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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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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簇忙将思绪放在一边,答应着,起身随便梳洗一番,便朝小姐的绣楼走去。
一路往绣楼去。
小簇不由想起昨日那场精心安排的花园偶遇。
今日竟又到了同游郊外的地步。
陈夫人嫁女的心思,当真半点也不肯遮掩。
绣楼上,香烟袅袅。
陈柔清临镜端坐,身后的丫鬟巧儿正摆弄着她乌黑的发髻。
待最后一支步摇簪定,她忽然自镜中望见一旁的小簇。
“你来看看,我这妆面可还有不足之处?”
小簇上前一步,抬头看了一眼陈柔清,复又垂首,恭敬道,
“小姐鹅黄的衫裙搭配斜飞髻,衬得小姐既温柔又俏皮,于郊外春景甚为相配。”
陈柔清无所谓的笑了,“这些我自然知道,正是要你说些我未留意之处。”
小簇又看了一眼陈柔清,
“小簇有一丝愚见,暮春天气半阴不晴,看多了容易令人倦懒,小姐唇上的胭脂若能从轻粉换成更为明艳的蔷薇色,许更能令人心神抖擞。”
陈柔清向身后的巧儿点点头,巧儿立即会意。
蔷薇色胭脂甫一上唇,陈柔清整个人瞬间明艳起来,如同一幅活了的美人图。
陈柔清这才满意的笑了,也便在这时,楼梯上脚步声响起,一群丫鬟簇拥着陈夫人走了进来。
“柔儿今日真美。”
说着,陈夫人喜滋滋地携陈柔清坐下,
“余公子的马车快到了,你今日出门,总得带个伶俐丫鬟。我瞧月槿就很好。”
月槿闻言忙上前福身。
陈柔清目光在她身上一掠而过,淡淡道:
“还是让小簇陪着吧。”
陈夫人知道女儿向来有主意,也不强求,只叮嘱小簇好生照顾小姐,便带着众人离去。
不一时,余佶的马车到了府门前,小簇扶着陈柔清上了轿子。
将陈柔清安置妥当之后,小簇便抱着小包裹坐在轿子一角,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路途遥远,闲来无事,陈柔清便打量起小簇。
小簇跟在自己身边多年。
如今细细想来,陈柔清对她竟没有一个很明确的印象。
今日一看,竟觉她生得丝毫不输月槿。
月槿是明艳,小簇却别有一番柔美秀雅。
也是,有那样的娘亲,长相自然差不到哪里。
陈柔清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偏偏小簇自始至终抱着包袱坐在角落,连头也未曾抬过。
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陈柔清心中忽然莫名不自在起来。
小簇拿包袱顶着胃部,只觉口中的酸苦之感略微轻了些。
风掀起车帘一角,窗外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扑鼻而来,小簇忍不住看向窗外。
只来得及看见一眼高高的笼屉,马车已哒哒驶过长街。
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两声。
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小簇顿时有些窘迫。昨夜想着辛一拓的事儿,一夜没睡踏实。
今早又被嬷嬷催着出门。竟忘了吃饭。
小簇忙垂首告罪,“奴婢早上未曾吃饭,有些肚饿,在小姐面前失仪,还请恕罪。”
陈柔清愣了愣,随即微皱的眉头一松,大度一笑,“无妨,到了之后你可自去寻觅喜欢的吃食。”
小簇顿时满脸感激,谢恩不迭。
揪紧的心舒展开。
再好看又如何,一开口还是要暴露下人习性。
到得郊外湖畔,余佶早已派人包下一艘颇豪奢的大船。
踏板微晃。
陈柔清脚下一软,险些跌入湖中
小簇一惊,忙近前搀扶,还未触到陈柔清衣衫,余佶已猛地跨步,伸手揽住陈柔清腰肢。
“可伤着了?”
陈柔清轻轻摇头。
“只是自幼有些怕水。”
余佶顿时懊恼。
“是在下考虑不周。”
陈柔清抬眸一笑:
“有公子在旁,我便不怕了。”
余佶耳根顿时红了。
小簇看两人神色,知趣的后退几步,将眼目垂得更低。
上了船,陈柔清无意瞥见身侧的小簇,笑道,“你这丫头,还跟来做什么,自去买吃的吧。”
余佶也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觉得有些面善,又有意想向陈小姐的人卖个好,脸上的笑意便殷勤些,
“这位姐姐饿了么,船上正有些细巧果子,不嫌弃的话可用些。”
小簇还未答话,陈柔清已笑着接过话头,
“多谢余公子,只是这丫头怪着呢,便不喜欢细巧的东西,只喜欢街面上粗大的面食。余公子的好意她恐消受不起。”
小簇也道,“小姐说得是,多谢余公子美意。”
余佶只好一脸遗憾作罢。
“你可慢慢吃逛,我身边还有巧儿。你吃完了只在岸边亭中等候便可。”
在陈柔清温柔的叮嘱声中,小簇回到岸边,目送大船离去。
见大船去得远了,这才转身走向集市。
走到最近一家包子铺,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大包子。
第一口咬下去,肉汁险些烫着舌头。
小簇却只觉得通体舒畅。
一路绷着的心神,也随着这一口热包子慢慢松了下来。
时节已是春暮,较前些日子暖和许多。又兼连日阴天,阳光不烈。
吃饱之后沿着岸边走上一走,倒也舒坦。
只是,走着走着小簇便嫌不足。
青要山的景色比这里不知好上多少。
若在山上,此时清识多半正在回廊里摆弄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汤药。
自己抱着果子躺在竹椅上晒太阳。
等闻见隔壁山头飘来的香气。
一人一鼠便厚着脸皮往武罗神君处溜达。
武罗远远看见他们便开始叹气。
…….
人间虽好,却总差了些什么。
越想越意兴阑珊,小簇便索性坐在亭中歇脚。
湖上游船不少,闲来无事,便有一搭没一搭的数来往船只。
正数得头晕,只见余佶的大船自湖心驶来。
船头余佶意气风发的迎风而立,身侧是陈柔清妩媚的身影。
湖光山色中,不失为一对养眼的璧人。
余佶本在指点湖上风物。眼光扫到正向湖心驶去的一艘船只,神色蓦然变为惊喜。
他快步从陈柔清身后绕过,遥遥冲那艘船大声说了一句什么。
不多时,船舱中走出一个人来。
长身玉立,看背影也可知其人神清骨秀,气度超然。
两船渐渐靠近。
余佶竟撇下陈柔清,快步走到船头,与那人隔船说起话来。
良久,两船分开,那人依旧负手立于船头,随着船只缓缓离去。
余佶则恭敬站立原地,遥遥一揖。
待那艘船没入烟波浩渺,这才折身回舱。
小簇在岸边看着,不觉失笑。
方才余佶丢下陈小姐跑去喊人时,她便已瞧见陈柔清变了脸色。
如今余公子这一趟回舱,只怕有得赔罪。
眼望向开阔的湖面,方才与余佶错身而过的船只已经行驶到湖对岸,隐约可见船头人影遥立。
一侧是碧波摇漾的无涯水天,一侧是风烟漠漠的翠柳繁花,分明是极热闹软浓的所在,那人却立出一股茕茕孑立的意境。
小簇本已准备起身离开。
目光却又落在那艘远去的船上。
湖面宽阔,烟水迷蒙,已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只见一袭浅色衣袍立于船头,风吹衣袖,身后满湖游船往来。
偏偏眼中只有那一船一人,一种无垠的酸楚在心底悄然漫开。
小簇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
竟想起很多年前,青要山竹屋,灯下静坐的清识。
那时的他眉目朦胧,嘴角含着淡淡笑意。
那笑却越看越寂寥,仿佛天地间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
小簇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
一时竟忘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