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缺月秋》青江策马

6、福幸昭昭 妖可以

　　妖可以说是分布最广的了，上至仙界，下及魔界。妖也是种类最多的，几乎各种有灵的，经点化，都可以化形。
　　这些种类中，最温顺的当是水妖了。
　　它们天生强大但不好争斗，因为他们怕伤到弱小的其它妖。于是其它妖会拿他们当“出气包”，而它们常常逆来顺受，久了，仿佛忘记它们的实力。凡人除妖师把它们当作“最容易除的妖”，因为，愚蠢而又温顺的妖不多，水妖可以说其中之最了。
　　水妖温顺绝色又通音律，除妖师将其卖到花楼，于是当中的头牌就非水妖莫属了。
　　所以，最爱和平和最常见的水妖变成稀罕物。于是，有富家子弟日散千金，只为水妖抚琴一曲。后世有“权贵富商不贵金，散财唯求衣下眠”。
　　千年前，连子峰上的溪水孕育出了一只小水妖，小妖自由于山中，后被人间光景吸引，入了尘世。跟会了他们的步子，学会了他们的语言。他觉得自己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可他们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和他们不同一类的水妖。
　　那日，他们打晕他，把他绑到花楼。
　　“这是哪？〞他问。
　　“这里啊，是好玩的地方。”楼主温柔的语气减轻了他的恐惧。
　　“真的吗？”他有些好奇。
　　“当然。”
　　后来，他们叫他小水，水妖稀里糊涂地成了头牌。
　　“老妈妈！老妈妈！”那天，他冲到楼主房里，哭着说，“那个人……他……〞
　　“好孩子，他在和你玩呢。”楼主的声音和一开始的一样温柔，推搡着要他回去。
　　“不……”他惊恐道，“好可怕，我不去！”
　　“听话，不然，我要打你了。”楼主威胁道。
　　“我不去！”他挣扎着。小孩力气惊人，他挣开了楼主。
　　“追！”
　　安庆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水妖刚来时，正处前朝末新朝初，新帝刚愎自用，但比前朝末帝亲民。安庆虽不繁华，却也安定。乱花满京，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水妖看得入了迷，竟忘了自己在逃跑。
　　“救命啊！救命啊！”水妖缓过神，又向前跑。
　　“站住！”几个壮汉追着。
　　急忙间，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哎呦！”一个纹金垂玉的人叫道，“小心些。〞
　　“救命！”水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哎！小子！别多管闲事，那是我们……”一个壮汉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就捂着他的嘴。
　　“这不是梁公子嘛。这小东西冲撞了您，是我们教育无方，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待我回去，好好处置他。”说着便要去拉他。
　　“哎哎哎，我还挺喜欢他的，不如卖给我？”梁公子说。
　　“这……有些难办。〞壮汉说，“不过……如果钱够的话……”
　　“钱好说。”
　　于是他们一同回去。
　　“别怕，我会买下你的。”梁公子安慰水妖。
　　楼主听说后，内心不满，仍陪笑道：“公子是知道的，这孩子是我们的镇楼之宝，不卖。”
　　“觉得我的钱不够？”
　　“那怎么会呢，谁人不知梁家富可敌国，可这孩子确实不能卖。”
　　“也行。”梁公子松口，“不过，这孩子刚才撞到了我，你们想怎么办？”
　　“您放心，我们会教育他的。”
　　“那不行，他撞疼了我。要知道，我走在街上，从来没人挡我的道。今天，要么把他卖给我，要么你们等着搬楼。”
　　楼主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稍加思索后，说：“哈哈，既然梁公子如此喜欢，那不如让他跟着您几天。”
　　于是他们谈好了价格。
　　“梁公子要手下留情啊。”楼主说。
　　无人不知梁家至富，也无人不知梁家公子，性情乖戾，酷好折辱。他有个专门供他消遣的屋子，里面摆满了东西，用在人身上的，用在牲畜身上的，只有想不到。从来没有人能在他手上活过满月。
　　暗房里，双目无神的水妖遍体鳞伤。或许是上天可怜他，那日，梁家一齐到城外探亲，梁公子玩得正欢时，梁父催促他上路。匆忙之中，竟忘记把水妖锁起来。
　　他在半路想起来后，急忙返回，哪里还有什么水妖。
　　他怒，誓要抓他回来后，让他生不如死。
　　于是安庆街上，同样的一幕再次发生。
　　水妖一瘸一拐，边跑边说：“救命……”他强撑着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发昏的脑袋。最后，竟直向前栽去。
　　没有和想象中的一样摔到地上，反而像是倒到一个温暖的怀里。“水妖？”少年模样的青袍仙长的声音传来，“怎么全是伤？”仙长暗中用法术治疗他。
　　水妖起初惊恐，后觉得在他怀里，全身都变暖了，竟慢慢放下心。
　　“小东西，都这样了还跑这么快。”梁家派出的人上来就要拉他走。
　　“等等。”仙长阻止他们，“我们商量一……”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小子，知道我们是谁吗？”一个人抓起仙长的衣服就要上手打。
　　眨眼之间，形势就变了：几个人莫名倒下，捂着身体呲牙咧嘴。
　　“哎呦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疼。”他们叫着。
　　“上一群这么对我的，已经散灵了。”仙长抱起水妖，离开了。
　　连子峰顶有结界，结界里有个竹楼。
　　“小孩，你叫什么？”仙长轻声问，见那小孩不说话，他又说，“我是五百八十九位仙官，我叫庚辛。你是哪位神仙身边的吗？”
　　小孩摇摇头。
　　“那你有去处吗？”
　　小孩又摇摇头。
　　“那跟着我吧，我也一个。”
　　小孩眼睛微亮。
　　“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我小水。”
　　“我给你取个名，好吗？”看到小孩点头，他继续说，“福幸昭昭，便叫“禄昭”，“陆昭”吧。”
　　于是，庚辛身边多了个跟班，不管去哪儿，他都会跟着。
　　“庚辛这也开始养妖了？是拿来修炼还是拿来玩的？”每次，天界仙官们这么问他时，他都会握紧陆昭的手，笑着说：“当个伴儿。”
　　可能是因为陆昭是连子峰上的溪水孕出的灵，灵体至纯无杂，仙官们大都喜欢亲近他。
　　于是，每当庚辛带陆昭上天界，都会出现这一幕：
　　庚辛找天帝汇报魔界封印情况时，陆昭在门外等，一仙官悄悄拿个玩意说：“昭昭，等你师父呢。别等了，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等到庚辛出来后，找不到徒弟，就开始满天界找。不仅如此，他还要从一堆说相同话的仙官里分辨出谁说的假话。长久以后，他直接在陆昭身上下了个咒，方便他找。