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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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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彪话音刚落,帐中忽然静了下来。
只听得帐外风声掠过,吹得帐角轻轻鼓起,又缓缓落下。
小簇仍跪在原地,袖中的手一点一点攥紧。
赫连彪却似并不着急,只斜倚在椅中,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那目光并不粗野,甚至称得上带着几分欣赏,偏偏因此更叫人不寒而栗。
良久,他再次抬了抬手。
“莫让本帅说第二次,过来!”
小簇缓缓起身,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近。
将至案前,赫连彪忽然伸手,一把握住她手腕。
小簇浑身一僵。
赫连彪身量不高,力道却极大,轻轻一带,人便踉跄着跌到他身前。
他低头望着她。
“方才不是还同本帅谈笑风生么?”
“如今倒知道怕了?”
小簇脸色微白,却仍勉强笑道:“民女不过乡野女子,哪里懂什么,只是口无遮拦罢了。”
赫连彪笑了一声。
“口无遮拦?”
“本帅倒喜欢你这口无遮拦。”
他说着,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似欲去抚小簇鬓边碎发。
小簇身子一偏,不着痕迹避开。
赫连彪动作顿了顿,倒也未曾动怒,只是眼底笑意更深。
案几一角,压着一方黑玉镇纸。
玉色沉沉,如夜色凝成。
小簇身子倾斜,衣袖轻轻一摆,手中已多了一冰凉。
若当真避无可避……
帐中烛火忽明忽暗。
风声骤起。
赫连彪一点点逼近,小簇的心跳一点点加快,呼吸相闻之间,一只大手已经环上了自己的腰。
小簇再也无法忍受,手指猛地攥紧,就要狠狠砸过去。
赫连彪游走在小簇腰上的大手却猛地一翻,已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黑玉镇纸停在半空,再难寸进。
他低头看了一眼镇纸,又看了看小簇。
竟笑了。
“果然够烈。”
说罢,轻轻一夺,镇纸已落入他掌中。
小簇手腕被震得发麻,连退两步。
赫连彪将镇纸放回案上,轻轻拍了拍。
“若换个寻常女子,只怕此刻只知哭哭啼啼。”
“你倒想着杀人。”
说着,走向小簇跟前,飞快的在她眉心点了一下。
快得几乎像一阵风。
小簇整个人呆住。
待反应过来,脸瞬间紫胀。
赫连彪已退回原处,依旧是闲闲后仰的姿态。
“可惜。”
“你若生在赫连,倒比不少男儿都有意思。”
他说完,等了许久,见小簇始终一脸凛然,看也不看自己。
似觉得有些无趣,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加之连日征战确实疲累。
不过片刻,便倚着几案闭上双眼。
帐中只余烛芯偶尔爆开细小声响。
小簇僵着身子等了许久。
直到确认赫连彪呼吸渐渐均匀,这才一点一点挪动脚步。
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棉絮之上。
走到帐门前,身后毫无动静。
她终于轻轻掀开帐帘。
小心翼翼留意着营地上的动作,一步一停地缓缓向远处走去。
来时尚需躲避巡营。
回去时,却比来时更顺利几分。
或许天近拂晓,巡逻兵士皆已困倦,又或许老天终于肯偏她一回。
一路竟无人察觉。
直到远远望见自家营地。
小簇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方才稍稍落下。
她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缓缓靠近。
忽然,脚步停住。
营门之外,不知何时已站着数十名兵士。
火把照得四下一片通明。
最前方,一袭暗红衣袍在夜风中轻轻翻飞。
朱先生。
小簇呼吸一窒。
心头像忽然沉进冰水。
朱先生身旁,静静立着一道青色身影。
衣袂温润如山间新竹。
正是清识。
他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她
见到清识,小簇心下稍安,向他回以一笑。
朱先生哼了一声,笑道,
“小簇姑娘这趟夜间游玩,看来倒颇尽兴。”
那笑意极浅。
却比不笑时更叫人心寒。
小簇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收紧。
心里只觉不安。
从第一次见到朱先生起,这种不安感便挥之不去。
可她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何时得罪过这样的大人物。
自己的鼠生浑浑噩噩,窝窝囊囊,
莫说大仙,便是寻常山精鬼怪,她也一向绕着走。
若果真有朱先生这样一个对头,自己不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
想来想去。
却始终没个头绪。
小簇只得暂且按下疑虑,勉勉强强上前行礼。
“朱先生。”
朱先生淡淡道:“夜半离营,姑娘可知乃是军营大忌?”
小簇低头。
“民女——”
“解释的话,不必同我说。”
朱先生打断她。
“两位殿下正在等你。”
说着,轻轻抬了抬手。
身后兵士立即上前,其中两人已取出铁链。
清识上前一步,
“朱先生。”
声音平静。
“既有朱先生亲自在此,她跑不了。”
“镣铐便免了吧。”
朱先生缓缓转头。
目光落在清识脸上。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营地,火光轻轻摇曳。
良久,朱先生率先别开视线,挥了挥手。
“也罢。”
“便容你再护她片时。”
说完,转身,一甩袖大步向营地中央走去。
众兵士连忙跟上。
寂静的营地前只余下清识一人,
“可有受伤?”
一句话,小簇折腾了一夜的恐惧疲倦一齐涌上来。
她感激的冲着清识一笑,摇头道,
“没有。”
清识点了点头,便又沉默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营中走。
天色将明未明,四下仍旧昏暗。远处火把渐渐行远,只剩零星一点光影,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明灭不定。
小簇望着清识的背影。
还是青衣,还是从前那般清清淡淡的模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从前在青要山,不论出了什么事,只要清识在,仿佛天地间总还有一处可容安深。
如今他就在她身边。
却也同她一样,被困在这座营中,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小簇心头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
不是怨,也不是怕。
只是觉得这世上竟有这样荒唐的时候。
明明是清识
明明是那个逍遥自在,连武罗都要让三分的的清识仙
却偏偏也只能陪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不知生死的前路。
又走了几步。
清识忽然停住脚步。
转身,望着小簇。
黎明前最后一抹夜色落在他身上,神情有些模糊。
“若你实在觉得委屈。”
“便不必再忍。”
小簇一怔。
清识依旧望着她,走近,俯身,一字一句道:
“横竖黄泉碧落。”
“有为师陪着你。”
夜风轻轻吹起青色衣角。
小簇心头如被重重锤了一下,她定定望着眼前的人。
那双熟悉的眼睛里一时潋滟,一时朦胧,一时笃定,一时柔软,一时决绝,终归于一片平静。
忽然觉得鼻尖一酸
直到此时她才彻底明了
这一次,清识真的是无能为力。
可,他还是站在这里。
还是要陪她一道往前走
走向…….
想到这里,小簇再也忍耐不住,忽的移开目光。
任由眼底那点酸涩被夜风一点一点吹散。
模糊间,她忽然想。
若此番他们当真回不去了。
青要山往后,怕是要冷清了。
武罗那样嘴硬的人,大约仍会装作若无其事。
彩菁却多半要哭上好些日子。
想到彩菁一边哭一边唱着跑遍满山寻人的模样,小簇唇角轻轻弯了弯
只是那笑意尚未到眼底,便已散在夜风里。
穿过重重营帐,一行人来到中军大帐。
帐中灯火未熄,浓重的药味弥漫四周。
二皇子半倚榻上,脸色虽仍苍白,一双眼睛却冷厉如旧。
年惟孜立于榻旁。
帐帘掀起的一瞬,他已抬眼望了过来,目光在小簇身上停了片刻。
见她除了神色疲惫,身上并无受伤之状,眸光方才微不可察地缓了一分。
余佶站在帐侧,见小簇安然回来,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碍于两位皇子在前,不敢贸然开口。
朱先生闲闲向上拱手:
“殿下,人带到了。”
二皇子点了点头。
“说吧。”
小簇跪于帐中,将此行所见缓缓道来。
帐中无人打断。
二皇子始终沉着脸。
年惟孜亦不曾开口,只偶尔抬眸望向小簇,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待最后一个字落下,帐中静了一静。
二皇子忽然冷笑出声。
“本王还当你夜闯敌营,当真探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他缓缓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如刀。
“闹了半日。”
“不过是回来告诉本王,地牢中关押的不是赫连彪?”
小簇昂然道:
“正是。若殿下不信,民女尚有——”
“信。”
年由徵淡淡一笑,抬手打断了她。
“本王为何不信?”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
“那地牢中逃跑之人本就不是赫连彪。
“不过是个冒名顶替之徒!”
说着,眸色骤然一冷。
“小簇姑娘,你这条消息,可当真紧要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