹柱,半晌才继续往外走。
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存着的侥幸希望有多可笑。
她以为清识不会彻底忘了自己。
或者,即便真的忘了,从见到自己的第一眼起,那些沉睡的情愫也该有一点波澜。
只要自己再提醒几句。
说一说青要山,说一说竹节杯,说一说消食丹……
过去的岁月便会一点点从记忆深处浮起。
然后,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然而现实却狠狠否定了她的想法。
清识不仅不记得,甚至连追问一句的兴趣也没有。
那双曾经总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如今看向她时,与看路边山石草木并无分别。
丹簇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无论她闯了什么祸,惹了什么麻烦。
一抬头,总能看见清识站在那里。
有时含笑,有时无奈,有时故意板着脸。
可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她太习惯这一切了,习惯了有人替她收拾残局,习惯了无论走到哪里,回头都能找到那个人。
以至于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变成无关紧要的人。
山崖上,风卷着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鬓角滚落。
丹簇浑然未觉。
眼前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竹屋中的情景。
胸口骤然一阵发闷。
像有什么东西缓慢而钝重地压下来。
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猛然转身,只想立刻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可走出几步,脚下却又停住。
海风猎猎,天地苍茫。
她忽然发现,除了这里,自己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愁肠转了又转,终究从崖边走了回去。
清识现今仙术大损,逢瑶虽看起来对他一片痴心,来历却不分明。
还是等确保清识待在此处确凿没有危险,那时再离开也不迟。
既然自己只是陌生人,再整天赖在竹屋就不太合适。
丹簇在小桥对岸,洞内天光下射的宽敞背阴处搭了一座小茅屋。
整日只在屋内观察竹屋动静。
清识站在竹屋回廊下,眼看着空地间凭空多出一座小小茅屋。
不多时,茅屋的门被推开,丹簇抱着瓦罐走了出来,到溪边汲满了水,又抱起瓦罐往回走。
将要进门时,她抬头望见回廊上的清识,冲他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便抱着瓦罐进了茅屋。
“丹簇姑娘果然用情颇深,这是打算在此长长久久的守着仙君。”逢瑶悠悠说道。
清识面无表情的听着。
逢瑶又道,“丹簇姑娘初来此地,一个人住着,终归有些冷清。若有什么需要,我们能帮的便帮上一把。”
清识脸上微有不耐,“她的法力比你我皆盛,何须我们关心。逢瑶,你整日服侍我已经够劳心劳力,不要再为不相干的事儿费神!”
逢瑶望着清识,眼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轻轻应道:
“仙君的话,逢瑶记下了。”
丹簇坐在茅屋中,缓缓垂下眼。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再听下去了。
看着逢瑶搀扶着清识缓缓走入竹屋的背影,丹簇也不得不承认,看起来着实般配。
世外海中仙山,飘飘祥云里,俊逸的男仙和柔媚的女仙,情意欢洽的生活着。
和谐到可以入画,画名便叫做神仙眷侣。
唯一的不和谐音是不远处阴暗角落里时刻窥伺的自己。
丹簇不禁有些动摇,觉得逢瑶另有居心,会不会只是自己心生妒意后的揣测。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所见的,不过是逢瑶在清识面前有些刻意讨巧罢了,并未见她做出什么真正出格之事。
虽说武罗曾提起,彩菁脸上的伤是逢瑶所致。
可依彩菁那刁蛮的性子,还真不好说问题全出在逢瑶身上。
想来想去,竟再也找不到一个足够留下的理由。
可临到要走,又狠不下心。
那便再等一天,若仍无异样,便离开。
一天过去了。
日久才能见人心。
再等一天。
又一天过去了。
丹簇始终没有离开。
西南荒没有四季,丹簇也不记得自己在小茅屋中住了多久。
一天,清识正欲熄灯躺下,竹屋外响起脚步声。
随即,脚踩竹节的吱呀声,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夜风。
“逢瑶?”
清识在床上撑起身子,唤了一声。
心中却有些疑惑,逢瑶为何去而复返。
竹帘掀开,清识迷惘的眼神甫一落在来人身上,迷惑更深。
“是你?”
竹帘下,平和安宁的白皙脸庞上,一双美而静的眼睛,顾盼分明地望着清识。
正是丹簇。
清识抓起床头的外袍,披衣坐起。
“姑娘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