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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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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兵心疼的忙将水袋捡起,饶是如此,沙地已经浸湿一大片,“我就说不能给姑娘拿这么满……又浪费了。”
嘟嘟囔囔说着,走远了。
还未奔到大帐前,一群执矛的兵士又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矛头直指小簇,“大胆,没有三皇子的命令,屡闯大帐,不要命了!”
小簇却似没听见,只是疯了一般往前冲,眼见着矛头就要刺穿身体。
那些个执矛的兵士竟也有些心虚,齐齐后退,嘴中犹自恐吓不断,“小女子不要命了,再往前一步,爷爷手中的长矛可不长眼睛。”
“都住手。”
帐前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
竭力将余佶向外推的士兵,拿着长矛对准小簇的士兵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帐前的人影。
帐内的灯光聚拢在那人身上,将他暗朱色的衣袍硬成一片殷红。
小簇头一紧,一股莫名的沉重在心内纠结缠绕。
“其他人都退下,余将军,小簇姑娘,请进帐内说话。”
余佶哼了一声,大跨步进了帐子。
小簇略作犹豫,随后也走了进去。
擦身而过,那高大的身影定睛向小簇望了一眼。
那一眼极短,短到小簇甚至没来得及细看那人的相貌。
却也只是这一眼,小簇已为之一震,若那人眼神有实体,自己身上已然刀痕累累。
步入帐内,眼睛方适应骤然变亮的灯光,略一环视,小簇心中又是一惊。
左侧的矮几之后,赫然端坐的竟是清识。
清识觉察到小簇的注视,遥遥冲她微一颔首。
眼神中似有安抚之意。
小簇只得暂且按下满腔疑虑,随余佶上前。
余佶在帐子当中站定,冲上首敷衍行了一礼,昂首道,“三殿下,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就将圣上钦点的主帅当今五殿下关押,我不服!”
帐内上首摆着矮几,三皇子年惟孜正端坐其后。
懒懒垂着的眼皮微掀,“余卿,本王已经向你解释数次,并非无有证据,只是事关重大,暂时无可奉告。待尘埃落地,本王自会于你一个说法。”
“既然事关重大,更应该将事情开诚布公,众人一同参详,方不至于冤枉无辜。”
余佶激动得上前一步,瞪着一双浑圆的眼睛逼视年惟孜。
年惟孜扶了扶额,嘴里轻轻飘出一句话,“一同参详,恐怕余帅不够格。”
余佶面皮紫胀,冷笑一声,又待争辩。
“五殿下之事连余帅都不够资格,相必我一个平头百姓更加没有资格。”小簇的声音突然在余佶身后响起。
年惟孜像是方发现帐中还有一人,将视线向小簇望了望,复垂目不语。
“自然理应如此。”年惟孜身旁的红衣人影沉声应道。
小簇竭力不与他对视,“民女无甚见识,只是也知道守信二字,斗胆想问一句三殿下说过的话可作数?”
话音刚落,左侧一道关切的目光落在小簇身上。
小簇心中微动,却始终没有转头。
一道猛烈的咳嗽从年惟孜背后的帷幕中传来
“哪里来的刁民,敢在这里威胁皇子,我看是活腻了!”
帷幕后人影隐约,语气暴怒却气喘不止,应是二皇子年由徵。
年惟孜侧身朝向帷幕,“二哥稍安,臣弟自有计较。”
转身,眉间紧皱,“如今的形势想来诸位心中皆有数。二皇子遇刺,我军本就缺人,若非有必要的原因,我又怎会贸然将五弟关押。”
抬眼扫了一眼小簇,“至于和小簇姑娘的约定,约定当下自然是诚信遵守。只是后续之事不容我姑息心软。”
“之后的事便是指行刺二殿下之人落下了一枚五殿下的玉佩?据说这枚玉佩还是凭借五殿下辨认出。如果此事果真与五殿下有关,他怎会据实以告?”
帐中气氛一时焦灼。
帐幕后喘气之声愈重,“好一张胡搅蛮缠的利嘴。”
年由徵冷笑一声,“你当老五为何不隐瞒玉佩之事?那玉佩本就瞒不住。”
他缓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当年母后命宫中玉匠打造了三枚玉佩,五弟一枚,我与三哥各有一枚。”
“便老五不说,我和三哥难道认不出来?”
“这样的说辞,你可满意?”
这玉佩竟有如此来历。
小簇怔怔站在原地。
她一直以为,那枚所谓赫连彪掉落的玉佩便果真是年继淳的,也应不过寻常之物。
许是年继淳走动间不慎遗落被不相干的人捡到进而栽赃嫁祸……
原来竟珍贵至此。
若果真如此……
地牢中两人并肩偎依的身影不受控制浮上脑海。
若果真如此,倒也应当。
小簇苦涩一笑。
一个肯舍出如此珍重之物,一个执拗得保证定会再来相救……
倒是一对情意深重的苦命鸳鸯。
胸口像被什么重重压住,一阵阵发闷。
清识眉头紧皱,不忍再看。
“小簇姑娘,至此,心中可仍有疑虑?”立于年惟孜身侧的红衣人垂眸望着小簇,眼底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
一直端坐垂目案上的清识抬起头,向声音发起的方向很快看了一眼。
闻声,小簇心头一凛,蓦然生起一股不平之气,硬生生将自己从哀怨的泥潭中拽出来。
将玉佩一事暂且放在一旁,打起精神推究起来。?
年由徵口口声声认定五殿下与赫连彪勾连,却始终未提私放赫连彪之事。
此事一经宣扬,五殿下哪里还有一丝分辨余地?
以二皇子的性子,若当真知晓,断然忍不住不说。
那便只能是——年由徵并不知情。
想到此处,小簇心头微松。
也许,事情还没有糟到最坏的地步。
余佶立在一旁,心中着急,只苦于思虑向来简单。
年由徵的几句话早已将他说服,只凭借着对五殿下人品的敬仰不愿承认其有罪。
此时,也只是焦急的看着小簇,希图她能说出个所以然。
上首暗红色的身影亦冷冷盯着小簇,“听闻这位小簇姑娘乃是五殿下身边得意人,相必五殿下的玉佩姑娘也认得。为保不冤枉无辜,不如请姑娘张一张眼?”
清识闭上的双目猛然睁开,讶然看向上首。
红衣人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朱先生之谨慎令本王佩服。只是五弟已然承认,不必多此一举。”
年惟孜冲红衣人影抬了抬袖子,淡淡说道。
年由徵见小簇迟迟不应声,料想她已词穷,如今听得朱先生此言,正合心意,“来呀,将那枚玉佩呈给小簇姑娘,好让她心服口服。”
一名兵士托着一方红漆木盘走上前来,锦布上,托着一方青玉玉佩。
小簇茫然将玉佩托起。
掌心温润微凉。
只看了一眼,她呼吸便骤然一滞。
缠枝纹层层环绕,其间赫然一个“念”字。
无论形制、大小,还是玉色纹路,都与自己曾经拥有的那枚几乎一般无二。
她曾无数次将那枚玉佩握在掌中,指尖摩挲过每一道纹路,每一处起伏。
一时间,眼前灯火仿佛都微微晃动起来。
哪怕年继淳给自己的只是赝品,可那份寄托于玉佩的情意,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却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下意识攥紧掌心,只觉心口酸胀得厉害。
沉默许久的清识缓缓起身,“难得殿下给这个机会,不知在下可否也跟着开开眼?”
年惟孜抬眸,向清识微微一笑,“自然,请。”
朱先生的视线原本盯在小簇身上,如今转向清识。
清识缓步走近小簇身侧,垂首看着锦盒中的玉佩,“果然好一件器物。小簇,机会难得,你可要看仔细了。”
小簇正恍恍惚惚地回想往事,耳边忽然响起清识方才的话。
她下意识将玉佩拿近。
指尖触到玉佩上一处极浅的凹陷,整个人不由呆住。
这里竟也有一处…….
她盯着玉佩看了又看。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模模糊糊浮上心头。
可那念头尚未成形,地牢中年继淳为赫连彪打开牢门的一幕便倏然闪过眼前。
小簇心头一沉,狠狠摇了摇头。
不可能。
自己又在自作多情了。
“可是有什么不妥?”
小簇怔怔抬头。
年惟孜静静望着她,眸光温和。
见她久久不答,才轻轻叹了一声。
“罢了。”
他低眸看向那枚玉佩。
“这玉佩母后赐予之时,曾殷殷叮嘱。”
“说是待来日……赠予心上人。”
“可惜。到头来倒先成了证物。”
赠予心上人。
小簇心头猛然一痛。
思绪中最后一点点妄念也荡然无存。
她忙将玉佩掷回锦盒,像是躲开什么烫手之物一般。
再也不愿多看一眼。
听到响声,杏色帷幕从中掀开,露出一张面如刀削,鼻梁高耸的脸庞。
一双眼角高挑的丹凤眼将小簇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苍白的脸庞上露出一抹讥笑。
“看样子老五这次是动了真心了。既然他不要你,你又何必为他争个不休?”
小簇指尖微微一颤。
这些话,她不是不明白。
可当“不要你”三个字真正落入耳中时,胸口仍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自住进松茸巷那座宅子以来,所有悄悄生出的欢喜与期盼,都在这一刻无声散尽。
只是……
她垂下眼睛,将所有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
再抬头时,只剩满脸黯然。
“是民女无状,此番民女已心服口服。”小簇垂首,
“只是,民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见上五公子一面?我只想看看他好不好,不敢奢求其它。”
说着,苍白的唇紧咬,
“见过这一面,便只当为这些日子的相知之情划上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