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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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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赫连彪那般容易就得以擒获,这仗未免打得太过轻松!”
座上年由徵的嘲讽还在继续。
小簇却下意识将目光移向年惟孜。
年惟孜正垂眸思索,似也在斟酌其中关窍。
余佶在一旁忧心忡忡看着小簇,忍不住出声提醒,
“知姑娘一心想为五殿下开脱,因此言语无章法。此事与五殿下牵扯之处在于赫连彪行刺之后落下的一枚玉佩,与那地牢之人无一丝瓜葛。除非姑娘能证明那玉佩并非五殿下之物,其余的说再多恐也无益。”
那枚玉佩……
小簇的神思在濒临崩溃之际突然迸发一簇火光。
那个一直若隐若现、不敢深想的念头,骤然清晰起来。
她猛地抬头,几乎孤注一掷地喊道:
“殿下!”
“那枚玉佩,确是五殿下之物!”
年由徵眉头骤然皱紧,眼底讥诮之色更浓。
小簇唯恐他误会,急急接道:
“可那绝不是五殿下赠予赫连彪之物!”
“民女手中,原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无论玉质、纹样,还是那一道细小的凹痕,都与赫连彪掉下的那枚分毫不差。”
她越说越急,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只是前些日子,民女不慎将那枚玉佩遗失了。”
“直到方才,民女才忽然想明白。”
“赫连彪行刺时掉下的那枚,很有可能便是民女遗失的那一枚!”
“若果真如此,便足以证明,五殿下从未将玉佩赠予赫连彪,而是有人拾得民女遗失的玉佩,故意栽赃五殿下。”
说到最后,小簇已膝行向前两步。
“若殿下不信,只消将那枚玉佩取来,一看便知!”
二皇子命人将玉佩取来,拿在手中把玩片时,果如小簇所言。
随即淡淡道,“便上面凹槽如你所说又如何,你日前方才见过。不排除你是先看见之后方才编的这番说辞。谁又见过你的玉佩呢?”
小簇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燃起的那点希望,顷刻便被压了下去。
她脑中飞快思索。
谁见过……
还有谁见过那枚玉佩……
念头急转间,一道银紫身影骤然闪过。
小簇猛地抬起头。
“三皇子可以作证。那日初到军营,我将玉佩呈于三皇子过。”
小簇双眼紧紧盯着年惟孜,连呼吸也忘了。
良久,上首那双淡漠的眼睛缓缓从长长的睫毛下睁开,无波无澜的吐出一句,
“片刻一观,未曾留意。”
小簇的脑海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断裂。
她怔怔望着年惟孜,一时竟没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未曾留意?
那日军帐之中,他分明将玉佩拿在手中看过。
她还记得那枚玉佩在他修长指间微微一转,灯火落在玉面上,泛起温润的光。
怎么会未曾留意?
小簇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胸腔里的血仿佛一寸寸冷了下去,眼前也跟着发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扑倒在地。
清识脸色惨白,想要上前,袖子微动,终只是缓缓垂下。
“小簇姑娘,从进帐开始,你的言语皆混乱无稽,行为更是经不起推敲。让老夫不得不怀疑起你夜探敌营的动机。”
小簇茫然抬首,只觉得上首一片红,红得刺眼。
“到底是苦心欲为五殿下洗刷冤屈,还是以此为由行些见不得人的阴谋。”
清识猛然朝朱先生望去,脸色青中泛白,“朱先生身份尊贵,还是莫要做此含沙射影之语!”
二皇子犹自未察觉出朱先生话中之意,傲然望着堂下。
“料这女子只是痴恋五弟有些失心疯,这才满嘴谎言,以她一个弱女子,恐怕夜探敌营一事也不见得是真。”
说着,看向年惟孜,“三弟,你怎么看?”
年惟孜眼眸半垂,恭顺道,“朱先生向有先见。如今两军对峙,许应谨慎些。”
二皇子点头,“依三弟之意,应如何?”
年惟孜抬眸,眼神落向小簇,冷而静,
“既姑娘从敌营归来,以防万一,应搜身。”
小簇浑身骤然一僵。
搜身?
偏偏是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年惟孜说要搜自己的身?
胸口忽然堵得发闷。
她望着眼前那张一如既往平静的脸,竟忽然有些想笑。
小簇啊,小簇。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信错了人。
婢女从小簇身上搜出赫连彪的书信时,小簇只是静静看着。
连一丝解释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婢女恭敬将书信呈于二皇子,二皇子一见字迹,正色端坐。
撕开信封,将信纸一抖,就着灯光聚精会神读了起来。
不一时,只听啪的一声闷响,软榻前的矮几上一角倾斜,竟是生生断了一腿,二皇子手掌犹自按于案上,
“岂有此理!”
说着,将信递给年惟孜。
一双眼睛狠狠盯着地下的小簇。
小簇心中早已一片死寂。
整个人委顿在帐蓬中央,一幅任人宰割的模样。
年由徵越看越气,却一时也拿她没辙儿,索性烦恶地移开视线。
厉声开口,
“想不到五弟竟这般狼子野心,居然为了皇位勾结外邦,实在,实在令人寒心!”
年由徵的话,令小簇猛然惊醒。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信上面不是赫连彪所写的激将之语?
目的是为了激怒年由徵出兵吗?
怎么又扯到五公子身上?
小簇越想越心慌,隐约觉得有什么很不妙的事情正在发生。
踉跄着向前,下意识想要扑到桌前抓起信纸看清上面的字迹。
清识心如刀割,再也看不下去。
年惟孜从信纸上抬起头,看着扑过来的小簇,声音冰凉,
“你费劲心思夜闯敌营,便是为了替五弟通风报信。此番更是说动赫连彪起兵营救。本王原以为姑娘天真,没想到天真的竟是本王。竟小瞧姑娘至此!”
年由徵暴怒的双目圆睁,“押下去,待本帅打赢了这场仗,生擒赫连彪,将其连同尔等通敌卖国之辈一并处置!”
小簇向前伸出的手臂生生停在半空。
脑海中清明一时,模糊一时。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自己竟是天大的傻瓜。
本来想以此信证明自己的的确确见到了真的赫连彪,进而能为证明地牢中为假一事增加佐证。
如今看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进了别人设好的套儿。
做得越多,不过错的越多。
小簇颓然垂着头,如行尸走肉一般任由兵士架走。
一旁的余佶目睹全程,浑身冷汗直冒。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可二皇子与三皇子俱在,那封书信又摆在眼前。
一时间脑中纷乱如麻。
忙俯身跪倒,叩头有声,“臣愚昧,识人不明,为叛党多次对殿下不敬,还请殿下责罚!”
年由徵正在气头上,没好气道,“暂且记下,待此仗结束,一同清算。”
余佶一听,心中更如擂鼓般震动不已。
“眼下正是战事关键之处,余将军只需奋力杀敌,若有功劳本王等自然不会视而不见。其余之事,既非将军本意,本王等心中自然有数。”
余佶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谢恩不迭。
“闹了这许多,本王兄弟也乏了,朱先生与清识先生下去歇着吧。”
清识朝年惟孜拱了拱手,
“殿下一句先生,在下实不敢当。如今侄女既是叛党,我这个做叔父的焉能好的了,兴许肩负着五殿下与侄女未竟的通敌大计。殿下莫要姑息,还请将在下一并收押。”
年惟孜忖度了一番清识话中的意思,闹不清楚此是玩笑之语还是以退为进。
只得将疑惑的目光转向朱先生。
“清识既是朱先生的同门师弟,如何处置还是交由朱先生吧。”
帐外空地,朱先生眼望清识,
“老夫知你心中有怨。对付非常人自然要用非常手段,却也不必讲究正大光明。”
“不敢。在下资历既浅,修为不深。自然无法对前辈的深谋大计妄作议论。只是在下曾答应过护她到底。此番断不能置身事外。”
“你能护她?她需要你来护?你莫忘了……”
“自然不会忘。”
清识轻声道:“可如今,她只是我的晚辈。”
“遭逢艰难,我这个做长辈的若不陪着,岂不可怜。”
“既然你硬要做此无用之举,老夫也没有硬拦的资格。便让你再见证一次,彻底死心!”
朱先生红色的袍袖一甩,气愤走开。
清识立于微凉的晨雾中,向远处望了一望,又是一天日色渐明。
须臾,转身,急步走向地牢。
清识一路进入地牢,并未受到守卫为难。
想是朱先生交代过。
守卫引着清识一路走到地牢尽头,将木门上的锁链打开,“进去吧,朱先生念你等叔侄情深,特准你在隔壁牢房。”
清识谢过,闪身进了牢房。
身后牢门上锁的声音哐啷啷响起,清识忙奔向与最末一间牢房共用的木栅栏,
冲草堆上蜷着的身子唤道,“小簇。”
那头发披散,蜷缩得见不到面目的一团仿佛未曾听闻,动也不动。
清识心中刺疼,“小簇,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些事怪不得你,都是天意,你千万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那人影依旧纹丝不动。
清识攥住木栏杆的双手紧了紧,木屑扎入手中,“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始终站在你这边。你为……五殿下做的已经够多了,无论结果如何,这片心意天也不会视而不见。”
乱发披伏的头微颤,接着,一张白中泛青的脸从乱发中缓缓抬起。
清识心痛得直滴血,方欲开言,神色突的一僵。
不好!
“小簇!”
清识猛地上前一步。
“小簇,凝神,止思!”
草堆上的人影却恍若未闻,颤颤巍巍站起,双手前伸,梦游般彷徨,口中咒语般不停念着。
“我要见,五公子……我要见,五公子……”
“我要见到他……我要见到他……我要亲口听他说……”
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所在,徘徊的脚步猛地一停,随即直直奔向牢房门口,双手扯门,见扯不开,神色一阵茫然,随即全身而退扑在栅栏上,猛烈撼摇。
“我要见五公子……我要见五公子……”
牢中的守卫对此见怪不怪,一个懒散的声音遥遥从靠近入口处传来,“省省力气吧,五殿下虽如今犯了事儿,也是贵人,岂是你想就能见的!”
刺耳的木门晃动,铁链咣当声不绝于耳,守卫终于不耐烦起身,拿起棍棒朝着固执叫喊的蓬乱身影走去,
“不想吃苦头就给爷爷闭嘴。看守你们这种通敌卖国的败类已经够窝火的了,耳根子还不得清净。就那么想见那谋反的主子?哼,等三殿下奏明圣上,圣旨一下,咔嚓两刀,你就能和心心念念的贼头子五公子在阴曹地府团聚了,急什么……”
守卫的风凉话尚未说完。
忽觉双脚一轻。
一口气生生堵在胸口。
他惊恐垂首。
不知何时,那只原本抓着牢门的手竟从栅栏缝隙间伸了出来。
五指如铁,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你说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