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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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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发时,小簇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来边境。
可来做什么?能做什么?她丝毫不知。
便在白日,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必要时如果需豁出自己的命才能救年继淳于水火,她定然不会犹豫一秒。
在小簇心中,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自己毫无保留地相信,那个人只能是年继淳。
可此时又算什么?
小簇看着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般陌生的人影。
难道他真的和其它的贵族王孙贵族王孙并无区别,所谓真心不过是逢场作戏?
实则自己对他并无特殊?
念头甫一升起,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立马将其摁灭。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心中杂念褪去。
正要忍着心痛细看。
就在此时。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时候不早了。”
年继淳的声音从牢内传来。
清雅,平和。
“赫连将军该走了。”
这一幕落入小簇眼中。
她整个人僵住。
若说方才还只是自己胡思乱想。
那此刻眼前这一幕,却再无转圜余地。
年继淳亲手打开牢门,放走了赫连彪。
小簇心口发紧。
如果这不是情意……
那是什么?
一直留神观察小簇的年惟孜悄悄上前,侧头看她一眼,
“姑娘此刻可还觉得是误会?”
小簇干干挤出几个字,“我还是相信此事另有隐情。”
“哦,为何?姑娘可看出什么?”年惟孜掀起眼皮,黑漆漆的眸子里光芒尽数泼洒。
小簇避开他眼里的锋芒,转向年继淳的背影
开口,语声坚定而温柔,“若想让我相信,除非他亲口告诉我。”
年惟孜眸子里的光又亮了些,只是望着小簇,一时忘了收起眼皮。
赫连将军黑亮如野葡萄的眼睛定定看着年继淳,“五郎,我回去之后……”
他语气认真得近乎固执。
“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你等着我。”
说着,大步跨出牢门,向牢房另一侧跑去。
年继淳紧随其后。
不愧是习武之人,赫连彪那么高大的身子跑起来竟有几分轻盈。
直到此时,小簇才有些紧张,撇开私情不论,这可是私放战俘。
下意识看向年惟孜,年惟孜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牢房里的两人,水泼不进的面孔上看不出丝毫心意。
“三殿下,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年惟孜收回视线,垂眸良久,“姑娘以为如何处置合适?”
小簇眼睛闭了闭。
再睁开时,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知。”
她真的不知。
她自然不相信年继淳如此拎不清,为了私情便放走敌方首领。
可是,她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年惟孜看见的是什么。
将军私会敌将,又助其逃跑。
若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一番罪可按通敌卖国论处。
即便是皇子,恐怕也凶多吉少。
或许正因为是皇子,此事才更加凶险。
小簇脑海中飞速思考,若是马上将赫连彪拦截,那起码算是私放敌军将领未遂,会不会罪名轻一些?
小簇心中猛地一亮,
情急之下,不觉向前迈了一步。
正要开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若五公子此举另有盘算呢?
自己在事情未果之处拦住他,岂不是人赃并获,坐实了五公子通敌之名。
到时救人不得,反倒害了五公子性命。
小簇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却想来想去也拿不定主意。
年惟孜轻轻笑了一下。
“那便先上去吧。”
小簇心乱如麻,也顾不得旁的,率先快步朝石阶走去。
年惟方待抬脚,脚步忽的一顿。
弯腰似拂了拂衣摆的尘土。
随即缓步跟上。
从地牢上来,小簇忍不住再次开口“三殿下,这件事你…….”
年惟孜看着小簇忧愁的面孔,神色微软,“我相信五弟不会做出不知轻重之事,定然另有打算。”
小簇一愣,“三殿下也相信五殿下?”
年惟孜避开小簇恳切仰望的目光,点点头。
小簇心中一喜,“三殿下可是看出了什么蹊跷之处,民女愚鲁,还请见示。”
“不曾。”
年惟孜凉凉懒懒的眼神再次飘向小簇,笑意隐约。
“我同姑娘一样只是纯粹相信五弟。”
小簇鼻尖一酸,哽咽得说不出话。
年惟孜道,“五弟护送远客,不知何时回来。你一路从京城奔波至此,今夜又连番受惊。你可先回去休息,待明日再见五弟也不迟。”
小簇急道,“不碍事儿,我熬得住。”
年惟孜上下打量小簇,含笑垂首,“边地风沙大,姑娘满面风尘,衣履也有潦倒之状,若这个样子见了五弟,小王要被五弟埋怨不会待客了。”
小簇忙低头打量自己,虽自觉还看得过去。
想来在皇子眼中可能确实过于粗鄙,不禁脸色一红。
只得点头离去。
临别时,小簇下意识回头,多看了年惟孜一眼。
年惟孜仍站在原地。
依旧是沉静如清水的一张面孔,轰拉着的眼皮更是将剩下的一点心意尽数隐藏。
见小簇回头,年惟孜默默收回了远望的目光,拱手作别,转身缓缓离去。
远处,淡紫色衣袍随风轻摆,仿佛要将人带衣一同融入这无边夜色。
像是一团风一吹就散的影子。
不过,便是影子,也该是一团柔软的影子。
这个沉静内敛被世人冠以心机深沉的皇子似乎比自己之前设想的要温情些。
小簇想。
倏然间,年继淳那句“姑娘,我们是否在何处见过?”再次在脑海中回荡。
与方才听到的震惊酸涩不同。
此时心中竟生出一种极大的忧伤。
像是心底有什么轻轻一翻,情绪几乎翻涌,却只一瞬,又沉入虚空。
在夜色中又站了站,亦转身随着兵士回了年惟孜安排好的帐篷。
小簇在毡毯上醒来,是被人摇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摇曳的灯影里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忧心忡忡看着自己。
“清识。”小簇睡意顿消,下意识抓住清识的袖口。
“你还好吗?”
清识笑了笑,“尚可。不必担心。”
小簇隐约觉得不对,“出什么事儿了?”
清识低下头,沉吟片刻,缓缓道,
“二皇子被刺。伤势颇重。”
清识此言一出,小簇心中原本悬着的一块石头微微一松。
她本担心年惟孜发作,五殿下放走赫连彪之事被追究。
不是就好。
只是,好端端的二皇子为何会被刺?
“那刺客可曾抓到?”
清识摇首,“不过,那刺客的身份似已被认出。”
“是谁?”小簇紧张地看着清识。
“据说正是敌军将领赫连彪。”
小簇攥住清识衣袖的手顿时失去力气。
“三皇子,作何反应?”
“三位皇子一直守在二皇子帐子里,不曾离开。说是一切等二皇子醒来,再做计较。”
“三位皇子,难道五殿下也在?”
小簇一脸茫然抬头,望着清识,却好像眼里什么也不曾有。
清识点点头,“据说赫连彪逃走时遗失了一件玉佩,经五殿下鉴别,似正是……殿下之物。”
清识说着,声音越发轻微,一脸不忍。
小簇眼前一黑,身子一个不稳,就要向后栽倒。
清识眼疾手快拉住,“你莫要着急,二皇子伤势虽重,却没有性命之忧,一切等他醒来自有分晓……”
“哪里还要等二殿下醒了,事情已经明摆着了,五公子…..”
小簇急促的说着,挣扎着就要下榻,“不行,我要去见三皇子!”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响起一阵喊杀声。
清识苦拦不住,小簇已掀开绒毯,奔至帐外。
空寂的营地突然跑满身着铠甲的兵士,领头的将领便向外冲便大喊,“敌军来犯,速速出击。”
黄沙滚滚,火把耀空,那人的形容隐约似是余佶。
无数士兵高声响应,士气为之一振。
雨点一样的人群奔涌而出,不远处,兵戈交击之声清脆可闻。
二皇子刚一躺下,敌军大部队就打来了。
如斯巧合,难道是早有准备?
这场夜袭得以如此轻易,皆因二皇子重伤,二皇子之所以重伤,乃是受赫连彪所刺,而赫连彪本应被困于地牢,他之所以能闯入二皇子的大帐,是因……
五皇子夜放赫连彪的画面猛然闪现。
小簇心头一寒。
难道……
不可能,她相信自己一定是错过了什么细节。
越着急却越想不出个所以然。
三皇子年惟孜沉静如水看不分明的脸庞猛然浮现,小簇心中蓦然一惊。
自己可以无条件永远站在五殿下一边。
和她一样看了整个事情经过的三皇子,此刻,还能如此吗?
小簇心乱如麻,望向清识,“你能否看一看二皇子帐中的情形,我有些担心。”
清识颔首,闭目,凝神。
远处的兵戈之声隐去,小簇的整个心神皆胶在清识面上。
眼见清识眉峰越皱越紧,心也随着揪起。
许久,清识终于缓缓睁开双目,未待小簇发问,先自摇首,“为师无能,竟无法得见……”
说到最后,一阵咳嗽淹没了余下话语。
小簇忙上前轻拍清识后背,想到清识前番连隐藏两人行径的仙罩都支撑不住。
看着眼前嘴角渗出血迹的惨白面孔越发心下不忍,
“是我强人所难了。你千万不要自责。”
“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清识喘息未定,望向小簇的眼神满是凄凉。
小簇冲清识安慰一笑,转头,看向无边夜空。
不远处厮杀声尤盛,那里随时都有活着的人倒下。
被披甲士兵团团围起的大帐里,二皇子生死未明,五皇子安危难测。
而一旦离了清识,自己这个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会的平头百姓,又能做些什么呢?
似乎只能站在当地干干看着,等着。
心中蓦然生出一种彻骨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