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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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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簇僵直的眼神一瞬清明,似是恢复一丝理智。
见年继淳双手紧紧按着自己,满脸焦灼关切。
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三皇子为了陷害你,联合赫连彪,构织你通敌叛国的罪名,这些我都可以作证!”
年继淳却不即答,冲小簇深深的望了望,见她面上迷乱之色似淡了几分,才黯然道,
“这些事我亦有些怀疑。虽无十分证据。但,你的话我信。”
说着,年继淳叹了口气,
“三哥素来心高,如今父皇突然重用于我,他有所顾虑,也不难理解。”
小簇急道,“我不管别人有多少不得已,我只在乎你。谁伤害你,我定不会放过他!”
神色一变而为凶狠,一种近乎本能的凶狠。
年继淳抬眸,凝视小簇,眼神中却不是谴责,而是一片深深的茫然。
为何对于这样的小簇自己第一反应竟不是惊讶,而是忧伤。
一种彻骨的,绵远的,生生不绝的忧伤一点点填满胸腔。
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那近乎偏执的神情,竟给他一种亘古而来的熟悉。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望着自己。
手不由自主抬了起来,拍了拍小簇的头顶。
话亦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已出了口,
“那日去地牢,我本只是想望一望苏木雅,可在牢门前一站,我竟莫名想起你来。苏木雅回头,我更是险些喊出声,明知不是你,却总觉得像你。后来她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你的模样。我也说不清缘由。只是总觉得……像是早就认识你一般。”
“小簇,你说为何我就这么放不下你?是不是真的欠过你什么?”
小簇一动不动听着,胸口胀得生疼。
年继淳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刀狠狠扎在自己胸口。
哪里是你欠了我,分明是我害了你。
我的愚蠢和自以为是,成了递给三皇子最利的一把刀。
无穷无尽的悔恨噬咬着小簇的心,将其最后一点柔软蚕食干净。
“我不在乎以前,只关心现在。此生我只要你活着。”
帐中一时寂静。
清识的身子在阳光下剧烈晃动,左腕的血滴许久方滴答落地。
濛濛双目睁了又闭,将无涯际的痛楚尽数收于眼底。
眉间只余坚毅。
朱先生缓缓睁开双眼,冷冷道,“愚蠢,凭你,便豁上性命又岂能阻止得了!不过自我感动罢了!”
说着,轩眉一扬,“已容你们啰嗦多时,是时候该老夫出手了。”
宽大的红色袍袖一甩,再现身时,人已立于三皇子帐前。
“朱某有要事求见二位皇子。”
帐中静默片时。
“先生请进。”
平平板板的声音响起,正是三皇子年惟孜。
“大胆,五弟虽有通敌之嫌,始终也是我朝皇子,本王与三弟一母之弟。也要等抓到赫连彪,证据确凿之后,奏请父皇发落!朱先生此计未免太僭越!”
年惟孜尚未开口,年由徵已率先发怒。
“不曾想二殿下竟这般友爱兄弟。”
朱先生拱手一笑,“放心,老夫此计并非针对五殿下,更不会伤其分毫。”
“莫卖关子。”
朱先生微微一笑。
“同为二位殿下心腹大患,却又不必顾忌其死活之人,想来不难猜。”
年由徵神色一怔。
年惟孜却掀起眼皮朝朱先生深深看了一眼。
朱先生神色未变,只将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
一缕极淡的热气无声散开。
太阳如同一轮火球,将地上的荒草晒得越发干瘪。
清识强撑着身子站着,能见的事物却越发模糊。
恍惚看见帐篷里小簇拉着年继淳要向外走,年继淳想要劝,手上却挣脱不得,眼看要被拉到帐篷口。
年继淳索性上前一步,整个人拦在小簇面前。
小簇脚下一顿,愕然抬头。
清识只来得及看见一双红得刺目的眼睛。
接着,眼前一阵眩晕,只有荒草毫无气力的站着,每一株草上都似有一团火球。
清识闭了闭眼,苦笑,居然眼花成这样,把天上的太阳看到地上不说,还看出了子子孙孙。
复凝神,欲观看帐篷中情形。
鼻端突然有烟熏气味。
猛然抬眸,只见围绕着帐篷的一片荒草竟毕毕剥剥烧了起来。
心中大惊,忙抽出一成仙力捏出水诀灭火。
草中水分早已晒干,更兼天上的太阳一时比一时酷烈。
那火竟一时不得灭。
清识只得继续抽出仙力对付大火。
那厢阴影中的年由徵见那火总也近不到帐篷周围,且火势渐微,有熄灭之态,这才心中稍安。
朱先生冷眼看着清识,却也对他此时尚有如此仙力暗暗心惊。
袖中手一挥,将灭的火势骤然升起,火舌窜空,眼见要将帐篷整个卷入。
清识只得收起清心诀,全力应对大火。
朱先生这才转头,与伞下的年惟孜对视一眼。
年惟孜了然颔首,撑开一把红伞缓步自阴影中走向年念卿帐中。
掀开帐子,两个对视僵立的人影映入眼帘,年惟孜修长的身影便在帐前停了一停,
随即,抬手收起红伞,含笑跨入帐内,
“五弟,怎么为兄总能碰到你行此事。前番是拥着赫连部女子诉衷情,今番又与赫连将军之红颜知己眉目传情。该说是艳福深厚呢,还是造化弄人?”
小簇在看见年惟孜的瞬间,眼中已经喷出火来,哪里来得及细听话中之意,“你居然还敢出现,卑鄙小人!”
年惟孜恍若未闻,半耷拉着眼睛走入帐内,施施然坐下。
“三哥,此话何意?小簇初次来至塞外,怎会与赫连将军扯上关系?怕是哪里有些误会。”
年继淳对小簇安抚地看了一眼,转而向年惟孜行了一礼。
年惟孜打量着年继淳。对方面上客客气气,眼底却分明不信自己所言。
他微微一笑。,“正是呢,为兄也好奇小簇姑娘有什么神通,居然初见赫连将军,便能俘获将军之心。”
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五弟,你自己看看吧。”
看见那封信的一瞬间,小簇浑身一颤。
仿佛又回到了月夜下的大帐。
那时也是这样一封信。
那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在救人…….
年继淳打开信封,抖开信纸,几行字扫入眼帘,神色终于变了变。
年惟孜好心情一笑,“为兄一收到此信,便赶快来向五弟告知。没想到啊,赫连将军居然为了换回小簇姑娘,不惜退兵。看来对小簇姑娘用情之深不在五弟之下。”
小簇烦恶地看了一眼年惟孜,转头急道:
“别听他的!”
“他最会用这些下作手段!先前在大帐里,便是他与赫连彪串通,故意弄出那封书信陷害你!”
“哦?”年惟孜微微扬眉,“那封信分明是从姑娘身上搜得。姑娘却反咬本王与赫连彪串通,本王可真是奇冤无比。”
“你闭嘴!”
“若不是信了你的鬼话,我怎会替人送信!”
“这倒稀奇。”年惟孜失笑,“本王昨夜一直在帐中安睡,小簇姑娘自己跑去敌营私会情郎,何以一直往本王身上混赖。”
小簇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已带了几分哑意。
“分明是你!”
“是你故意引我去查赫连彪!”
“是你一步一步——”
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卡住。
她明明知道是眼前之人设局,偏偏又拿不出证据。
那股憋闷和愤怒堵在胸口,喘成一团。
年惟孜缓缓摇了摇头。
“姑娘想是会错了意,在下着实不知情。”
小簇死死瞪着年惟孜,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扑上去,撕开那张从容含笑的脸。
年惟孜却转过脸,“不管小簇姑娘去敌营初衷为何。赫连将军信中的情意却不假,看来,这番相会给赫连将军留下的印象颇深,五弟,你也不会反对吧?”
年继淳将信从头至尾再次审视,“字迹确实出自赫连彪之手。”
说着,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年惟孜接过年继淳手中信纸,朗声念道,
“一亲香泽之后,姑娘倩影魂牵梦萦。闻姑娘遭逢囚禁,在下愿以即刻退兵为聘,换姑娘白首偕老。”
从年惟孜念出信上的内容开始,小簇的心便开始往下沉。
“不可能,我没……”抓着年继淳的衣袖想要否认,眼前赫连彪的吻却猛然清晰,身上猛地一颤,否认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年惟孜从座位上坐起,缓缓走至年继淳身边,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歉然笑道,
“前番因这枚玉佩险些误会五弟,如今看来此物应是这女子赠于赫连彪,整件事却于五弟无涉。至于私放苏木雅一事,却是文人风流之举,为兄虽不甚赞同,然此举却也可扬我朝文明教化,亦有可取之处。”
将玉佩递于年继淳,“委屈五弟这些时日了。如今物归原主,五弟也同为兄一道归于原位吧。”
小簇死死望着那枚玉佩。
呼吸骤然一滞。
怎会在他这里?
难道,从那么早开始,他便已经在算计自己?
而自己竟一路信着他,信他公允,信他清正……信了那么久。
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余下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年继淳一手紧紧拥住小簇,一手接过玉佩,宁静恬和的脸上淡淡一笑,“多谢三哥。”
年惟孜似甚是受用,抬眼看向目眦欲裂的小簇,“至于此女,便便宜她,不追究其通敌叛国之罪,将其送于赫连彪。无论赫连彪退不退兵,横竖做得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