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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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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簇看着空无一人的石径出神,许久才回过神来。
转头冲一旁的清识露出森森白牙,“久未见,老叔饭量倒是大涨。”
清识竟也望着年继淳离去的方向沉思。
被小簇一句话惊醒。
回过神来叹息道,“上了年纪的人不经折腾,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这不刚好,难得遇见适口的吃食,便多吃几口。可是给侄女丢人了?”
小簇看了看空了的提盒,再看看清识一脸无辜,一双云笼烟迷的修长眉眼做作的眨呀眨。
只得将袖中拳头紧握,强忍怒意僵硬的笑了笑,“难得叔父中意。能吃是福。倒是分别以来有许多话要与老叔说,不如去后边小院慢聊。”
“老叔也正有此意。”清识笑咪咪打量着小簇,“分别以来,老叔无日不念着侄女,真真度日如年。”
小簇身上颤了颤,忙起身在前引路。
若再同清识磨蹭,不知他这出叔侄相逢的感人戏码要唱到何时。
好端端突然就变了性,难不成前些日子竟是伤到了头脑。
“好个清雅所在。”一踏进院子,清识便赞叹出声。
小簇干干一笑。
青要山比这里清幽怡人何止百倍,何必在此故作惊喜。
跨进堂屋,清识一见屋中的陈设,口中更是啧啧称赞不停。
小簇脸上的笑意本就维持的有些僵,此时,越发笑不出来。
今日,却没完了不成?
想要发作,还是暂且忍下,将清识让于上座
开门见山道,“这里没有外人,清识,前些日子彩菁前来,似乎说你不大好,可是真的?”
“侄女这是在关心为叔?”清识却不答,反问道,看向小簇的眼中笑意渐深。
小簇将清识认认真真看着,“仔细一看,看来确实比上次分别单薄些,面容也似憔悴不少。”
清识愣了愣,随即带笑的声音再起,“焉知不是本仙君为了扮作叔父扮得更逼真些,使了一些障眼法?”
小簇盯着清识看了半晌。
若换作往日,他早该借机将自己的辛苦添油加醋说上一通。
如今却只顾岔开话头,实在有些不寻常。
再细看时,连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都显得有些倦。
看来不仅前些日子受伤是真,而且伤势属实不轻。
“是因为帮了月槿吗?”
小簇垂首问道。
清识静静望着小簇,半晌,才轻轻一笑,
“不全是。”
“上次你说过月槿的孩子天命如此,我尚未意识到后果。”
小簇叹了口气,“此番终究是我累了你。”
清识彻底收起调笑态度,“为师愿意帮月槿,并非出于勉强。似你那时所言,无论孩子命数如何,都该身为母亲的月槿来决定。为师听来就甚合心意。”
“你不过是将为师本就想做的一件事点明罢了。若真要怪,也只能怪为师将你教得太好,与为师太过心有灵犀。”
小簇心中又暖又堵,“你这样一心护犊子,合该只收一个徒弟,若多了怕三罚两罚就要搭上一条命。”
清识举起桌上瓷杯向小簇扬了一扬,“所以,几千年来我才只守着你一个。可见在自知之明这块,为师还是颇有心得。”
将杯中水呷了一口,清识将杯子置于桌上,“说起来,上次托彩菁捎来的丹药你可食得?”
小簇握杯的手一滞,“清识,我有话想问你。”
清识含笑回视,“何事?”
“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清识脸上的笑意僵了一僵,随即眉毛一扬,“你自来毛病不少。不过都不算什么大毛病,为师还受得住。”
“我不是指那些,我是说有没有那类了不得的毛病。”
“了不得的?”
小簇搅着手指,“我是说,会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毛病。譬如平日里好端端的,到了某个时候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做出许多可怕的事来……”
那日神智不清时,崖边充满恨意的面孔一张张闪过,“祸害,你这个祸害”。
耳边渐渐嘈杂,小簇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清识眉头皱起,“你怎么突然产生这种想法?”
“只是突然间心有所感。”
“心有所感?”清识斜了小簇一眼,
“我看你这是在人间久了,看话本看多了,想法也变得清奇莫名起来。世间哪有那么多大魔头,骗骗无知世人罢了。您一个几万岁的老前辈,竟也信?便说您活这么久,可曾见过哪怕一位,话本上写的伸手便能倾天灭地的大魔?”
小簇听着,下意识摇头。
自己几万年的鼠生平淡如水,明天重复今天,今天重复昨日。
莫说大魔头,像样的小妖都不常见。
难道,果然是自己看话本看得迷瞪了?
可是彩菁的话又作何解释?
清识见小簇虽已不似先前那般笃定犹自面带疑惑,叹道,“定然是彩菁与你说了什么吧。”
见小簇不答,含笑道,“若你因彩菁的话做此揣测,那才真是做了冤大头。彩菁对自己有敌意又不是一天两天,难道你不知?”
说着,无限怅惘的叹道,“怪只怪为师生的太好,惹人觊觎,也是为师带累了你。”
小簇怔了怔。
原来如此。
她一直不明白彩菁为何见了自己总是话中带刺。
如今倒说得通了。
再一细想,似乎仍觉哪里不对。
可清识说得太笃定,神色又太寻常。
她这些日子悬着的一颗心,便不由自主松了松。
“原来彩菁存了这样的心事,早说嘛。”小簇大度一笑,
“要我说清识你一个人也怪孤寡的,我看彩菁模样倒好,对你又是一片痴心,你若也有心,我不介意做个红娘从中牵线。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你的一片孝心为师恐怕受不起。神仙不能动凡心。”清识冲着小簇敷衍一笑,笑得白牙森森。
“不能只是明面上的规矩。只要你想,私下里定能找到通融的法子。”
清识看着小簇热情洋溢的面孔,只觉得心火熊熊。
“听你语气,似乎对此类事情颇在行,不如你先陪为师试上一试。”
小簇还没反应过来,清识已然欺近。
那双如缥碧天幕上两点明星般的眸子,一下便占满了她的视线。
“仙妖虐恋,师徒结合,小簇前辈见多识广,不知可有通融之法?”
小簇愣了一愣,脑子空白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向后弹起,
“我不过信口胡诌的,我一个几万年都化不成人形的笨妖,哪里懂这些。”
清识注视着小簇,眼底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归于平静。
下一瞬,唇角已重新扬起,那笑仍是平日里恣意好看的模样,“彼此彼此,为师也只是说笑。”
说完,长长打了一个哈欠,“暑气渐盛,白日困倦的时辰越发多了,为师先去东厢房睡了。徒儿可自便。”
刚起身,小簇的身影便抢在前面,清识脚步一顿,“怎么,难道你不肯收留为师?”
小簇鼓了鼓腮,“东厢房虽有床铺,一向不曾打扫,我先收拾一下你再去躺着。你重伤初愈,这里又比不得青要山。”
清识噙着笑意跟在小簇身后,在东厢房门前站定看小簇开柜抱出簇新的床褥,坐垫,一一换好。
“养徒千年,用徒一时。为师今番也算是赶上徒儿孝敬了。真是感动得无以言表……”清识倚着门框嘴里不停说着。
便声音再好听,这番做作也听得人心烦,小簇抽空回身,
“无以言表便少说几句。”临走时,叮嘱道,“你多歇歇,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我,我总不会离小院很远。”
清识还想再感概一番,小簇已闪身出了门。
只得遗憾作罢,踱至床前,和衣躺下,不一时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越发显得瘦骨支离,面容苍白。
小簇立于门前,望了许久,确认他睡得熟了,蹑手蹑脚走近,将一床锦被轻轻覆上。
这些东西对于仙人大约无多大助益,只是终究聊胜于无。
初夏午后,暖风熏熏,虽也有些困倦,总挂着清识醒来要人自己听不见,小簇便硬撑着坐在厅堂,泡了一壶浓茶,不时啜着倒也渐渐没了睡意。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悬在小簇心里的猜想,在清识无情的嘲讽中,总算彻底放下。
果然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鼠辈,硬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只是比同族格外蠢笨些。
若不是遇到清识,活了几万年仍旧化不了人形。
这样的资质,跟呼风唤雨的大魔头哪里沾得一星半点的边。
小簇想着,忍不住伸手锤了锤脑袋。
左手甫一用力,一阵拉扯的痛感隐隐传来。
低头。
几道浅浅伤痕横在掌纹间,已快愈合。
她看了片刻。
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夜支离破碎的梦境。
崖边、红光、混乱的人影。
再细想时,却什么也抓不住。
接下来的两天里,年继淳没有出现。
小簇原也没觉得如何。
左右约的是初七晚间。
只是每逢院门响动,总会下意识抬头看上一眼。
看清来人不是,又若无其事低下头去。
到了初七,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她坐在廊下,看着院中的合欢树影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
月上中天时,还想着或许是有事耽搁。
待东方渐白,那人却始终没有来。
小簇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