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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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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不太恰当的话,若不是这么一闹,五公子与姑娘怕也走不到一块儿,如此,柔妹妹便有万般不是,也可以抵过了……”
一旁的余佶仍在喋喋不休,小簇含笑打断,“多谢余公子相告。我之前确曾怨过小姐,今日既得公子此言,方知不枉伺候小姐一场。”
余佶显然松了一口气,叹道,“我亦知道柔妹妹面上温婉,实则性子顽劣,更爱使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机。这我都知道,只是我更知道她本性不坏。以后五殿下脱困,小簇姑娘定然随侍左右,那时盼姑娘能对柔妹妹既往不咎…..”
小簇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
原来如此。
她忽然明白了余佶为何支支吾吾说了这么久。
心头那点刚生出的暖意,无声散了个干净。
她垂下眼,片刻后,又将脸上冻住的笑意暖了暖。
“余公子言重了。”
入夜,待四下静谧,将小包袱背在背上,小簇悄悄潜出营地。
许是战事方歇,兵士皆疲惫。
潜出的过程比小簇以为的顺利。
到得营地之外,找到事先藏好的马匹。
拉着马缰绳走了许久,这才纵马驰骋。
一路月色甚好,马蹄踏在如银的细沙上,也不觉颠簸。
不知为何,这般独自一人奔驰在夜色中的感觉竟无比熟悉。
仿佛许久许久以前,她也曾这样没命地奔跑。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前方又似有什么人在等待。
可待她凝神去想,那感觉又骤然散去。
小簇将脑海中莫名的思绪甩开,专注辨认路径。
转过小沙丘,从一丛树林之后眺望,远远可见一片空地上灯火葳蕤,灯火间一座接一座的帐篷遍地排列。
将余佶所绘简单地图展开一看,眼前正是赫连部落的营地。
小簇下马,将马匹拴在树林中,从背后解下包袱,解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裙在月光下徐徐展开。
“姑娘不通武艺,贸然闯营实在凶险。这是赫连军中汉女战俘的衣服,委屈姑娘换上,一旦被发现也可有转圜余地。”
换好衣裙,将旧衣和地图包好,小簇轻手轻脚靠近帐篷。
举着火把的外族士兵在营地来回巡逻,所幸间隔时间足够小簇从一个帐篷的阴影处闪到另一处。
约莫闪过十几个帐篷,小簇在一处挂着帅旗,烛火微明的大帐旁停下脚步。
帐子正在营地正中,宽大奢华之处更是与其余帐篷不同。
小簇将脚步放的更轻,在一处不会在帐上映下影子之处站定,从缝隙处朝帐中望。
帐中一方长几。
一名白衣男子正坐于几后,左手支颐,右手执卷,对着烛光低声诵读。
大致一观,也觉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发间竹簪颇显脱俗。
烛火映着泛黄书卷,竟显出几分书生气来。
这些特质倒不难得,只是出现在此时此地,违和之感甚强。
小簇对其心生好奇,忍不住在帐外多停了一会儿。
只是又看了一时,确定帐中除了这位男子再无旁人,小簇只得暂时离开。
看来此帐并非赫连彪的帐篷。
小簇想着,正要向下一处帐子移动。
帐内突然响起一声长吟,“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世上竟有如此好诗,可怜我李慕仙生不在中原,不能自小浸润,如今只能领悟太白先生妙处百不及一。”
脑中仿佛炸雷响过。
小簇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
李慕仙!
这不正是赫连彪给自己起的中原名吗?
夜风吹过帐角。
她缓缓回头,再次望向帐中那道白衣身影。
白衣人已从几后起身,身量颇为矮小,手握书卷,背于身后在帐中缓缓踱步。
灯光下那张脸看得分明,微昂的脸上满是憾然之色。
细看之下,微黄的面皮上,一双浓眉,其下是一双明亮的小眼睛,眼神中饱含感情。
鼻梁挺拔,有赫连部落的相貌特征。
嘴唇红而薄,越发给整张脸增添了小巧的气质。
这,矮小秀气之人竟是赫连部落战功赫赫的大将?
更何况,无论怎么看,这张脸也不应该是赫连彪。
那夜地牢中虽只远远看了几眼,身材壮硕,眉开眼大,面皮娇嫩……无一处与眼前之人相似。
便灯光的原因,面貌未曾看清,身材总能确定。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帐中的白衣人又拿起书卷,饱含深情地吟咏起来。
小簇心中又一惊。
而且,分明那夜的赫连彪言语中尚带着赫连口音,不甚标准。
而眼前之人却说的是一口地道的中原话。
小簇第一反应,难道眼前的赫连彪竟是假的?
可是稍一思索,便觉奇怪。
若此人不是赫连彪,何必在独处之时仍旧作假?
将牢中那人的神情气度与眼前之人反复比较。
小簇心中那股异样感越来越重。
风吹云动,明洁如雪的月光朗朗从夜空倾泻,营地中央的大帐便被印在地上。
“姑娘,月色难得,可是与在下一般难以入眠,外出赏月?”
小簇正在心中苦思。
不觉何时帐中的白衣人影已立在帐口,遥遥看向自己。
这,自己确信并无发出丝毫声响,赫连彪如何发现自己?
像是觉察到自己的疑惑,白衣人影仰头望月,“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光虽好,姑娘一个人在帐外与影子周旋,终究寂寞,何如入帐内细谈。”
小簇愣愣低头,沙地上一道长长的影子从自己脚下一直延伸至帐前,被帐内透出的灯光映着,格外分明。
帐内,赫连彪挑亮烛光,细细的眼睛微眯,将小簇重重看了一眼。
“姑娘好大的能耐,居然能逃出守卫看视?既逃了出来,却不即刻逃跑。反在本帅帐前逡巡,是何居心!”
小簇扑通跪倒,“不敢欺瞒将军,民女实是边地汉女。日前才被兵士掠来,趁着守卫酒后昏睡,侥幸逃了出来。不想迷了路,竟跑到将军帐前,又偶遇将军对月吟诗,为将军才情所吸引,一时不察竟看得出入了迷……”
赫连彪粗眉一扬,“你,竟也懂得诗词?”
小簇深深一揖,“民女被掳来之前有一位书生相好,平日多听他吟诵,耳濡目染便也略知皮毛。”
“哦?既如此,做一首本帅听听。”
小簇再次行礼,“那民女便献丑了。”
说着,朗声诵道,“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冰霜正惨凄,终岁常端正。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好!好一个松柏有本性!
“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姑娘竟有才情如此!令本帅惊喜!”
赫连彪的眼神亮了,结结实实道了一声彩。
小簇忙道,“将军恕罪。这却不是小女子所做,乃是一位大诗人刘桢的名句。太白先生固然乃天纵之才,大约也曾从前人的诗文中汲取灵感。这位刘桢,以及陶渊明先生皆才情不凡,清雅词章比比皆是。”
“刘桢?陶渊明?”
赫连彪怔了怔。
“中原竟还有这等人物?”
说着连连追问。
小簇又随口引了几句陶渊明诗文。
赫连彪听得双目发亮,连手中茶盏都忘了放下。
见时机已到,小簇含笑道:“诗文一道民女也只知皮毛。我朝五殿下却是举国闻名的风雅之士,若将军得与五殿下相交,必能彻夜倾谈,废寝忘食。”
“哦?竟有此事,本帅只风闻大皇子英武仁厚,见识过二皇子骁勇鲁直,以为中原皇子皆是此般马背上厉害,却原来也有皇子文采不凡。倒要见识一番。”
言语中分明不认识五殿下。
小簇心中一紧。
下意识端详赫连彪。
只见他提起皇子时,脸上的沉浸之色一变而为倨傲冷酷,仿佛置身马背之上,身后簇拥着千军万马。
叱咤沙场的气势此顿时显了出来。
若非久经沙场,万万不可能有这般气势。
与此同时,小簇终于想明白牢中的赫连彪奇怪之处。
他身上没有丝毫肃杀之气。
一个常年在尸山血海中拼杀的武将,即便再用诗词歌赋熏陶,那股狠蛮之气仍会不经意间流泻出来。
那人周身的气势却是柔和得近乎天真。
眼前的赫连彪是真是假小簇无法完全笃定。
牢中五公子偷偷放走的那个却绝不可能是真。
“你既是今日新被俘虏,军中可有异动?今番本帅进攻,为何不见你们二殿下,反倒是一个生面孔将军?”
小簇面上露出踌躇之色。
赫连彪身子后仰,随便将手搭在椅背,一双狭长的眼睛在小簇身上觑着,
“我见你尚有几分姿色,又会说几句诗词。若你将军中的情况据实说来,本帅不追究你逃跑之罪,收了你留在本帅身边。”
小簇脸色微红,咬唇不语,许久终于抬起头,“具体情形民女不知。只是军中流言说二皇子偶感风寒,正卧床休息。许是连番作战过于劳累。”
赫连彪哈哈一笑,一脸畅快看向小簇,“偶感风寒,卧床休息?笑话。实告于你知,你加二皇子正是被本帅夜间一刀刺中,恐怕且有得休息。”
小簇一脸震惊,“实情竟是如此!”
进而神色一痛,冷然道,“将军固然神勇。只是使出此种暗算手段却也算不得正人君子!”
赫连彪不屑一笑,“妇人之见,岂不闻兵不厌诈。战场只论输赢,若此时还端着正人君子的架子,倒不如直接投降!”
小簇脸上仍有不忿之色,紧闭双唇不再言语。
赫连彪得意地捻起几上一封信,“如今,恐怕本帅想要真刀真枪正面大战一场,你军倒不愿意。也罢,本帅只好修书一封,在信中好生问候一番。相信明日送至帐下,二皇子一见了信,那所谓的风寒要好个大半,立时被甲挂帅,上阵冲锋!”
“那时你尽可看看本帅如何堂堂正正大胜!”
“先将人刺成重伤,再以言语挑之诱人出战。民女无知,却不知这算得哪门子的堂堂正正。”
赫连彪饶有兴致的端详小簇,良久,薄而红的唇缓缓扯开一抹笑意,“你这个丫头,倒也有些意思。本帅说话算话,今夜你便歇在本帅帐中。”
“过来。”
小簇抬头。
赫连彪斜倚毡毯,一双潋滟细眼正毫不避讳地落在自己身上。
帐中烛火突然轻轻一跳。
小簇心头随之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